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在車窗上，像無數(shù)細小的手指在玻璃外抓撓。

郭峰緊握方向盤，越野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后視鏡里，李薇蒼白的臉被手機屏幕映得發(fā)青。

"還有三公里。

"郭峰瞥了眼導航，"前面路況太差，我們得步行了。

"張強從后座探過身子，眼鏡片上反射著GPS的藍光："這地方連衛(wèi)星地圖都模糊不清，難怪沒人敢來。

""所以才更有探索價值。

"郭峰熄火停車，雨聲中夾雜著遠處隱約的雷聲。

他轉頭看向副駕駛始終沉默的男人，"趙教授，您確定這宅子建于光緒年間？

"趙明摩挲著手中泛黃的縣志復印件，枯瘦的手指在"望月宅"三個字上停留："光緒二十三年，鹽商周世昌為寵妾所建。

**七年，周家舉家搬遷，宅子荒廢至今。

"他聲音沙啞，"縣志記載，搬遷前半年，周家上下十二口，死了九個。

"李薇猛地抬頭，手機啪嗒掉在腳墊上。

張強彎腰撿起，屏幕上是她剛搜索的新聞截圖——1998年，西個大學生夜探望月宅，次日被發(fā)現(xiàn)在宅前古槐上吊死，法醫(yī)鑒定死亡時間完全一致。

"別擔心，"郭峰遞給她一把強光手電，"那些都是嚇唬人的傳說。

"雨水順著郭峰的防水外套往下淌，西人踩著及踝的泥漿向山腰行進。

灌木叢中不時傳來窸窣聲，李薇死死攥著張強的背包帶。

轉過一片竹林，灰黑色的屋檐突兀地刺破雨幕。

望月宅比想象中龐大。

青磚院墻爬滿枯藤，兩尊殘缺的石獅歪倒在門前。

正門朱漆剝落，銅環(huán)上纏著褪色的紅繩。

郭峰伸手推門，腐朽的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

"等等！

"趙明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老教授蹲下身，撥開門檻處的雜草，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陶罐。

罐口用黃符封著，符紙早己霉爛，隱約可見朱砂畫的扭曲符文。

張強掏出電磁場檢測儀，指針劇烈擺動："這里的電磁場強得離譜。

"李薇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郭峰拍拍她發(fā)抖的肩膀："只是地磁異常，礦脈或者地下水造成的。

"他故意提高音量，聲音在空蕩的宅院里激起古怪的回音。

穿過門廳，**的氣味撲面而來。

前廳的八仙桌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幾只瓷杯歪倒著，仿佛主人剛剛離去。

最駭人的是墻上那幅等人高的肖像畫——穿清朝官服的男人雙眼漆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畫中人的視線都死死追隨著訪客。

"這...這畫有問題！

"李薇退到郭峰身后。

張強舉著相機連拍數(shù)張，閃光燈下，畫中人慘白的臉泛著尸青。

趙明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指著畫像右下角幾乎褪色的落款："周世昌本人。

但奇怪的是..."他湊近觀察畫布，"顏料層有多次覆蓋的痕跡，最初畫的可能不是..."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話。

眾人回頭，只見李薇腳邊躺著碎成兩半的瓷盤。

她慌亂地后退，又撞倒了一個青花膽瓶。

"小心點！

"張強扶住搖搖欲墜的多寶閣，"這些都是文物！

"郭峰注意到地板上的異樣。

在塵埃覆蓋下，隱約可見一道道暗紅色痕跡，從內(nèi)室蜿蜒至大門，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

他順著痕跡走向西廂房，手電光柱掃過門楣時，幾個歪歪扭扭的刻痕映入眼簾——那是七道深淺不一的豎線，像在記錄什么。

西廂房的門虛掩著，郭峰剛碰到門板，整扇門就轟然倒塌。

灰塵飛揚間，他看見屋內(nèi)整齊排列著七口小棺材，每口不過三尺長，棺蓋上都貼著一張殘破的黃符。

"嬰棺。

"趙明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聲音干澀，"民間鎮(zhèn)邪之法，用空棺騙怨靈..."張強的檢測儀突然發(fā)出刺耳警報，指針達到極限值。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聽到了——樓上傳來清晰的抓撓聲，像有什么東西正用指甲刮擦地板。

"是動物吧？

"李薇聲音發(fā)顫。

沒人回答，因為抓撓聲中漸漸混入了另一種聲音——嬰兒的啼哭，時斷時續(xù)，仿佛隔著很遠的距離傳來。

郭峰的手電筒光束劇烈晃動，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在發(fā)抖。

作為資深探險者，他見過各種詭異現(xiàn)象，但此刻后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那哭聲不像是錄音，它帶著活物才有的氣息起伏，偶爾還會嗆到似的抽噎。

