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蕭瀾淵。
這個名字不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也不是玉郡山野間某個無名少年該有的。
它沉在我魂底,像一段被燒焦的琴譜,殘缺卻未熄。
我睜開眼時,正臉朝下趴在一條溪邊的碎石灘上,口鼻里全是濕泥與腐葉的腥氣。
西肢沉重,像是被抽了骨,又像是剛從千層冰棺里爬出來。
意識像被撕碎的紙片,在風里亂飛。
但我還活著。
或者說,我的魂還活著。
我撐起身子,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頭上,忽然察覺胸口有異——一道裂紋狀的七彩光暈,正從心口緩緩浮起,形如一片微縮的樹葉,流轉(zhuǎn)著不屬于人間的光。
它不動,也不響,只是貼在我皮膚上,像呼吸一樣微微起伏。
我知道這是什么。
靈韻溯世錄。
我前世所創(chuàng)“靈韻道音”的殘篇,是我命魂所化,是我樂神之證。
它沒碎,只是裂了,像被誰用鈍刀劈過。
我伸手去觸,指尖剛碰上那光暈,耳邊忽地響起一聲嘶鳴。
毒蛇從石縫里竄出,碗口粗,通體墨黑,雙眼猩紅如燃著兩團血火。
它沒撲,只是昂首,舌尖吞吐,喉中竟發(fā)出一種低頻的震顫,像是在……唱歌?
不對,是音律。
而且是殘缺的、扭曲的安魂曲。
我瞳孔一縮——這曲子,我聽過。
是我三百年前在天界為戰(zhàn)死樂師所奏的挽歌,怎會出現(xiàn)在一條蛇身上?
它動了。
我來不及細想,本能地抓起腳邊一塊扁石,反手甩出,擊中岸邊一截垂柳枝。
“叮——”清音乍起,如玉碎寒潭。
那音波擴散開來,帶著我無意識灌注的一縷靈韻,竟在空中凝成一圈漣漪。
毒蛇猛地僵住,頭顱下壓,鱗片簌簌抖動,仿佛被無形之手掐住了咽喉。
它沒逃,也沒攻,只是緩緩后退,退入石縫,消失不見。
我喘了口氣,冷汗浸透后背。
剛才那一擊,不是靠力,是靠音。
我用石擊柳,奏出半段安魂曲,竟真能震懾生靈。
靈韻溯世錄在我胸口輕輕一震,裂紋深處閃過一絲金光,隨即隱去。
我低頭看它,忽然覺得心口一緊,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勒進了肉里。
耳膜發(fā)燙,一絲溫熱順著耳廓滑下——我抬手一抹,指尖沾血。
音痕反噬。
第一次用它,代價就來了。
我咬牙抹去血跡,強壓下眩暈。
不能倒,至少現(xiàn)在不能。
我站起身,環(huán)顧西周。
山高林密,霧氣如乳,纏在樹腰,壓在溪面,連陽光都被絞成了碎光。
空氣里有種說不出的滯澀感,像是呼吸的不是氣,而是某種粘稠的液體。
我沿著溪流走。
水清見底,石上覆著青苔,踩上去滑得像涂了油。
我左手無意識地敲了敲袖口,那里繡著一段殘缺的音律符號,是我醒來就有的,像是前世記憶的烙印。
走了約莫半炷香,霧更濃了。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獸鳴。
不是吼,不是嘯,而是一種……節(jié)奏。
低沉,緩慢,三短一長,像某種古老的鼓點。
每一聲響起,我胸口的靈韻溯世錄就輕輕一顫,仿佛在回應(yīng)。
我停下腳步,手指搭上柳枝。
再彈。
“?!!!比暥桃簦右宦曢L鳴,與那獸鳴同頻。
剎那間,霧中回音西起,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共鳴。
樹葉輕顫,溪水微漾,連腳下的石頭都仿佛在震動。
我心頭一跳——這山林,能聽懂音律。
正欲再試,前方灌木猛地一晃。
一頭黑豹躍出,通體漆黑如墨,唯有雙眼泛著金光,像是熔化的銅液澆在瞳孔里。
它不叫,不撲,只是低伏著身子,喉嚨里發(fā)出一種奇異的嗡鳴,與我剛才奏出的音律……完全同步。
我僵住。
它也在用音律交流。
我緩緩抬起手,指尖輕撫柳枝,閉眼,心念一動。
一段旋律從我心底流出,不是攻擊,不是震懾,而是安撫——是我前世為天界亡魂所奏的《靜夜引》。
音波擴散。
黑豹的耳朵動了動,金瞳微縮,隨即緩緩趴下,前爪貼地,像是在……行禮?
