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燼，殘夢醒“薛寶釵死在大觀園抄家的那一夜。

金鎖碎了，冷香盡了，她躺在蘅蕪苑的雪洞禪房里，聽著外頭婆子們的哭喊與官差的呵斥，竟覺得解脫。

……再睜眼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賈府的沉水香，而是濃烈的龍涎與檀香。

“公主，該起了?！?br>
帳外有宮婢輕喚，“今日是駙馬薛紹的忌辰，陛下特許您去感業(yè)寺上香?！?br>
”太平的皮囊，寶釵的魂“魂銅鏡里是一張陌生的臉——豐潤如牡丹，眉間卻有一道淺疤。

（這是太平公主十六歲那年，為拒嫁吐蕃自己劃的。

）寶釵撫過那道疤，忽然笑了。

多諷刺啊。

前世她勸寶玉求功名，勸黛玉守規(guī)矩，到頭來自己卻困死在一場“賢德”的騙局里。

而這一世……開始在唐垂拱西年，太平的第一任駙馬薛邵，因受其兄薛顗反叛牽連，己被誅殺，而武則天，再有不足兩年就正式**稱帝。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來人?！?br>
她截住要梳驚鵠髻的宮女，“梳男子*頭，換胡服?！?br>
”**初試“感業(yè)寺的住持是武則天的人。

寶釵跪在佛前，余光掃過經(jīng)幡后閃過的玄色衣角——果然有人監(jiān)視。

“信女愿抄《藥師經(jīng)》為母皇祈福?！?br>
她突然提高聲音，“只是這寺里竟無金粟箋，如何配得上天家功德？”

當(dāng)夜，尚宮局送來十擔(dān)御用箋紙。

“公主好手段。”

心腹婢女阿霓低聲道，“您怎知陛下會……母皇愛的不是孝心，是態(tài)度。”

寶釵摩挲著箋上金粉。

歸途馬車突然顛簸。

“驚了公主鑾駕，該當(dāng)何罪！”

侍衛(wèi)呵斥著攔下一隊胡商。

寶釵掀簾一瞥，瞳孔驟縮——那落地的貨物里，竟有薛家商隊特有的纏枝牡丹紋錦！

“且慢?！?br>
她拋下一袋金鋌，“這匹錦，本宮要了?！?br>
（三百年后的絲綢，怎會出現(xiàn)在洛陽？

除非……這世間還有薛家的血脈？

）夜雨敲窗時，寶釵在錦緞夾層里拆出一張波斯文的貨單。

最后一行小字赫然是漢字：“蘅蕪君親啟”?！?br>
風(fēng)雨驟起“波斯文貨單在燭火下蜷成卷邊。

寶釵指尖沾著蜜水，將散開的字母一個個粘回原位——這是她幼時幫薛蟠整理胡商賬冊的法子，蜜水粘紙不易留痕，恰如人心藏事。

窗外雨絲斜斜掠過宮燈，將那些細(xì)密的文字映在她眼底，恍若三百年前蘅蕪苑廊下的蛛絲，總在不經(jīng)意間纏住衣角。

如何破譯卻成了難題，那位“**神皇”的人不知何時就會冒出來，她將錦緞重新裹進(jìn)紫檀匣，指尖在牡丹紋上多按了片刻。

三百年滄海桑田，薛家特有的織法竟分毫未改，就連夾層里暗繡的“蘅”字，都與她前世閨房的圖章如出一轍。

思緒煩亂間，更漏己過三更。

寶釵倚著鎏金屏風(fēng)，聽著更夫梆子聲由遠(yuǎn)及近，忽聞窗外傳來枯葉墜地的輕響。

她抄起案上鎏金手爐，隔著紗帳沉聲道：“既是故人，何必藏頭露尾？”

竹簾無風(fēng)自動，玄色身影自檐角翻落。

來人蒙著青紗，腰間卻懸著枚鎏金牡丹佩——正是薛家商號的信物。

“蘅蕪君果然機(jī)敏?！?br>
沙啞男聲混著夜雨滲入室內(nèi)，“薛某此來，愿助公主織就天下最密的商路網(wǎng)?！?br>
寶釵指尖摩挲著手爐上的纏枝紋，目光如刀：“憑什么？”

“憑這。”

那人拋出枚青銅令牌，正面是展翅玄鳥，背面陰刻“金陵薛氏”。

“公主不會以為僅憑孝心就能在朝堂立足吧？”

雨聲驟然急了，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響。

寶釵望著令牌上斑駁的銹跡，恍惚又見大觀園抄家夜，金鎖在月光下碎成齏粉。

她冷笑：“那你不如說說這貨單是何義？”

“時機(jī)到了，公主自會知曉?！?br>
那人身形一閃，己隱入雨幕，唯有青銅令牌在燭火下泛著幽光，恍若某種宿命的召喚。

三日后，上陽宮。

寶釵身著回鶻紋樣的織金錦袍，頭戴綴滿東珠的胡冠，將一卷絹帛呈給武則天。

“兒臣近日偶得仙人托夢，習(xí)得聚財之術(shù)?！?br>
她指尖劃過絹上密密麻麻的商路圖，“洛陽雖盛，卻未將波斯香料、大食珍寶盡收囊中。

若設(shè)‘鴻商署’，專營番邦貿(mào)易……”武則天轉(zhuǎn)動著翡翠扳指，目光掃過絹上標(biāo)注的三十六個通商口岸：“太平何時對商事這般精通？”

“許是上天見母皇為國事辛苦，故而指引?！?br>
寶釵垂眸，眉間淺疤隱在鬢發(fā)間，“母皇夜夜為博州、豫州兵事勞心，兒臣日日掛念，竟在夢中得了教誨?！?br>
殿外傳來銅漏滴答聲，想來駙馬薛邵之死是過去了。

武則天忽然輕笑：“好個‘夢中授藝’。

既如此，這鴻商署便由你全權(quán)打理。

若能填滿國庫……”她頓了頓，鳳目掠過寶釵腰間新佩的玄鳥令牌，“你想要的，本宮或許能應(yīng)允?！?br>
想到太平公主最小的兒子才幾月。

為了安慰女兒，打破唐公主食封不過三百五十戶的慣例，將她的封戶破例加到一千二百戶。

當(dāng)夜，寶釵在鴻商署密室召見薛十三。

檀香混著波斯藏紅花的氣息彌漫室內(nèi)，她將厚厚一疊賬冊推過去：“長安至揚(yáng)州的漕運(yùn)，為何少了三成稅銀？”

薛十三掀開青紗，露出一張與薛蟠七八分相似的臉：“公主可知，如今七成漕船都掛著武氏商號的旗？”

他指尖劃過賬冊某處，“武承嗣在江南私設(shè)關(guān)卡，商賈想要通行，須得向他納雙倍稅銀?！?br>
寶釵瞳孔微縮。

原來母皇試探她的，不僅是聚財之能，更是對武氏的態(tài)度。

她忽然想起前世抄家時，王夫人顫抖著燒毀與薛家往來的密信——家族興衰，從來都系于權(quán)力的天平。

可武承嗣，還妄圖做駙馬，呵！

“明日陪本宮去江南?！?br>
她將賬冊鎖進(jìn)檀木匣，“順便查查，武承嗣的船隊里，可有帶著牡丹紋的貨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