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近在眼前的瓊樓玉宇，按耐住馬上要見到故人的心，腳步也不覺輕快起來，三兩步走到門前，我抬手欲敲門，怎料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長著兩只毛茸茸大耳朵的女孩探出頭來，“您是來找仙子的吧，她不在宮里?！?br>
說罷就要關(guān)門。

我一只手按住門沿，“且慢，那嫦娥去哪兒了？”

女孩不再關(guān)門，挺起胸背，“你是？”

“哦，我是她的一個朋友，剛從遠處回來，想要見她一面?！?br>
顯然我說得很誠懇，女孩換上笑模樣，“仙子她去蟠桃會了，您可留下姓名，等仙子回來我好告知她?！?br>
我對上她的笑眼，回之以微笑，“不必了，改日我再來?！?br>
遠處鶯歌燕舞，色彩斑斕，在去蟠桃會的路上我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除嫦娥外，我并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回來了。

我坐在走廊的一角開始思考去處。

一個素衣男人左瞧右看后坐在了我前面的另一拐角處，出于好奇我往中間挪了挪位置，以便看得真切些。

但見這男子手中拿著一個碗大的仙桃，用袖子擦拭一番后啃了兩口，蜜汁從嘴角流下趕緊又蹭在桃子上。

在暗處的我不禁想道：“這桃子真這么好吃？”

又一想：“他既然偷蟠桃吃，想必是個無名小卒吧?！?br>
就在他快啃到一半時，我忍不住出現(xiàn)在他面前，嚇得他失手丟了桃子轉(zhuǎn)身就跑。

我撿起桃子，將他拎了回來，“你跑什么？”

他的衣領(lǐng)被我攥在手里，臉鼓起來，看清他的模樣后我愣了神。

對方漲紅了臉不停拍打著我的手：“仙子饒命啊?！?br>
再次聽見仙子二字惹得我輕笑一聲，將他扔在地上，“東方朔呀東方朔，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點也沒變?！?br>
聽見我喊他的名字，正在打掃身上灰塵的男人起身盯著我，“你是？”

“我是袁天嬌?！?br>
一時心情大好，我在手中變出一把黑骨鎏金扇子把玩。

“不可能。”

男人斬釘截鐵。

“為什么？”

我又坐在走廊上，一邊扇扇子一邊與他聊天。

只見他手一擺，侃侃而談，“袁天嬌是一個凡人，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練就這么雄厚的內(nèi)力呢？”

“哼。”

我笑出聲來。

他看出我的輕蔑，低著頭彎著腰，雙手抱拳作揖，“敢問閣下是哪位上古神仙?。俊?br>
聽到上古兩個字我心頭一震，神情暗了下去。

東方朔趕緊跪下，頭緊緊貼地，“自小神化生以來，您是第一個修為在我?guī)煾钢线€如此年輕的，如有冒犯，還請您不要生肝火?！?br>
我將他攙起，“你師父是誰？”

他仍舊是不敢看我，“東華帝君。”

當(dāng)這個名字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我深深嘆了一口氣，“你師父還好嗎？”

他終于抬起頭來，眼睛亮起，“好得很，上仙認識我?guī)煾福俊?br>
我將手從他衣袖上拿下，眼神躲閃，“啊，不過有所耳聞?！?br>
為了緩和尷尬，我邀請他一起坐在走廊上。

片刻沉默后，我將眼神從遠處熱鬧的景象中收回，“哎，東方朔，你都下凡歷過劫了，還不能進蟠桃會嗎？”

東方朔搖搖頭，嘆息著，“我的師父掌管男仙神籍，他每日都很忙碌，我不忍叨擾。”

“人家都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你這倒好，跟凡間一樣的性格?！?br>
是啊，不僅性子沒變，就連相貌都一模一樣。

仍舊穿著白色里衣，粗麻外衫，頭上戴著褐色的**，**正中央有顆頂著星星的草紋。

他好像在我的眼神里找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夕陽西下，余暉撒在我們身上，他盯著我的眼睛，嘴唇微張，“你真是袁天嬌？”

我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以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問道：“怎么？

只許你下凡歷劫，別人就不行？”

他乖乖點頭，“當(dāng)然可以，可是您在天上究竟是哪位神仙呢？”

“東方先生如今很看重身份嗎？”

我將他的下巴用扇尾輕輕托起。

一只青鳥飛過，打破了寂靜，東方朔移開眼神指著前方，“要散會了?！?br>
我嘴角上揚，往前走了兩步停住，“東方先生如果真的對我好奇，就跟我走吧?！?br>
東方朔起身跟上，“您要帶我去哪兒？”

“回我家?！?br>
話音未落，我拉著他的肩膀飛上九霄云外。

約莫飛了半個時辰，我們落地了。

東方朔腳剛一接觸土地就失去重力，身子搖晃兩下后坐在地上，一只手撐著地一只手扶著頭。

我在西周走了走，終究是沒有發(fā)現(xiàn)一絲生機，這里早己由遼闊的草原變成了一片荒野。

風(fēng)吹過時，甚至能吹走上面的一層泥土。

它就像是一個留守的老人，在這等待了我三十萬年。

少小離家老大回，當(dāng)我回來時村莊里只剩下了殘垣斷壁。

東方朔走過來站在我的身后，也學(xué)著我的樣子西處望望，“你把我?guī)膬簛砹?？?br>
“我家啊。”

我回頭手一揮，一間草屋就蓋好了。

東方朔喜出望外，跑了過去，手摸著門框，“這下我真的信你是袁天嬌了?！?br>
緊跟著東方朔走進屋子里，里面的陳設(shè)與我們在凡間時一模一樣，正中央是一張小木桌，仔細看上面還有裂紋，上面擺著一個茶盤和兩碟包子。

往左邊走去是一個書架，上面盛滿了竹簡。

右邊是一個西方小桌和一張床，床上面整齊擺著兩床被子和兩個枕頭。

東方朔坐在床上，沖我招招手，“來。”

我走過去，但沒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了旁邊的坐榻上。

他見了我這一舉動不氣反笑，“你還在怨恨我當(dāng)年沒有與你成親吧?！?br>
“怎么會，我們做神仙的怎么會計較這個?！?br>
我的手在桌子上敲了兩下，一只茶壺和兩只冒著熱氣的杯子就出現(xiàn)了。

我將一杯茶遞給他，“喝嗎？”

他接過去品了一口，“好茶呀?！?br>
他看我沒有接話，輕聲道：“這回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了嗎？”

“你不是會占卜嗎？

自己算一算不就知道了？”

我手撐在桌子上看著他的反應(yīng)。

果然他變得著急起來，“你是在拿我取笑吧?！?br>
我將茶放下，坐在他的身邊，“怎么會呢？

我們第一次相遇不就是因為算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