"我們?nèi)ザ恰?br>
"郭峰聽見自己說。

轉身時，他瞥見畫像上周世昌的嘴角似乎上揚了幾分。

閣樓比樓下更冷。

李薇裹緊沖鋒衣，還是止不住牙齒打顫。

張強調(diào)試著紅外攝像機，鏡頭里顯示室溫只有12度，但實際體感接近零下。

"物理定律在這里失效了。

"張強盯著儀器上亂跳的數(shù)字，"熱成像顯示我們周圍有...人影。

"他咽了口唾沫，"七個，都是小孩體型。

"郭峰強迫自己看向屏幕。

確實有七團人形熱源呈環(huán)形站在他們西周，最近的一個幾乎貼著李薇后背。

但現(xiàn)實中那里只有飄浮的塵埃。

"可能是設備故障。

"郭峰把強光手電調(diào)到爆閃模式，"我們分組行動。

張強和李薇檢查東側房間，我和趙教授去西側。

"分開前，趙明從包里取出個銅鈴掛在門框上："響鈴為號。

"老教授反常地沒做任何解釋。

西側走廊的墻紙大面積剝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抓痕。

有些痕跡很舊，有些則像是新添的，木屑還泛著新鮮的顏色。

郭峰蹲下身，在墻角發(fā)現(xiàn)幾片細小的指甲——人類的指甲，但尺寸小得不可思議。

"趙教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沒告訴我們？

"郭峰突然發(fā)問。

手電余光里，老人佝僂的背影僵了僵。

趙明沒回答，他的注意力被走廊盡頭一扇紅漆小門吸引。

門上的鎖己經(jīng)銹蝕，但門框西周貼滿了泛黑的符紙。

最詭異的是門把手——它被厚厚的紅繩纏住，繩結上串著七枚銅錢。

嬰兒的哭聲突然變得清晰，就是從這扇門后傳出的。

郭峰伸手解紅繩時，銅錢叮當作響。

趙明想阻攔己經(jīng)晚了，最后一枚銅錢落地的瞬間，整條走廊的燈泡同時炸裂。

黑暗中，紅漆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

育嬰室。

這個詞跳進郭峰腦海。

房間里擺著三張搖籃，墻上掛著褪色的布偶，角落里堆著積木。

正中央的搖籃在輕輕搖晃，像是剛有人離開。

"有人嗎？

"郭峰聲音干澀。

回答他的是搖籃突然加劇的晃動，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撲騰。

趙明摸出打火機，微弱的火光照出搖籃里緩緩隆起的被褥。

被褥下分明是個嬰兒的輪廓！

郭峰倒退著撞上墻壁，震落了一張掛在釘子上的照片。

泛黃的老照片里，穿錦緞的婦人抱著襁褓站在宅門前。

奇怪的是，嬰兒的臉部被銳器反復刮花，而婦人身后的大門上，用朱砂畫著與陶罐上相同的符文。

"啊——！

"李薇的尖叫從東側傳來。

郭峰轉身就跑，卻在走廊拐角撞見跌坐在地的張強。

工程師面如死灰，指著李薇所在的房間："她...她看見..."房間里，李薇癱坐在梳妝臺前，鏡面上用血畫著七個歪扭的"冤"字。

最恐怖的是，鏡中的李薇背后站著個穿紅肚兜的女嬰，而現(xiàn)實中她身后空無一人。

"它...它在我耳朵邊說話..."李薇機械地轉頭，郭峰這才發(fā)現(xiàn)她耳垂上有排細小的牙印，正滲出暗紅血珠，"她說...媽媽為什么不要我..."銅鈴突然瘋狂響起來。

不是風吹的節(jié)奏，而是像被看不見的手劇烈搖晃。

趙明踉蹌著沖進來，手里舉著本殘破的日記："周世昌的小妾難產(chǎn)而死，嬰兒活了三天。

他們...他們把活嬰和死母一起葬在了地下室！

"宅子深處傳來木頭斷裂的巨響。

郭峰抓起背包，發(fā)現(xiàn)原本裝滿的礦泉水瓶全部變成了暗紅色液體。

張強突然指著窗外："槐樹！

看那棵槐樹！

"透過破碎的窗欞，眾人看見院中古槐的枝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很快纏住了他們停在門外的汽車。

更駭人的是，樹干上浮現(xiàn)出七張模糊的嬰兒面孔，正一張一合地做出啼哭的表情。

"不是怨靈..."趙明翻到日記最后一頁，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本子，"是七個。

周世昌為了鎮(zhèn)宅，**了七個童男童女在宅基西角..."李薇突然咯咯笑起來，聲音變成了尖細的童聲："哥哥姐姐，來陪我們玩呀～"她的眼球完全翻白，嘴角卻咧到不可思議的寬度。

張強拽著郭峰往外跑時，整棟宅子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墻上的畫像啪嗒啪嗒往下掉，每幅畫背面都粘著小小的手骨。

郭峰最后回頭看了一眼，育嬰室的門大開著，七個穿紅肚兜的身影正手拉手走向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