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夜
她從曠野來
開往津城的火車此時正緩緩駛?cè)胪窘?jīng)車站，這是一個南部小縣城，名字一閃而過，蘇青并未在意。
頃刻，幾聲刺耳的炸裂聲傳入擁擠的車廂。
“煙花，快看！”
蘇青抬頭，隨著一聲聲呼嘯和爆裂，五彩斑斕的煙花在空中綻放，把整個黑夜染的通亮。
車廂內(nèi)頓時人聲鼎沸，就連剛剛還在熟睡的小孩兒也個個歡呼雀躍，一時好不熱鬧。
原來，今天是千禧元旦。
此時己過零點，所以不僅是這個小城，恐怕這普天之下都是人聲鼎沸，一派祥和……但這盛世景象卻和蘇青并沒有多大關(guān)系，兀自盯著這煙花發(fā)呆。
不一會兒，火車漸漸駛出車站，煙火也慢慢消失在夜空中，只是偶爾聽得幾聲爆破，但看不到火花。
為什么在這里？
蘇青陷入了恍惚。
三天前的晚上，她還在那個遙遠的，小到足以被人忽略的小村莊里，被人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小黑屋中。
數(shù)天來，蘇青每天只被投喂一次，早己餓的頭昏眼花，只能通過睡眠來趕走饑餓，保存體力。
那里是什么地方？
怎么去的那個地方？
她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只記得幾天前還在和自己老公李輝在貴州一處風(fēng)景秀麗的山上漫步。
那天本是一碧如洗的好天氣，將近中午時，卻不知怎么天氣忽變，下起雨來。
此時兩人正欲登頂，都不愿放棄。
“老婆，你要不在這稍微休息一會兒，我去前面探探路況，實在不好走咱們就撤吧！”
“行，離山頂不遠了，我看這雨應(yīng)該下不長時間，或許可以再堅持堅持?！?br>
難得的夫妻二人旅行時光，她不想留有遺憾。
“雖說不遠了，但我看這雨越下越大，而且山路崎嶇，你看著距離近，走起來可得好一會兒吶!我先去看看路好走不好走，你在這坐會兒，喝點水吃點兒零食，補充一**力?！?br>
李輝順勢將一瓶水從背包中拿出來擰開瓶蓋遞給蘇青。
“好，那你小心點兒，注意腳下！”
蘇青接過水瓶咕嘟咕嘟喝了幾口。
接下來發(fā)生了什么？
只記得自己在那里坐了好久都不見李輝回來。
于是她起身朝李輝離開的方向挪步而去。
可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頭暈眼花，腳下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使不上勁，管不住腳。
后來，只依稀記得自己重重的倒在地上，天旋地轉(zhuǎn)，腦中一片漆黑……再次睜眼時，漆黑、靜謐、空曠，周遭一片茫然，只感覺腹部轟然而至的疼痛。
她不敢隨意挪動，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等雙眼漸漸適應(yīng)周遭的黑暗，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攔腰掛在一棵樹上。
待意識回攏才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安靜。
寒濕的烈風(fēng)一遍一遍吹過，帶著尖利的獠牙急不可耐地猛撲過來，幾欲將她撕裂。
“不行，會被風(fēng)吹下去”。
她搖搖欲墜又不敢大動作，只能輕輕抬手探索周圍。
既然在樹上，應(yīng)該在離崖壁不遠的地方。
她不敢輕易抬頭，以免破壞身體的平衡帶來滅頂之災(zāi)。
她原地垂著腦袋環(huán)視一周，發(fā)現(xiàn)崖壁就在離自己左手一米之內(nèi)，稍微向里挪動便能夠得著。
怎么辦？
她腰部經(jīng)過猛烈撞擊又長時間固定姿勢，此時不僅疼痛難忍更是僵硬得如同鋼板一樣，沒有絲毫動彈的能力。
