月色像一層薄霜,漫過朱漆大門的銅環(huán),漫過院里那棵老桂樹。
樹葉上的殘花被照得透亮,落了一地碎銀似的影子管家剛提著燈繞過影壁,燈芯“噼啪”跳了一下,他就看見三個黑衣人站在月地里。
刀是黑的,只有刃口沾著月光,像凍住的冰。
第一聲慘叫是從東廂房傳來的,接著是瓷器摔碎的脆響。
少奶奶抱著襁褓沖出來,繡鞋踩在花磚上打滑,她想喊,喉嚨里只冒出嗬嗬的聲音——一把刀從她背后穿過來,把月華都染成了暗紅。
老爺在書房里掄起硯臺,砸中了一個刺客的額角。
血順著那人的臉頰往下淌,混著月光,在下巴尖凝住。
第二個刺客的刀更快,書桌上的硯臺還沒滾落地,老爺就撞翻了筆筒,毛筆散了一地,沾著墨的筆尖在月光里劃出斷續(xù)的黑線。
桂樹下的石桌被撞得搖晃,小公子躲在桌底,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他看見刺客的靴子停在桌邊,看見地上的血漫過自己的鞋尖,像被月色融化的紅蠟。
最后一個聲音是門環(huán)落地的悶響。
刺客們收刀時,刀上的血珠順著刃口滴落,砸在桂花瓣上,把碎銀似的影子染成暗紅。
他們沒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像被月色吞掉了。
院里只剩桂樹還站著,落葉在風里打轉,帶起幾點血跡。
月亮慢慢爬過房檐,把整個院子照得更亮了——照著倒在門邊的管家,照著書房里浸在墨汁里的手,照著石桌下那只還攥著桂花糕的小手。
一切都靜下來,只有月華還在慢慢流動,像要把這些都浸成一塊發(fā)涼的玉。
巷尾的老槐樹下總聚著幾個納涼的老頭,手里的蒲扇搖得慢悠悠,話頭卻繞不開三日前那場**。
月色剛漫過墻頭,把他們的影子拖得老長,像幾截枯木。
“聽說了嗎?
城南宋家家那個老爺啊,就前兒夜里,在石橋上沒的?!?br>
穿藍布褂子的老頭磕了磕煙袋,火星在月色里亮了一下,“我早說他不穩(wěn)妥,跟那些江湖人攪在一起,哪有好下場?”
旁邊的老太婆用蒲扇擋著嘴,聲音壓得更低:“可不是嘛,頭天還見他在綢緞莊挑料子,說是要給新納的妾做衣裳,轉天就沒了氣。
那妾才十七,聽說當場就哭暈了——不過也未必是真心疼,指不定早盼著他死呢?!?br>
賣餛飩的擔子停在不遠處,老板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的臉:“你們沒見那現(xiàn)場,青石板上的血都凝住了,跟月色混在一起,黑紅黑紅的。
官府來看了一眼就走了,估摸著是得罪了不能惹的人,這案子啊,懸嘍?!?br>
沒人提宋家老爺生前看巷里的乞丐可憐,給他送米,也沒人說他去年冬天修了那座石橋。
煙袋鍋子又磕了磕,蒲扇搖得更響,把這些碎話扇得飄散開,混在夜蟲的叫聲里。
月亮慢慢升高,槐樹葉的影子在他們身上晃。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像在敲那些沒說出口的后半句。
而石橋那邊,露水己經打濕了新?lián)Q的青石板,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宋澤川勒住馬時,永定門的城樓剛漫過一層月色。
他指尖摩挲著鞍前的木盒——里面是江南帶的龍井,父親最愛的那一種。
離家三年,他甚至能想象出母親在廊下擦著青瓷茶具的模樣。
“借問,城南宋府怎么走?”
他向茶攤老板遞過枚碎銀。
老板正往壺里添水,聞言手頓了頓,抬頭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客官是……剛從外地回來?”
“嗯,三年未歸?!?br>
宋澤川笑了笑,“家里人該等急了?!?br>
壺蓋“當”地撞上壺身。
老板把水壺往炭上一放,壓低了聲音:“城南宋府?
客官莫不是記錯了?
那處早沒人了——上月初三,一夜之間,滿門都沒了?!?br>
宋澤川臉上的笑僵住了。
木盒從膝頭滑下去,龍井的紙包摔開,碧色的茶葉撒在青石板上,被馬蹄碾過。
“你說什么?”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像被風刮得發(fā)顫的綢子。
“官府說是得罪了江湖人?!?br>
老板**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那天夜里動靜大著呢,鄰居說聽見哭喊到后半夜。
第二天開門一看,朱漆門都被血浸成了黑紅色……現(xiàn)在那院子還封著,只余下墻角那棵老石榴樹,上月結的果子落了一地,沒人敢去撿?!?br>
月色突然變得很涼,順著領口往骨頭里鉆。
宋澤川盯著城南的方向,那里本該有盞等他的燈,此刻卻只有沉沉的夜色。
他想起臨走時父親在廊下拍他的肩,說“早去早回”,想起母親往他行囊里塞的桂花糕,甜得能粘住牙齒。
茶攤的燈籠在風里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被人踩碎了。
他彎腰去撿那包龍井,手指卻抖得厲害,怎么也捏不住那些散落的茶葉。
朱漆門被推開時,宋澤川的指尖還在發(fā)顫。
方才茶攤老板的話像冰錐子,扎得他心口發(fā)疼,首到看見院內那棵老石榴樹還好好立著,才敢喘進半口涼氣。
血腥味淡得幾乎沒有,只有廊下的竹籃翻在地上,繡線纏了半只帕子——是晨昀沒繡完的并蒂蓮。
他攥緊懷里的玉簪,剛要喊人,假山后突然竄出個影子,手里還舉著塊石頭。
“誰?!”
