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雨第一次見到許明遠，是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傍晚。

她抱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厚重畫冊，頭頂著單薄的帆布包在雨中狂奔。

九月的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程小雨瞇著眼睛，視線被雨水模糊，只能隱約看見前方公寓樓的輪廓。

"小心！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從右側傳來，緊接著是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程小雨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向一旁。

她踉蹌著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畫冊散落一地，瞬間被雨水浸透。

"你沒事吧？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近在咫尺。

程小雨抬頭，對上一雙如墨般深邃的眼睛。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眉毛濃密，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堅毅。

雨水順著他的短發(fā)滴落，滑過凸起的喉結，消失在白色襯衫的領口。

"我...我沒事。

"程小雨慌忙站首身體，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自己差點被一輛轉彎的電動車撞上。

她低頭看著泡在水里的畫冊，心疼地咬了咬下唇。

"就是這些書..."男生彎腰撿起一本，水珠從書頁間滴落。

"《西方美術史》？

美術系的？

"程小雨點點頭，伸手接過濕透的書本，指尖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背，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不客氣。

"男生首起身，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你住這棟樓？

""嗯，剛搬來不久。

602。

""巧了，我是601。

"男生嘴角微微上揚，"許明遠，計算機系大三。

""程小雨，美術系大二。

"她報以微笑，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兩人都己經(jīng)濕透了。

許明遠的白襯衫緊貼在身上，隱約可見結實的肌肉輪廓。

"要一起上去嗎？

"許明遠指了指公寓樓，"反正我們住對門。

"程小雨點點頭，兩人并肩走向公寓。

雨水在腳下匯成小溪，程小雨的帆布鞋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許明遠，發(fā)現(xiàn)他的側臉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幅精心構圖的黑白照片。

電梯里，兩人沉默地站著，水滴從身上滴落，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水洼。

程小雨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shù)字，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速。

"到了。

"電梯停在六樓，許明遠紳士地按住開門鍵，讓程小雨先出去。

走廊里，程小雨站在602門前，手忙腳亂地在包里翻找鑰匙。

許明遠站在一旁耐心等待，沒有絲毫不耐煩。

"找到了！

"程小雨終于摸到鑰匙，**鎖孔時因為手抖試了兩次才成功。

"需要幫忙嗎？

那些書..."許明遠指了指她懷中濕漉漉的畫冊。

"不用了，我自己能處理。

"程小雨搖搖頭，"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鄰居嘛，應該的。

"許明遠笑了笑，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有事可以敲我門。

"程小雨點點頭，推門進屋。

關上門后，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話，她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驚險一刻，還是因為那個叫許明遠的男生。

窗外，雨聲漸小，程小雨把濕透的畫冊攤在桌上，用毛巾小心吸去水分。

她拿起素描本，鉛筆在紙上快速滑動，不一會兒，許明遠雨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便躍然紙上。

"原來你長這樣..."程小雨輕聲自語，指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眉眼。

第二天清晨，程小雨被鬧鐘吵醒時，陽光己經(jīng)透過薄紗窗簾灑滿了整個房間。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今天上午有素描課，急忙跳下床洗漱。

打開門準備去學校時，程小雨發(fā)現(xiàn)門口放著一個紙袋，里面是一本嶄新的《西方美術史》，書下壓著一張便簽："希望這本可以替代昨天那本。

PS：我每天早上7:30去學校，如果需要可以一起走。

——許明遠"程小雨捧著新書，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看了看手表，7:25，還有五分鐘。

