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城破前夕（三月廿八）西市口的鐵匠鋪飄來焦糊味，王老漢握著半截榆木刨刀的手微微發(fā)抖。

刀刃上映著城門口飄來的狼煙——那是潰兵在焚燒糧草車，火星子濺在青石板上，燙出密密麻麻的麻子坑 。

隔壁米鋪的孫掌柜揣著半袋摻沙的糙米過來，袖口沾著青灰色的石灰："史督鎮(zhèn)要征民夫修甕城，老哥兒家那三進宅子怕是要拆半邊？

"王老漢瞥見對方腰間新掛的銅鎖，知道這是要往城外逃的。

檐角銅鈴突然齊鳴，驚飛了瓦縫里筑巢的雨燕。

承恩寺方向炸開三聲銅鑼，這是明軍召集義勇的暗號。

他抓起刨刀沖上城墻，看見守軍正把浸過桐油的麻繩纏在石彈上，城磚縫隙里鉆出的野草在料峭春風里瑟瑟發(fā)抖，像極了去年**在河堤上的佃戶 。

（三月廿九）寅時三刻，城墻根下已堆滿從民宅拆來的門板。

王老漢和兒子**把最后一塊榆木板卡進垛口，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染紅了松動的青磚。

巡城的老兵扔來半塊冷硬的炊餅："漢子，把**袋綁緊些！

"話音未落，對岸突然亮起火光，清軍的紅衣大炮在蘆葦蕩里發(fā)出悶吼。

"散開！

"守軍百戶的嘶吼刺破夜空。

王老漢抱著兒子滾進箭垛后的陰影，炮彈掀起的夯土塊擦著頭皮飛過，在城頭炸開三尺見方的深坑。

硝煙散去時，他看見城墻缺口處插著半截斷矛——那是三天前剛從潰兵手里繳獲的遼東兵刃，矛尖還掛著凍硬的血痂 。

城門釘上了三重鐵閘，閘門縫隙滲出黑紅的血銹。

王老漢蹲在地窖里，聽著頭頂傳來鐵器碰撞聲。

孫掌柜隔著門縫塞進半袋炒米："高杰要燒東關街當鋪，你家那對翡翠鐲子......"話音未落，地窖外炸開震耳欲聾的轟鳴。

透過頂板裂縫，他看見火光照亮城樓上的守軍——那些本該戍衛(wèi)江淮的將士，此刻正用火銃互相射擊，彈丸打在銅鐘上，驚起滿城寒鴉 。

女兒阿沅捧著豁口的陶碗哭啞了嗓子："爹爹，弟弟三天沒喝奶了......"王老漢望著角落里發(fā)霉的《天工開物》，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念想。

書頁間夾著的蠶種早已干癟，像極了去年死去的妻子的瞳孔。

夜半時分，他聽見城墻外傳來撕心裂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