是晨昀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強撐著清亮。
宋澤川猛地頓住腳步。
月光落在那人身形上,水綠色的裙擺沾了泥,發(fā)間別著的珠花歪了半邊——正是晨昀。
她看見他時,舉著石頭的手“當啷”落下,眼睛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卻沒哭出聲。
“阿姊?!?br>
宋澤川的聲音啞得厲害。
這時假山后又探出個小腦袋,素色的衣裙上沾了草屑,正是宋汝。
她手里攥著半塊桂花糕,看見他的瞬間,眼淚“啪嗒”掉在糕上:“哥!
你可回來了!”
兩個姑娘撲過來時,宋澤川才發(fā)現(xiàn)她們手腕上都有勒痕,晨昀的胳膊還裹著布條,滲著點淡紅。
“那天夜里,張叔把我們從后墻的狗洞推出去了?!?br>
晨昀攥著他的衣袖,指節(jié)發(fā)白,“他讓我們往城外跑,說等你回來……宋汝埋在他懷里哭:“我們躲在破廟里,每天都想回來等你,又怕……”宋澤川摸著她們的頭,指腹蹭過晨昀發(fā)間那支歪了的珠花——是他臨走時給她買的。
他從懷里摸出那兩支玉簪,纏枝蓮的給晨昀,素面梅花的給宋汝,指尖的顫抖總算壓下去些:“別怕,哥回來了?!?br>
月亮從云里鉆出來,把院子照得柔和。
石榴樹的葉子在風里輕晃,像母親從前搖著蒲扇的手。
宋澤川***妹妹護在身后,看向堂屋的眼神沉了沉,但此刻懷里傳來的溫熱,讓他知道至少還有要護著的人。
宋澤川問起哪晚的事,而晨昀和宋汝卻一言不發(fā)的帶著宋澤川來到她們躲藏的小破廟,破廟里的油燈忽明忽暗,把三個影子投在土墻上,像被揉皺的紙。
宋澤川剛用布巾擦凈宋汝臉上的灰,指尖觸到她下巴上那道淺疤——是小時候追貓摔的,那時他總笑她是“小花貓”。
“那天夜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聲音放得極輕,怕驚著她們,可攥著布巾的手卻不自覺收緊。
晨昀捏著那支纏枝蓮玉簪,指腹反復摩挲著簪頭的花紋,半晌才開口:“前幾日,父親書房來了個戴玉扳指的人,兩人關著門說了很久,后來父親把他送出門時,臉是青的。”
“我聽見父親罵了句‘奸臣’?!?br>
宋汝突然插嘴,聲音還帶著后怕的顫,“那天晚飯,父親沒吃多少,只讓母親把房契地契都找出來,說要送我們去外祖家?!?br>
油燈“噼啪”響了一聲。
晨昀往宋汝身邊靠了靠:“出事那天夜里,我們被砸門聲驚醒。
張叔沖進來說‘走水了’,可我聞著沒有煙味,只有……只有鐵器撞在地上的聲音?!?br>
她頓了頓,喉結動了動,“他把我們塞進后墻的狗洞,塞給我這個。
她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半枚印章,邊角磕掉了一塊。
宋澤川認得——是父親用來蓋在賬本上的私印。
“張叔說,讓我們拿著這個找城南的李掌柜,說他會送我們去安全的地方?!?br>
晨昀的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印章上,“他還說,千萬別回頭,等大哥回來……可他轉身回去時,我聽見了刀砍在身上的聲音?!?br>
宋汝突然捂住耳朵,把頭埋進晨昀懷里:“我聽見母親喊父親的名字,還聽見……還聽見瓷器碎的聲音,是母親最愛的那套青瓷茶具?!?br>
宋澤川把那半枚印章捏在手里,冰涼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戴玉扳指的人,父親罵的“奸臣”,被提前準備的房契地契——零碎的線索在他腦子里轉,最后都指向一個模糊卻危險的影子。
他抬手,輕輕按在兩個妹妹的頭上,油燈的光映在他眼里,比外面的月色更沉:“別怕,大哥知道該去找誰了?!?br>
破廟外的風卷著落葉掠過,像誰在暗處窺探。
但宋澤川挺首了背,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僅是歸人,更是要護著這兩個碎影的盾。
精彩片段
《招令》中的人物宋澤川林昀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Coldskin”創(chuàng)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招令》內容概括:月色像一層薄霜,漫過朱漆大門的銅環(huán),漫過院里那棵老桂樹。樹葉上的殘花被照得透亮,落了一地碎銀似的影子管家剛提著燈繞過影壁,燈芯“噼啪”跳了一下,他就看見三個黑衣人站在月地里。刀是黑的,只有刃口沾著月光,像凍住的冰。第一聲慘叫是從東廂房傳來的,接著是瓷器摔碎的脆響。少奶奶抱著襁褓沖出來,繡鞋踩在花磚上打滑,她想喊,喉嚨里只冒出嗬嗬的聲音——一把刀從她背后穿過來,把月華都染成了暗紅。老爺在書房里掄起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