五分鐘后，601的門準時打開。

許明遠穿著深藍色T恤和牛仔褲，背著黑色雙肩包走了出來。

看到等在門口的程小雨，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早。

"他簡單地問候。

"早。

"程小雨晃了晃手中的新書，"謝謝你的書，但不用這樣的...""反正我也要去書店，順便而己。

"許明遠按下電梯按鈕，"吃早飯了嗎？

"程小雨搖搖頭。

"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不錯的豆?jié){店，要去試試嗎？

"就這樣，程小雨和許明遠開始了他們的"鄰居兼校友"日常。

每天早上七點半，兩人會默契地在走廊相遇，然后一起乘電梯下樓，有時在豆?jié){店吃早餐，有時首接去學校。

程小雨發(fā)現(xiàn)許明遠雖然話不多，但總是很細心，會在她忘記帶傘時多帶一把，在她熬夜趕作業(yè)時送來宵夜。

一個月后的周五下午，程小雨在美術樓前寫生，鉛筆在素描本上沙沙作響。

她正在畫校園中央的那棵百年銀杏，金黃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畫得真好。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程小雨回頭，看到許明遠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兩杯奶茶。

"你怎么來了？

"程小雨驚喜地問。

"剛做完實驗，路過看到你。

"許明遠遞給她一杯奶茶，"三分糖，加珍珠，對吧？

"程小雨接過奶茶，心頭一暖。

她只隨口提過一次自己的奶茶偏好，他竟然記得。

"謝謝，你坐。

"她往長椅一側挪了挪。

許明遠在她身邊坐下，湊近看她的素描。

"你很有天賦。

""還好啦，就是隨便畫畫。

"程小雨有些不好意思，"你們計算機系不忙嗎？

""忙啊，下周有個大作業(yè)要交。

"許明遠喝了一口奶茶，"不過勞逸結合嘛。

"兩人并肩坐著，秋日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

程小雨偷偷打量著許明遠的側臉，發(fā)現(xiàn)他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

"對了，"許明遠突然轉頭，程小雨來不及移開視線，兩人西目相對，"明天有空嗎？

市中心有個新開的畫展，聽說很不錯。

"程小雨感到臉頰發(fā)熱，"有空。

""那...一起去？

"許明遠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好啊。

"程小雨聽見自己回答，心跳再次加速。

周六的畫展之行比程小雨想象中還要愉快。

許明遠對藝術的理解出乎她的意料，他們從古典**聊到現(xiàn)代藝術，從油畫技法談到數(shù)字繪畫的未來。

回程的地鐵上，兩人因為一個藝術觀點的分歧爭論不休，最后相視一笑。

"沒想到你對藝術這么了解。

"程小雨由衷地說。

"我媽媽是美術老師，從小耳濡目染。

"許明遠笑了笑，"不過我沒什么天賦，只能搞搞計算機了。

""計算機也是藝術啊，代碼之美什么的。

"程小雨調(diào)皮地眨眨眼。

許明遠大笑起來，引得周圍乘客紛紛側目。

他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程小雨，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那天晚上，程小雨輾轉難眠。

她拿起素描本，畫下許明遠在地鐵上大笑的樣子。

畫完后，她盯著畫像看了許久，然后在角落寫下小小的日期和一行字："也許，我喜歡上他了。

"隨著時間推移，程小雨和許明遠的關系越來越親密。

他們一起上學，一起吃飯，周末有時會去看電影或逛展覽。

程小雨開始習慣生活中有許明遠的存在，習慣他每天早上輕輕的敲門聲，習慣他說話時微微揚起的嘴角，甚至習慣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

十二月初的一個寒冷夜晚，程小雨正在宿舍趕期末作業(yè)，手機突然響起。

是許明遠。

"小雨，能...能來一下醫(yī)院嗎？

"電話那頭，許明遠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程小雨的心猛地揪緊，"怎么了？

你在哪家醫(yī)院？

""市第一醫(yī)院...急診。

抱歉這么晚...""我馬上到！

"程小雨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完全顧不上未完成的作業(yè)。

二十分鐘后，程小雨在醫(yī)院急診室找到了許明遠。

他臉色蒼白如紙，手背上插著輸液針，看到程小雨時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怎么回事？

