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冰冷,像針一樣扎進樂樂的骨頭縫里。
不是雨,雨己經(jīng)停了,是醫(yī)院里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鉆進鼻孔,辣得他喉嚨發(fā)緊。
他眼皮沉得像壓了兩塊石頭,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白,刺眼的白,晃得他頭暈。
天花板上的燈管像一條條僵死的蛇,發(fā)出嗡嗡的低鳴。
聲音是破碎的,像壞掉的收音機。
遠處有女人尖利的哭嚎,像刀子刮過鐵皮。
近一點,是“嘀…嘀…嘀…”單調又急促的聲音,像誰在敲著鐵皮鼓,敲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還有腳步聲,很多腳步聲,啪嗒啪嗒,急匆匆地,踩在他混亂的腦漿上。
他拼命地想要挪動身體,但無論怎樣努力,身體都如同被無數(shù)道看不見的繩索緊緊**在床上一般,完全無法動彈。
喉嚨里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灼痛難忍,他試圖呼喊“媽媽”,然而,從喉嚨里發(fā)出的卻只有“嗬…嗬…”這樣微弱得如同垂死小貓一般的氣音。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著一些記憶的片段,那些畫面如同電影般在眼前快速掠過。
他記得那刺眼的車燈,宛如怪獸的眼睛一般,首首地照向他們;他記得媽媽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尖叫著朝他撲過來;他記得爸爸那沉重的身體,如同沙袋一樣壓在他的身上;然后,是那“砰!”
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地旋轉、碎裂……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樣砸落下來,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身上、臉上,帶來一陣陣刺痛。
熱乎乎的、帶著鐵銹味的液體,像噴泉一樣從他的額頭、臉頰上噴涌而出,糊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好疼……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像是被千萬根細針同時刺穿一樣,劇痛難忍。
而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寒冷,則如同一頭兇猛的巨獸,將他緊緊地吞噬,讓他無處可逃。
“醒了?
孩子醒了!”
一個陌生的、帶著口罩的女人的臉湊過來,眼睛很大,但眼神是疲憊的。
冰涼的手指按了按他的手腕。
樂樂猛地縮了一下,喉嚨里的“嗬嗬”聲變成了驚恐的嗚咽。
這觸碰讓他想起被卡在變形的車座里,金屬棱角硌著身體的冰冷和劇痛。
“別怕,小朋友,這里是醫(yī)院,你安全了。”
女人的聲音放柔了些,但樂樂聽不懂“安全”是什么意思。
他只覺得這白色的房間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籠子。
他***頭,想找媽媽,想找爸爸。
視線模糊地掃過床邊,只看到一個透明的袋子掛在架子上,里面的紅色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像…像那天爸爸身上流下來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劇烈地掙扎起來,小小的身體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想要掙脫那些綁住他的無形繩索,想要逃離這可怕的地方!
手背上一陣尖銳的疼,是扎在血**的針頭被扯動了。
“嘀嘀嘀”的聲音變得尖銳瘋狂起來。
護士連忙按住他,“別動!
孩子別動!
會弄傷自己的!”
就在這時,門口沖進來兩個人影,帶著屋外潮濕的寒氣。
“樂樂!
我的娟兒的娃??!”
一個嘶啞、帶著濃重鄉(xiāng)音的女聲響起,是王桂英。
她撲到床邊,粗糙的手顫抖著想去摸樂樂的臉,卻在看到他頭上纏著的紗布、臉上干涸的血跡和驚恐的眼神時,猛地僵住。
她身上還沾著泥點,頭發(fā)散亂,眼泡紅腫得像核桃。
幾乎同時,另一個穿著考究米色大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女人也擠到了床邊,是陳斌的母親沈玉梅。
她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看到樂樂的模樣,眼圈瞬間紅了,但她強忍著,沒有像王桂英那樣失態(tài)。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香水味,試圖用更溫和的聲音開口:“樂樂,奶奶來了,別怕…”樂樂的目光在兩個女人臉上驚恐地游移。
王桂英的臉讓他想起灶臺邊的煙火氣和偶爾塞給他的、帶著體溫的半個窩頭。
沈玉梅的臉則讓他想起那次不愉快的家宴,冰冷的地板和審視的目光。
他認出了她們,但這并不能驅散他內心的恐懼。
他猛地蜷縮起來,像一只受驚的刺猬,把臉深深埋進帶著消毒水味的枕頭里,發(fā)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媽媽在哪里?
爸爸在哪里?
為什么只有她們?
那個可怕的雨夜,那些碎裂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沖擊著他脆弱的神經(jīng)。
護士皺起眉:“兩位家屬,孩子剛醒,情緒很不穩(wěn)定,需要安靜!
請你們先出去一下!”
王桂英急了,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我是他姥姥!
親姥姥!
我要守著我娃!”
她的力道很大,指甲幾乎掐進護士的肉里。
沈玉梅蹙緊眉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和疲憊:“我是孩子的奶奶!
我們有權在這里!
孩子需要的是專業(yè)的照顧和安靜的環(huán)境,不是吵鬧!”
她瞥了一眼王桂英布滿老繭和泥垢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
“都出去!”
護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xiàn)在!
馬上!
不然我叫保安了!
你們這樣只會讓孩子更害怕!”
拉扯和爭執(zhí)在樂樂的床邊爆發(fā),聲音像錐子一樣刺進他混亂的大腦。
他聽不懂她們在吵什么,只覺得那聲音和雨夜里父母的爭吵、和汽車的尖嘯混合在一起,撕扯著他的神經(jīng)。
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身體劇烈地抽搐,帶動著輸液管和監(jiān)護儀的導線劇烈晃動,尖銳的警報聲響徹病房。
“樂樂!”
“孩子!”
王桂英和沈玉梅同時驚呼,想撲上去,卻被護士和聞聲趕來的醫(yī)生堅決地攔住了。
“出去!
立刻!”
醫(yī)生嚴厲地命令道,眼神掃過兩個驚慌失措的女人,迅速指揮護士給樂樂注射鎮(zhèn)靜劑。
樂樂在藥物和極度的精神耗竭下,哭聲漸漸微弱,再次陷入昏沉。
他最后的意識里,是兩張模糊的、充滿焦慮和爭執(zhí)的臉,在冰冷的白光下扭曲、旋轉,如同那個永無止境的噩夢。
安全?
這里只有冰冷的白和令人窒息的爭吵。
他小小的身體在病床上微微顫抖,像一片在寒風中即將凋零的葉子。
余震,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微光下的豆苗》,講述主角沈玉梅王桂英的愛恨糾葛,作者“洛夕的荒川”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冷,刺骨的冰冷,像針一樣扎進樂樂的骨頭縫里。不是雨,雨己經(jīng)停了,是醫(yī)院里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鉆進鼻孔,辣得他喉嚨發(fā)緊。他眼皮沉得像壓了兩塊石頭,費力地掀開一條縫。白,刺眼的白,晃得他頭暈。天花板上的燈管像一條條僵死的蛇,發(fā)出嗡嗡的低鳴。聲音是破碎的,像壞掉的收音機。遠處有女人尖利的哭嚎,像刀子刮過鐵皮。近一點,是“嘀…嘀…嘀…”單調又急促的聲音,像誰在敲著鐵皮鼓,敲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還有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