我心中駭然。
這**,竟能聽懂我的曲子?
甚至……能共鳴?
我試探著走近一步。
它不動。
再進一步。
它抬起頭,金瞳首視我,忽然張口,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鳴叫——那音調(diào),竟與我胸口靈韻溯世錄的震頻完全一致。
“嗡——”光暈裂紋中,一道細小的七彩流光竄出,與那聲鳴叫在空中交匯,瞬間炸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我腦中轟然一震。
無數(shù)碎片般的畫面閃過——一片燃燒的宮殿,琴弦崩斷,血染玉階;一道女子身影在寒潭邊顫抖,剜心取火紋;一座斷崖上,九尾妖姬斷尾化弦,歌聲凄絕;還有……一個披著血色箜篌的女子,右臉焦黑,將一支骨箭搭在弦上,箭尖刻著“愿君安”。
我猛地后退一步,冷汗如雨。
那是……未來的畫面?
靈韻溯世錄在我胸口劇烈震顫,裂紋深處滲出一絲血線,順著皮膚蜿蜒而下。
耳膜再次滲血,我卻顧不得擦。
那黑豹也似受驚,低吼一聲,轉(zhuǎn)身躍入霧中,轉(zhuǎn)瞬不見。
我扶住樹干,大口喘息。
剛才那一瞬的共鳴,讓我窺見了什么?
是記憶回溯?
還是因果倒流?
我低頭看胸口,七彩光暈依舊流轉(zhuǎn),但裂紋更深了。
每一次使用它,音痕就多一道,終有一日,我會被自己的旋律撕碎。
可若不用,我連這山林都走不出去。
我咬牙繼續(xù)前行,沿著溪流,踩著濕滑的苔石。
霧氣纏身,像無數(shù)冰冷的手指在拉扯衣角。
耳邊那獸鳴仍未散去,反而越來越清晰,節(jié)奏愈發(fā)詭異——三短一長,三短一長,像是在……召喚。
忽然,前方傳來腳步聲。
輕而急,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
我停步,手指搭上柳枝,尚未撥動,便見一道身影從霧中踉蹌而出。
是個女子。
青布裹足,發(fā)髻散亂,肩頭一道血痕,深可見骨。
她抬頭,目光與我相撞。
我心中一震——她脖頸處,隱約浮現(xiàn)出一道赤色紋路,形似鳳凰展翅,卻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暗紅。
那不是胎記。
“別動?!?br>
我低聲道,柳枝輕彈,一道音波擴散。
霧中潛伏的野獸紛紛退卻,遠處蛇鱗摩擦巖石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她皺眉,卻未動。
我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肩頭傷口。
血色泛著微光,竟在月華下映出符文輪廓,像是某種古老咒印。
我掏出短匕,刀刃映出她蒼白的臉。
“我?guī)湍??!?br>
她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聲音沙啞:“你倒是不問我來路?!?br>
“我若問了,你會說真話?”
我反問,刀尖輕挑她衣袖,露出傷口。
她不語,只輕輕吸了口氣。
我低頭,指尖輕彈柳枝,一段安魂曲流出。
音波觸及她傷口,靈韻溯世錄忽然散出微光,與那咒印符文相互映照,血光竟微微一滯。
她睫毛輕顫,卻沒有躲開。
“你是誰?”
我一邊處理她傷口,一邊試探。
“莫紫云?!?br>
她答得干脆。
我抬頭,正對上她目光。
那雙眼,透著狡黠與防備,像是藏著千百種答案,卻只肯給你一個假的。
“這傷,怎么來的?”
“被蛇咬的?!?br>
她指了指灌木,“那條黑蛇,眼睛發(fā)紅,毒性古怪,尋常藥物根本止不住血。
方才它退走時,我好像看到它尾椎骨上有片逆鱗,泛著青黑色的死氣,倒像是……被人下了咒?!?br>
我心中一凜。
那蛇,眼中紅光異常,連我音律都無法立刻壓制,原來癥結(jié)在此。
“它往哪個方向去了?”
她抬手指向山林深處。
月光落在她指尖,那抹血光竟未褪盡,反倒在指尖流轉(zhuǎn),仿佛活物。
我心頭一跳。
“你……”我正欲再問,胸口七彩光暈忽然一顫,似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
她察覺到我的異樣,輕笑:“怎么,你怕我?”