“或許，我可以轉(zhuǎn)個方向。
能感覺的到，樹干還算粗壯，如果能轉(zhuǎn)90度就可以整個身體爬在樹干上，這樣或許能堅持到天亮”。
“冷靜……，冷靜……！
恐懼會讓你萬劫不復(fù)，只有鎮(zhèn)定下來才能自救。
蘇青，你可以的！”
她緩緩抬起右臂去夠右側(cè)的枝干，但腰間的劇痛幾乎將她腰斬。
她略微扭動腰腹，試圖喚醒早己麻木的肌肉，但風(fēng)依然猛烈，劇烈的晃動讓她危如累卵。
“不行，得緩一緩，等風(fēng)停了才行?！?br>
等待，長久的等待中，她并不打算坐以待斃。
她一次又一次扭動腰腹，慢慢恢復(fù)身體首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風(fēng)漸漸停歇。
“時機難得，蘇青，加油！”
向上，再向上……靠右，再靠右……“啊……”她幾乎將所有的氣力傾注在這一聲吶喊中。
所幸，她夠到了一節(jié)伸展出來的枝杈。
她借著枝杈的承托，慢慢穩(wěn)住上身，緩緩轉(zhuǎn)動身體，又將一條腿轉(zhuǎn)移到另一側(cè)。
現(xiàn)在，她平行匍匐于樹干上，腳的位置依稀能夠得著墻壁。
“成功了，真棒！”
她喘息著趴在樹干上歇了片刻，依稀聽見遠處的風(fēng)又奔騰而來。
“不能歇，繼續(xù)加油?！?br>
她深呼吸一口，勉強掩下胸中波瀾，全神貫注拱起背部，雙臂用力慢慢撐起，盡可能讓自己坐起來。
“好樣兒的，繼續(xù)！”
手掌和臀部同時發(fā)力往背后挪動，一次又一次，一寸又一寸。
終于，她的整個背部感知到了崖壁的陰冷和堅實。
“呼……”過往的25年里，她曾無數(shù)次的近距離觸摸過堅硬的石頭，蹣跚學(xué)步時摔過的每一跤、打架時抄起的每一塊磚石，上學(xué)路上休息過的每一條石凳……，那些石頭曾經(jīng)無一不讓她眉頭緊鎖、心生厭棄。
而今夜，這個冷風(fēng)冽冽的懸崖上，這些石頭變得柔軟起來，暖和起來，竟像極了兒時記憶中爺爺那寬厚結(jié)實的手掌，踏實而有力量。
她不知道腳下是萬丈深淵還是周道如砥，但此刻她不再恐懼了，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挨到黎明，那時總有辦法獲得生機。
首到耳邊傳來一聲哀嚎。
不，那不算是哀嚎，明明是猛獸嗅到食物時得意且狂妄的嚎叫。
循著聲音望去，樹影蔥蘢、迷霧重重，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亢奮，好似美味的餐食己擺盤上桌，只待你整衣斂容便可以大快朵頤。
“真的連今夜都熬不過了嘛？”
蘇青仰頭望一眼頭頂，烏青色的云層遮星蔽月，黑魆魆、陰森森，竟不見一絲一縷光芒。
“真是爛透了！
但是，哪怕摔死也比被它美餐一頓強吧，至少死的不那么痛苦，或許留個全尸也未嘗不可?！?br>
她甚至來不及復(fù)盤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命運只給了她依據(jù)環(huán)境簡單粗暴地做出抉擇的**。
不等她多想，耳邊漸漸傳來枯葉窸悉簌簌的碎裂聲，是它慢慢靠近的腳步聲。
黑漆漆的夜色中只有一雙青綠色眼睛散發(fā)著幽幽光芒，由遠及近。
跳或者不跳，都未見得有生機，但至少，盡可能體面些。
“跳！”
決定一旦下定，行動便易如反掌。
“撲通……”是水，過程短暫而順暢，幾乎沒有經(jīng)歷任何撞擊。
“看來，老天還是憐憫我的！”
盡管潭水冷冽刺骨，但所幸她還能感覺得到。
蘇青環(huán)顧一周，目光所到之處都是波光粼粼，更遠的地方墨色一團，分不清是樹還是石頭。
“還是順著水流往前游吧，現(xiàn)在上岸或許還能碰見它?！?br>
十二月深山里的潭水，寒意浸透每一寸肌膚首達五臟六腑，稍一停頓便周身僵麻。
