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林家別墅的空氣像被抽走了氧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水晶燈的光芒透過切割精良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平日里這是林晚星最喜歡的景象，覺得像踩在碎鉆上。

但那天，那些光斑像是無數(shù)根細小的針，扎得她皮膚發(fā)疼。

620分，這個數(shù)字在電腦屏幕上亮得刺眼，她盯著看了足足十分鐘，首到眼睛酸澀得流出淚來，才緩緩移開視線。

客廳里傳來父親林國棟壓抑的咳嗽聲，還有母親蘇婉清翻找東西的窸窣聲。

林晚星知道，他們在等她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拉**門，客廳里的寂靜瞬間將她吞沒。

林國棟坐在紅木沙發(fā)正中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他穿著定制的真絲襯衫，領(lǐng)口系得一絲不茍，即使在家，也維持著企業(yè)家的嚴謹體面。

看到林晚星出來，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像淬了冰："查出來了？

""嗯。

"林晚星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多少？

""620。

""啪"的一聲，林國棟手里的茶盞重重磕在茶幾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在深色的木紋上燙出一圈淺褐色的印。

"620？

"他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林晚星，你告訴爸，這三年私立高中的學費，我是白交了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分數(shù)，連浙大的邊都摸不到！

"蘇婉清立刻走過來，拉著林國棟的胳膊："老林，你別生氣，孩子也盡力了......"轉(zhuǎn)而又看向林晚星，眼圈瞬間紅了，"晚星啊，你怎么就不能再努努力？

我們?yōu)槟阏埖募医?，哪一個不是名校畢業(yè)？

你房間里那些輔導資料，堆得比人還高......""我努力了！

"林晚星突然提高聲音，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fā)，"我每天學到凌晨一點，你們看到了嗎？

我做的試卷能塞滿整個書柜，你們關(guān)心過嗎？

你們只關(guān)心分數(shù)，關(guān)心我能不能進名校，能不能符合你們的期望！

""我們期望你好，有錯嗎？

"林國棟的聲音更加嚴厲，"我己經(jīng)給市一中的王校長打過電話，他答應讓你進復讀班，下個月就去報道。

""我不復讀！

"林晚星后退一步，胸口劇烈起伏，"我不想再被困在教室里，不想再為了你們的面子去**！

""反了你了！

"林國棟氣得發(fā)抖，揚手就要打過來，被蘇婉清死死拉住。

"你讓她去！

"蘇婉清哭著喊，"她就是被我們慣壞了！

等她在外面撞得頭破血流，就知道我們是為她好了！

"林晚星沖進房間，反手鎖上門。

后背抵著冰冷的門板，她能聽到外面父母的爭吵聲，父親的怒吼和母親的哭泣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她的心臟。

她走到衣柜前，跪在地上，掀開最底層的隔板——那里藏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是她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此刻鼓鼓囊囊地裝著她的"未來"。

包里沒有香奈兒的香水，沒有LV的錢包，只有三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兩條牛仔褲，一套換洗的內(nèi)衣，還有一本翻舊了的《**，你好》。

最底下壓著一個信封，里面是她從每月的生活費里偷偷攢下的錢，零零總總加起來，有五千三百二十七塊。

她數(shù)過無數(shù)次，每一張紙幣都被撫平，疊得整整齊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閨蜜發(fā)來的消息："成績出來了？

我媽說要請你吃飯呢。

"林晚星回復："下次吧，我有點事。

"她不想解釋，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凌晨三點，別墅里終于安靜下來。

林晚星換上運動鞋，背起雙肩包，輕輕擰開門鎖。

走廊里的聲控燈沒有亮，她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一步步挪下樓。

客廳里還亮著一盞小夜燈，父親蜷縮在沙發(fā)上睡著了，眉頭依然緊鎖，母親房間的門虛掩著，隱約能聽到壓抑的抽泣聲。

她站在玄關(guān)，看著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意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面，墻上掛著的油畫，玄關(guān)柜上擺放的古董花瓶......這里的一切都精致得像個樣板間，卻從來沒有給過她想要的溫暖。

輕輕拉開門，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進來，她深吸一口氣，像逃離一個華麗的牢籠。

別墅區(qū)的保安亭亮著燈，老張頭趴在桌子上打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她，揉了揉眼睛："林小姐？

這么晚出去??？

""嗯，"林晚星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有點睡不著，出去走走。

"老張頭沒多想，拿起鑰匙打開鐵門："早點回來啊，夜里涼。

""謝謝張叔。

"走出別墅區(qū)，她沿著馬路快步走著，首到看到一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才像脫力般停下腳步。

"師傅，去**站。

"出租車駛離熟悉的街道，林晚星從后視鏡里看到那棟越來越遠的別墅，二樓的窗戶還亮著燈，像一只窺視的眼睛。

眼淚終于忍不住涌出來，她趕緊別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機突然說："小姑娘，失戀了？

"林晚星擦掉眼淚，搖搖頭："不是，我去**。

""**啊，"司機笑了笑，"好地方，年輕人都想去那兒闖闖。

"是啊，闖一闖。

林晚星在心里默念。

她要去那個傳說中遍地是機會的城市，她要證明，沒有父母的安排，沒有名校的光環(huán)，她林晚星一樣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