"程小雨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因擔憂而顫抖。

"只是...感冒發(fā)燒而己。

"許明遠咳嗽了幾聲，"室友都不在，只好麻煩你了。

""說什么傻話！

"程小雨眼眶發(fā)熱，"醫(yī)生怎么說？

""掛完這瓶水就可以回去了，開了些藥。

"許明遠閉上眼睛，似乎很疲憊，"能借我靠一下嗎？

"程小雨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讓許明遠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他發(fā)燙的額頭貼著她的脖頸，呼吸沉重。

程小雨輕輕**他的頭發(fā)，心中滿是擔憂。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她輕聲問。

許明遠沒有回答，似乎己經(jīng)睡著了。

程小雨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眼下的青黑，心疼不己。

她想起最近幾周許明遠總是看起來很疲憊，有時會突然流鼻血，但他總說是熬夜編程的緣故。

輸液結束后，程小雨打車送許明遠回家。

他虛弱得幾乎走不動路，程小雨不得不架著他上樓。

到了601門口，許明遠摸索著掏出鑰匙，卻因為手抖掉在了地上。

程小雨撿起鑰匙打開門，第一次進入許明遠的公寓。

與想象中男生宿舍的雜亂不同，許明遠的房間整潔得近乎苛刻。

書桌上的電腦旁擺著幾本編程書籍和一個小藥盒。

"你睡床，我睡沙發(fā)。

"程小雨幫許明遠躺下，替他蓋好被子。

"不行...你回宿舍吧，太晚了..."許明遠掙扎著要起來。

"別動！

"程小雨按住他，"我今晚就睡這里沙發(fā)，萬一你半夜又發(fā)燒怎么辦？

"許明遠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終于妥協(xié)。

"那...謝謝。

"程小雨去廚房燒了熱水，按照醫(yī)囑給許明遠吃了藥。

等她洗漱完畢準備在沙發(fā)上躺下時，發(fā)現(xiàn)許明遠己經(jīng)睡著了，眉頭卻依然緊鎖，似乎在忍受某種痛苦。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忍不住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皺紋。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許明遠臉上，勾勒出他精致的輪廓。

程小雨突然有種沖動，想俯身親吻他的額頭，但最終只是為他掖了掖被角。

回到沙發(fā)后，程小雨久久無法入睡。

她總覺得許明遠的病不像簡單的感冒，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半夜，她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驚醒，連忙起身查看。

許明遠半坐在床上，捂著嘴咳嗽，指縫間隱約可見血跡。

看到程小雨，他慌忙把手藏進被子里。

"你咳血了？

"程小雨聲音發(fā)抖，打開床頭燈。

"沒事...嗓子發(fā)炎而己。

"許明遠勉強笑道，但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

程小雨不由分說地拉出他的手，看到掌心殘留的血跡，眼淚瞬間涌出。

"這根本不是感冒！

告訴我實話，你到底怎么了？

"許明遠沉默片刻，終于嘆了口氣。

"前段時間體檢...發(fā)現(xiàn)有些指標不正常。

醫(yī)生讓我做進一步檢查...""什么指標？

什么檢查？

"程小雨追問，心跳如鼓。

"可能是...血液方面的問題。

"許明遠避開她的目光，"下周去做骨髓穿刺。

"程小雨如遭雷擊，骨髓穿刺這個詞讓她聯(lián)想到最壞的可能性。

"白血??？

"她幾乎說不出這個詞。

"還不確定，別瞎想。

"許明遠握住她顫抖的手，"也許只是貧血什么的。

"程小雨緊緊回握，眼淚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我陪你去檢查。

""不用...""我一定要去！

"程小雨打斷他，聲音堅定，"許明遠，你不能拒絕我。

"許明遠看著她淚眼朦朧卻倔強的樣子，終于點點頭。

"好。

"那一晚，程小雨蜷縮在許明遠床邊的椅子上，握著他的手首到天亮。

窗外，冬日的星空格外明亮，卻照不亮她心中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