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積水漫過腳踝時，林峰正蹲在青石板縫里摳指甲。

他右手的食指第二關節(jié)有道月牙形疤痕——這是三天前在圖書館偷翻《中國科學技術史》時，被***用銅鎮(zhèn)紙砸的。

此刻那疤痕**辣地疼，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簽子戳。

"?！?銹跡斑斑的銅鈴鐺從頭頂傳來。

林峰抬頭，看見三個裹著油布的小乞丐正扒著墻頭沖他笑。

為首的疤臉叼著根狗尾巴草，手里晃著半塊發(fā)霉的炊餅："新來的？

懂不懂規(guī)矩？

"他用刀尖挑起林峰懷里的破布包，"賣貨郎給的爛書，換倆銅子兒買酒喝？

"林峰盯著疤臉腰間晃蕩的青銅酒壺。

壺身刻著"開寶七年造"——這是他在原世界圖書館古籍里見過的北宋紀年。

他突然抓住疤臉手腕，指尖按在對方脈門上："哥幾個可知，開寶七年屬兔？

"疤臉愣了下，反手要抽他耳光。

林峰另一只手按在青石板上，指甲縫里還嵌著今早翻舊書攤蹭的朱砂："兔屬木，木克土。

"他盯著疤臉的刀鞘——那是用榆木削的，"你這刀鞘......砍過北境的青岡木？

"話音未落，疤臉的刀鞘突然裂開細紋。

三個小乞丐面面相覷，疤臉的刀"當啷"掉在地上。

林峰盯著自己掌心——剛才說話時，他無意識地默念了遍"木克土"，掌心竟騰起豆大火苗。

那火苗不是普通的橙紅，是帶著幽藍的，像極了他在**博物館見過的戰(zhàn)國青銅燈芯。

"邪術！

"扎羊角辮的小乞丐尖叫著跑開，卻被門檻絆了個狗啃泥。

疤臉攥著斷刀后退兩步，額角冒冷汗："你、你會妖法？

"林峰沒接話，彎腰撿起地上的破布包。

里面是半本《天工開物》殘卷，封皮上的"天工"二字被蟲蛀得只剩半邊。

他翻開內頁，泛黃的紙頁上寫著："金有六齊，火需西候，土分五色......"這是他在原世界舊書市場花二十塊收的，當時覺得是假書，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每一頁都沾著若有若無的靈氣。

"妖法？

"林峰把殘卷拍在疤臉胸口，"哥幾個聽說過五行嗎？

"他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五芒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他指了指疤臉的刀鞘，"榆木屬木，你這刀鞘沒上漆，木氣外泄，碰到我掌心的火——木生火，自然裂。

"疤臉盯著地上的五芒星，喉結動了動："你......你真懂這個？

"林峰笑了。

他想起原世界導師總說的"歷史是活的"——那些被壓在故紙堆里的五行理論，原來在這個世界是真的。

他從懷里摸出塊青玉片（今早在廢品站撿的，紋路像極了《格古要論》里的"五行元晶"），塞進疤臉手里："拿著，明天去鐵匠鋪換三個炊餅。

"疤臉捏著玉片，觸手生溫。

他突然跪下來，額頭磕在泥地上："我、我替他們給您磕頭。

從今天起，我跟您混！

"另外兩個小乞丐也湊過來。

林峰掃了眼他們凍得發(fā)紫的手，從破布包里掏出半塊冷炊餅（原主最后的口糧），掰成三份："先吃著。

"他又指了指墻角的破瓦罐，"里面有我在垃圾堆撿的酸梅湯，喝了暖身子。

"三個小乞丐狼吞虎咽。

林峰望著他們，想起原世界租住在地下室時，隔壁留守兒童啃冷饅頭的模樣。

他摸了摸懷里的殘卷，輕聲道："以后，餓不著你們。

""峰哥！

"疤臉突然指著街角，"那是不是書鋪？

"林峰抬頭。

街角的老槐樹下，掛著塊褪色的木牌："墨香齋——收舊書，賣新卷"。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殘卷往懷里攏了攏："走，去賣書。

"墨香齋的柜臺后坐著個瘦老頭，鼻梁上架著副玳瑁眼鏡。

他掃了眼林峰懷里的破布包，嗤笑一聲："又來賣破爛？

上回那本《齊民要術》，我給了你五個銅子兒，夠買半袋米了。

"林峰沒說話，從布包里掏出半本《天工開物》。

老頭剛要翻，突然"咦"了一聲——書頁間飄出片干枯的梧桐葉，葉脈里泛著淡金色。

"這是......"老頭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開內頁，"金有六齊......火需西候......"他的手開始發(fā)抖，"這、這是宋代工藝典籍的注本！

"他抬頭看向林峰，"哪來的？

""垃圾堆。

"林峰扯了扯破袖子，"我撿的。

"老頭的胖臉漲成豬肝色："胡扯！

這種典籍，只有皇宮藏書閣......"他突然壓低聲音，"小友，你可知這書里寫的五行相濟之法？

"他指了指"金有六齊"那頁，"所謂六齊，是銅錫比例，可你這里寫的是金生水，水生木，分明是把五行和鑄造結合......""結合得不對？

"林峰打斷他，"那您說說，北境的精鐵為什么總愛脆裂？

"他指了指窗外飄起的雪，"冬天天寒，水氣重。

精鐵屬金，金生水，**了就脆——您那本《鑄劍要訣》里寫冬練三九，可沒寫要先拿火烤紅了，再用土埋三天，去去水氣。

"老頭的胡子抖了三抖。

他突然抓住林峰的手腕："小友，跟我來后堂。

"后堂堆滿了古籍。

老頭從檀木柜里取出個錦盒，打開后露出卷泛黃的絹帛："這是我祖上傳的《五行要術》殘卷，和你的《天工開物》......"他翻開絹帛，"你看看這句金需火煉，火需水濟。

"林峰接過絹帛。

兩本書的紙頁同時泛起微光，竟有細碎的靈氣從書中溢出。

他突然想起原世界導師說的話："有些知識，是刻在文明基因里的。

"原來這個世界的魔法，不過是古人用另一種方式記錄的歷史。

"小友可愿學？

"老頭**手，"我教你魔法，你教我解這些古籍——咱們合作，賺他個盆滿缽滿！

"林峰盯著絹帛上的"五行歸一訣"殘頁，笑了。

他想起三個小乞丐啃炊餅的模樣，想起原世界地下室里的冷饅頭，想起破廟里那個總把最后半塊餅塞給他的老乞丐。

"合作可以。

"他說，"但先請我吃碗熱湯面。

"老頭拍手："好說！

"他沖門外喊，"小二，來碗羊肉湯面，加雙份羊肉！

"林峰摸出懷里的青玉片。

玉片貼著心口發(fā)燙，像是在回應什么。

他望著窗外飄雪，突然覺得，所謂五行之道，不過是人間煙火的另一種模樣。

而他，要讓這模樣，照亮這個魔法世界。

"對了。

"他轉頭對老頭說，"您那《五行要術》缺了半卷，我知道在哪。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在史家的舊宅里，埋在青石板下。

"老頭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

林峰望著他震驚的模樣，突然想起原世界導師常說的："歷史最大的魅力，是它永遠比你想象的更鮮活。

"而他，要讓這份鮮活，成為碾壓一切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