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晴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盈舞動，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如流水般從她指尖傾瀉而出。

咖啡館里的嘈雜聲仿佛與她無關(guān)，她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里，只有偶爾抬頭確認節(jié)拍器時，才會短暫地回到現(xiàn)實。

這是她在"靜語咖啡館"的固定兼職，每周三次，下午三點到五點。

咖啡館的老板是父親的老友，知道她需要這份工作，不僅為了補貼家用，更為了保持與音樂的聯(lián)系。

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周雨晴沒有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指的觸感和琴鍵的振動上——這是她"聽"音樂的方式。

三年前的那場高燒奪走了她大部分聽力，但奪不走她對音樂的記憶與渴望。

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天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咖啡館里的燈光閃爍幾下，然后徹底熄滅。

驚慌的尖叫聲中，周雨晴感到一陣熟悉的眩暈——突如其來的黑暗總是讓她失去平衡感。

她急忙扶住鋼琴，卻不小心碰倒了譜架。

樂譜散落一地，她蹲下身摸索著，手指卻被紙張邊緣劃了一下。

"需要幫忙嗎？

"一道手電筒的光照了過來，周雨晴抬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蹲在她面前。

閃電再次亮起的瞬間，她看清了那張臉——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有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男人己經(jīng)利落地將散落的樂譜收攏整齊，遞給她時，突然做了個手勢。

[你還好嗎？]周雨晴愣住了。

那不是簡單比劃，而是標準的手語。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后的助聽器，確認它還在工作。

"我...我沒事，謝謝。

"她有些結(jié)巴地回答，不確定對方是否能聽見。

[你的手指流血了。]男人又用手語說道，然后從口袋里掏出創(chuàng)可貼，[我隨身帶著這個，職業(yè)病。]周雨晴這才注意到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她接過創(chuàng)可貼，笨拙地試圖用一只手打開包裝。

男人——現(xiàn)在她看清他穿著深藍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處——接過創(chuàng)可貼，熟練地拆開，輕輕貼在她的傷口上。

他的手指溫暖而干燥，觸碰很輕卻堅定。

[我叫沈硯舟，]他邊幫她處理傷口邊用手語介紹，[是市立醫(yī)院的聽力康復師。]"周雨晴。

"她小聲回答，然后意識到自己的反應(yīng)有多可笑——對一個會手語的人說話而不是打手語。

"我是說，[我叫周雨晴，在這里彈鋼琴。]"沈硯舟眼睛彎彎[你的手語很標準。]"我父親是耳科醫(yī)生，我從小學的。

"她用手語回答，感覺比說話自在多了，"你會手語很讓人意外。

"[我母親是聾啞人。]沈硯舟簡單解釋，然后看了看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嗎？]周雨晴猶豫了。

接受陌生人的幫助從來不是她的風格，尤其是三年前那場變故后，她更加警惕。

但沈硯舟會手語，知道如何與她交流，而且...又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咖啡館，沈硯舟的臉在那一瞬間顯得格外真誠。

"好，謝謝。

"她最終點點頭，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補充道，[我住在楓林小區(qū)，不遠。][我知道那里，]沈硯舟比劃著，[正好順路。]他撐開一把黑色大傘，示意周雨晴靠近。

兩人擠在傘下，肩膀幾乎相碰。

周雨晴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氣，混合著雨水的清新。

他們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沈硯舟刻意放慢步伐配合她的節(jié)奏。

雨水在傘面上敲打出雜亂的節(jié)奏，周雨晴卻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這是她失聰后第一次與一個陌生人相處得如此自在。

[你彈得很美，]沈硯舟突然用手語說，[雖然我聽不見，但看你的動作和表情就能感受到音樂。]周雨晴感到臉頰發(fā)熱，不確定是因為快步行走還是這句贊美。

[謝謝，]她比劃著，[音樂現(xiàn)在對我來說更多是觸覺和記憶。][觸覺？][琴鍵的振動，節(jié)拍器的擺動，]她解釋著，[還有觀眾的表情。]沈硯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后指了指前方：[是那棟樓嗎？]周雨晴抬頭，看見自己熟悉的公寓樓己經(jīng)近在眼前。

這場意外的雨中邂逅即將結(jié)束，她竟感到一絲不舍。

"是的，就是這里。

"她說出口，同時用手語重復了一遍。

沈硯舟一首送她到大樓門口，確認她安全進入才準備離開。

周雨晴突然轉(zhuǎn)身：[等等——]沈硯舟停下腳步，挑挑眉表示詢問。

[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她比劃著，然后迅速補充，[我是說，等雨小一點。

我家就在樓上。]沈硯舟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周雨晴期待中帶著緊張的表情，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啊，]他回答，[正好我也想問問你關(guān)于音樂治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