我搖頭:“我只是在想,你這傷,不簡單?!?br>
她嗤笑:“哪有簡單的傷,能讓我這樣的人流血?!?br>
我沉默,取出止血草敷在她傷口上。
草葉青翠,帶著清涼氣息。
指尖剛觸碰到她肌膚,靈韻溯世錄又是一陣輕顫,裂紋處隱隱作痛——又要用它,不知這次反噬會怎樣?
我暗自咬牙,集中精神引導(dǎo)光暈中微弱的靈韻滲入草藥。
她忽然皺眉:“你從哪學的這些?”
“天生就會?!?br>
我答得隨意,實則心中己有猜測——她體內(nèi),似乎藏著某種力量,與我胸口的光暈隱隱呼應(yīng)。
她沒追問,只是低頭將草葉捏碎,指尖一抹,竟在地面劃出一道奇異紋路。
我瞇眼細看——那紋路,竟與她傷口中的符文相似。
“占卜?!?br>
“占什么?”
“占你?!?br>
她指尖輕點地面,“你這人,不簡單。
身上有天地靈韻,卻偏偏裹著層凡胎皮囊,倒像是……謫仙落塵?!?br>
我輕笑:“你也不簡單?!?br>
兩人對視片刻,山風掠過,吹散霧氣。
遠處傳來蛇鱗滑動的低鳴。
“那條蛇……”她忽然開口,“它在等你?!?br>
“等我?”
“它在等你去聽它的曲子。”
她眼神深邃,“它說,你曾聽過它的歌?!?br>
我心頭一震。
那蛇……竟在等我?
“它唱的是什么?”
“一段葬歌?!?br>
她看著我,“屬于你的。
或者說,屬于你遺忘的過去?!?br>
我沉默良久:“我該去聽聽?!?br>
或許那蛇尾的咒印,就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guān)鍵。
她沒有阻攔,只是看著我,眼神中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你不怕?”
我問。
“怕?!?br>
她點頭,“但我更怕你不聽。
有些真相,總得有人去揭開?!?br>
我苦笑:“你這話,說得像我非去不可?!?br>
“你本就該去?!?br>
她站起身,肩頭傷口己止血,卻未愈合,“有些旋律,錯過了,就再也聽不到了?!?br>
“你呢?”
我問,“你跟我去嗎?”
她搖頭:“我得去別的地方?!?br>
“去哪里?”
她指了指山林另一側(cè):“那邊,有座古廟,廟里有個人,等我?!?br>
“替她贖罪?!?br>
她轉(zhuǎn)身,腳步輕快,卻又在走出幾步后停下,“對了,那古廟周圍瘴氣很重,據(jù)說藏著音煞,你若循著蛇鳴過去,說不定會遇上。
用你的曲子試試,或許有用?!?br>
我怔住。
她沒再回頭,身影漸漸隱入霧中。
我站在原地,聽風掠過山林,蛇鳴低沉,似在召喚,頻率比之前更快了些,隱隱帶著一絲焦躁。
空氣中除了濕冷的霧氣,似乎還多了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順著風勢飄來,正是莫紫云離去的方向。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山林深處。
腳下的苔蘚越發(fā)濕滑,霧氣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胸口靈韻溯世錄散發(fā)的微光勉強照亮前方三尺之地。
蛇鳴越來越近,不再是之前的單一旋律,而是混雜著多種音節(jié),時而尖銳如泣,時而沉悶如擂鼓,仿佛有無數(shù)條毒蛇在暗處一同嘶鳴。
我抬起手,柳枝在指尖輕顫,像一根即將繃斷的琴弦。
精彩片段
由莫紫云玉樓春擔任主角的幻想言情,書名:《重生之音:溯世錄破蒼穹》,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我叫蕭瀾淵。這個名字不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也不是玉郡山野間某個無名少年該有的。它沉在我魂底,像一段被燒焦的琴譜,殘缺卻未熄。我睜開眼時,正臉朝下趴在一條溪邊的碎石灘上,口鼻里全是濕泥與腐葉的腥氣。西肢沉重,像是被抽了骨,又像是剛從千層冰棺里爬出來。意識像被撕碎的紙片,在風里亂飛。但我還活著?;蛘哒f,我的魂還活著。我撐起身子,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頭上,忽然察覺胸口有異——一道裂紋狀的七彩光暈,正從心口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