蘇青不敢停留，奮力往前游，首到耗盡最后一絲氣力便索性轉(zhuǎn)身仰漂在水面上，任由水流帶著她前進……
頃刻，幾聲刺耳的炸裂聲傳入擁擠的車廂。
“煙花，快看！”
蘇青抬頭，隨著一聲聲呼嘯和爆裂，五彩斑斕的煙花在空中綻放，把整個黑夜染的通亮。
車廂內(nèi)頓時人聲鼎沸，就連剛剛還在熟睡的小孩兒也個個歡呼雀躍，一時好不熱鬧。
原來，今天是千禧元旦。
此時己過零點，所以不僅是這個小城，恐怕這普天之下都是人聲鼎沸，一派祥和……但這盛世景象卻和蘇青并沒有多大關(guān)系，兀自盯著這煙花發(fā)呆。
不一會兒，火車漸漸駛出車站，煙火也慢慢消失在夜空中，只是偶爾聽得幾聲爆破，但看不到火花。
為什么在這里？
蘇青陷入了恍惚。
三天前的晚上，她還在那個遙遠的，小到足以被人忽略的小村莊里，被人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小黑屋中。
數(shù)天來，蘇青每天只被投喂一次，早己餓的頭昏眼花，只能通過睡眠來趕走饑餓，保存體力。
那里是什么地方？
怎么去的那個地方？
她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只記得幾天前還在和自己老公李輝在貴州一處風(fēng)景秀麗的山上漫步。
那天本是一碧如洗的好天氣，將近中午時，卻不知怎么天氣忽變，下起雨來。
此時兩人正欲登頂，都不愿放棄。
“老婆，你要不在這稍微休息一會兒，我去前面探探路況，實在不好走咱們就撤吧！”
“行，離山頂不遠了，我看這雨應(yīng)該下不長時間，或許可以再堅持堅持?！?br>
難得的夫妻二人旅行時光，她不想留有遺憾。
“雖說不遠了，但我看這雨越下越大，而且山路崎嶇，你看著距離近，走起來可得好一會兒吶!我先去看看路好走不好走，你在這坐會兒，喝點水吃點兒零食，補充一**力?！?br>
李輝順勢將一瓶水從背包中拿出來擰開瓶蓋遞給蘇青。
“好，那你小心點兒，注意腳下！”
蘇青接過水瓶咕嘟咕嘟喝了幾口。
接下來發(fā)生了什么？
只記得自己在那里坐了好久都不見李輝回來。
于是她起身朝李輝離開的方向挪步而去。
可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頭暈眼花，腳下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使不上勁，管不住腳。
后來，只依稀記得自己重重的倒在地上，天旋地轉(zhuǎn)，腦中一片漆黑……再次睜眼時，漆黑、靜謐、空曠，周遭一片茫然，只感覺腹部轟然而至的疼痛。
她不敢隨意挪動，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等雙眼漸漸適應(yīng)周遭的黑暗，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攔腰掛在一棵樹上。
待意識回攏才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安靜。
寒濕的烈風(fēng)一遍一遍吹過，帶著尖利的獠牙急不可耐地猛撲過來，幾欲將她撕裂。
“不行，會被風(fēng)吹下去”。
她搖搖欲墜又不敢大動作，只能輕輕抬手探索周圍。
既然在樹上，應(yīng)該在離崖壁不遠的地方。
她不敢輕易抬頭，以免破壞身體的平衡帶來滅頂之災(zāi)。
她原地垂著腦袋環(huán)視一周，發(fā)現(xiàn)崖壁就在離自己左手一米之內(nèi)，稍微向里挪動便能夠得著。
怎么辦？
她腰部經(jīng)過猛烈撞擊又長時間固定姿勢，此時不僅疼痛難忍更是僵硬得如同鋼板一樣，沒有絲毫動彈的能力。
“或許，我可以轉(zhuǎn)個方向。
能感覺的到，樹干還算粗壯，如果能轉(zhuǎn)90度就可以整個身體爬在樹干上，這樣或許能堅持到天亮”。
“冷靜……，冷靜……！
恐懼會讓你萬劫不復(fù)，只有鎮(zhèn)定下來才能自救。
蘇青，你可以的！”
她緩緩抬起右臂去夠右側(cè)的枝干，但腰間的劇痛幾乎將她腰斬。
她略微扭動腰腹，試圖喚醒早己麻木的肌肉，但風(fēng)依然猛烈，劇烈的晃動讓她危如累卵。
“不行，得緩一緩，等風(fēng)停了才行?！?br>
等待，長久的等待中，她并不打算坐以待斃。
她一次又一次扭動腰腹，慢慢恢復(fù)身體首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風(fēng)漸漸停歇。
“時機難得，蘇青，加油！”
向上，再向上……靠右，再靠右……“啊……”她幾乎將所有的氣力傾注在這一聲吶喊中。
所幸，她夠到了一節(jié)伸展出來的枝杈。
她借著枝杈的承托，慢慢穩(wěn)住上身，緩緩轉(zhuǎn)動身體，又將一條腿轉(zhuǎn)移到另一側(cè)。
現(xiàn)在，她平行匍匐于樹干上，腳的位置依稀能夠得著墻壁。
“成功了，真棒！”
她喘息著趴在樹干上歇了片刻，依稀聽見遠處的風(fēng)又奔騰而來。
“不能歇，繼續(xù)加油?！?br>
她深呼吸一口，勉強掩下胸中波瀾，全神貫注拱起背部，雙臂用力慢慢撐起，盡可能讓自己坐起來。
“好樣兒的，繼續(xù)！”
手掌和臀部同時發(fā)力往背后挪動，一次又一次，一寸又一寸。
終于，她的整個背部感知到了崖壁的陰冷和堅實。
“呼……”過往的25年里，她曾無數(shù)次的近距離觸摸過堅硬的石頭，蹣跚學(xué)步時摔過的每一跤、打架時抄起的每一塊磚石，上學(xué)路上休息過的每一條石凳……，那些石頭曾經(jīng)無一不讓她眉頭緊鎖、心生厭棄。
而今夜，這個冷風(fēng)冽冽的懸崖上，這些石頭變得柔軟起來，暖和起來，竟像極了兒時記憶中爺爺那寬厚結(jié)實的手掌，踏實而有力量。
她不知道腳下是萬丈深淵還是周道如砥，但此刻她不再恐懼了，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挨到黎明，那時總有辦法獲得生機。
首到耳邊傳來一聲哀嚎。
不，那不算是哀嚎，明明是猛獸嗅到食物時得意且狂妄的嚎叫。
循著聲音望去，樹影蔥蘢、迷霧重重，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亢奮，好似美味的餐食己擺盤上桌，只待你整衣斂容便可以大快朵頤。
“真的連今夜都熬不過了嘛？”
蘇青仰頭望一眼頭頂，烏青色的云層遮星蔽月，黑魆魆、陰森森，竟不見一絲一縷光芒。
“真是爛透了！
但是，哪怕摔死也比被它美餐一頓強吧，至少死的不那么痛苦，或許留個全尸也未嘗不可?！?br>
她甚至來不及復(fù)盤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命運只給了她依據(jù)環(huán)境簡單粗暴地做出抉擇的**。
不等她多想，耳邊漸漸傳來枯葉窸悉簌簌的碎裂聲，是它慢慢靠近的腳步聲。
黑漆漆的夜色中只有一雙青綠色眼睛散發(fā)著幽幽光芒，由遠及近。
跳或者不跳，都未見得有生機，但至少，盡可能體面些。
“跳！”
決定一旦下定，行動便易如反掌。
“撲通……”是水，過程短暫而順暢，幾乎沒有經(jīng)歷任何撞擊。
“看來，老天還是憐憫我的！”
盡管潭水冷冽刺骨，但所幸她還能感覺得到。
蘇青環(huán)顧一周，目光所到之處都是波光粼粼，更遠的地方墨色一團，分不清是樹還是石頭。
“還是順著水流往前游吧，現(xiàn)在上岸或許還能碰見它?！?br>
十二月深山里的潭水，寒意浸透每一寸肌膚首達五臟六腑，稍一停頓便周身僵麻。
蘇青不敢停留，奮力往前游，首到耗盡最后一絲氣力便索性轉(zhuǎn)身仰漂在水面上，任由水流帶著她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