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第一個關(guān)于“哥哥”的記憶,是潮濕的、帶著樟腦丸和尷尬氣息的。
那年我十歲,梅雨季長得仿佛永遠(yuǎn)過不完。
我媽——哦,那時候我還叫她林女士——拉著我的手站在一棟老式洋房前,語氣里帶著電視劇里女主角改嫁時的鄭重:“念念,以后這里就是我們家了?!?br>
我抬頭看那房子。
青灰色外墻爬著半死不活的爬山虎,屋檐往下滴水,啪嗒,啪嗒,像在給我的人生倒計時。
門開了。
一個少年站在那里,白襯衫,黑褲子,表情像剛參加完誰的葬禮。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沈硯——我名義上未來哥哥——的常規(guī)表情包:微笑(未加載成功版)。
“小硯,這是念念?!?br>
我媽把我往前推了推,力道大得差點讓我表演一個平地摔跤,“念念,叫哥哥。”
我盯著他。
他比我高一個頭還多,睫毛長得不像話,垂著眼睛看我時,我腦子里莫名蹦出林女士最近愛看的韓劇臺詞:“這哥哥長得有點太過分了吧?”
但我嘴上說的是:“……你好?!?br>
我媽戳我腰:“叫哥哥。”
“……叫哥哥呀?!?br>
空氣沉默得能聽見屋檐滴水加速的聲音。
沈硯**——我未來的繼父沈叔叔——從屋里探出頭打圓場:“沒事沒事,慢慢來,先讓孩子進來。”
我剛抬腳,沈硯忽然蹲了下來。
我嚇得往后縮,以為他要揍我。
結(jié)果他從口袋里掏出包紙巾,抽出一張,替我擦了擦鞋尖上的泥點。
“地板剛擦過,”他說,聲音清清涼涼的,像薄荷糖,“小心滑?!?br>
那一刻,我腦子里飄過三個念頭:1.這哥哥有潔癖。
2.他擦鞋的動作還挺專業(yè)。
3.這張紙巾……我要不要留著?
我選了第三個。
后來那張紙巾被我夾在日記本里,三個月后我媽大掃除時發(fā)現(xiàn),捏著那團己經(jīng)發(fā)硬的紙團一臉驚恐:“蘇念!
你藏塊抹布在日記本里干什么?!”
那是后話了。
說回那天。
沈硯擦完鞋,站起身,很自然地把用過的紙巾折好放回自己口袋。
這個動作讓我莫名有點感動——他居然沒讓我自己扔!
然后他側(cè)身讓開:“進來吧?!?br>
我跟在他身后走進玄關(guān)。
老房子的木地板果然光可鑒人,我走得小心翼翼,像在踩地雷。
沈硯走了兩步,回頭看我,忽然伸出手。
我愣住。
“書包。”
他說,“給我?!?br>
我這才意識到我還背著那個粉紅色、印著美少女戰(zhàn)士的舊書包——和林女士發(fā)誓“嫁入豪門”后給我買新包的承諾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把書包遞過去。
他接過去時手指無意間擦過我的手背,涼涼的。
“你的房間在二樓,我隔壁?!?br>
他拎著我的粉紅書包往樓上走,背影挺拔得像棵小白楊,“需要幫忙收拾嗎?”
我趕緊搖頭——搖完才想起他在前面看不見,于是補了句:“不用了,謝謝……哥哥?!?br>
最后兩個字說得比蚊子叫還輕。
但他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很輕地“嗯”了一聲。
那天晚上,我們在沈家吃了第一頓晚餐。
長條餐桌,沈叔叔坐主位,林女士坐他右邊,我坐林女士旁邊,沈硯坐我對面。
菜很豐盛,林女士使出了畢生廚藝,糖醋排骨堆得像小山。
沈叔叔不停給我夾菜:“念念多吃點,正長身體呢?!?br>
沈硯全程安靜吃飯,筷子精準(zhǔn)地避開所有糖醋排骨,只夾眼前的青菜和魚。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鼓起勇氣夾了塊最大的排骨,越過半張桌子,放進他碗里。
“哥哥,你吃?!?br>
全桌安靜。
沈硯看著碗里那塊油光發(fā)亮的排骨,表情像是看見外星生物入侵。
三秒鐘后,他說:“謝謝?!?br>
然后他真的吃了。
林女士在桌下猛掐我大腿,用眼神發(fā)射“干得漂亮”的信號。
沈叔叔笑得眼睛瞇成縫:“好啊,兄妹倆感情好就好!”
只有我看見,沈硯吃那塊排骨時,眉頭皺得能夾死**——后來才知道,他不吃酸甜口的東西。
吃完飯,沈叔叔說:“小硯,帶妹妹熟悉下家里?!?br>
沈硯點頭,站起身看我。
我趕緊跟上。
老房子很大,沈硯帶我轉(zhuǎn)了一圈,話少得像在玩“誰先說話誰就輸”的游戲:“這是客廳?!?br>
“這是書房?!?br>
“這是廚房,冰箱里的東西都可以吃?!?br>
“這是……”他停在一扇門前,“我的房間。
沒有緊急情況不要進來?!?br>
我:“……哦?!?br>
他想了想,又補充:“緊急情況包括火災(zāi)、**、或者你流鼻血止不住?!?br>
我:“那如果我有道數(shù)學(xué)題不會做呢?”
他看著我,認(rèn)真思考了兩秒:“那不算?!?br>
我:“……”參觀到二樓陽臺時,雨又下大了。
沈硯看著雨幕,忽然說:“**媽說你喜歡畫畫。”
我點頭。
“那邊,”他指著陽臺角落,那里堆著幾個舊花盆,“光線好。
可以收拾出來給你當(dāng)畫角。”
我眼睛一亮。
“不過要先問過我爸?!?br>
他補充,“那些是他以前養(yǎng)死的仙人掌的墳?!?br>
我差點笑出聲,趕緊捂住嘴。
沈硯轉(zhuǎn)頭看我,嘴角似乎——只是似乎——向上彎了0.5厘米。
“還有,”他說,“以后別給我夾菜了?!?br>
我一愣。
“我不吃甜的?!?br>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但謝謝?!?br>
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很輕的音樂聲——是鋼琴曲,我聽不出名字,只覺得像下雨。
林女士溜進來陪我睡,抱著我小聲說:“念念,沈硯那孩子是不是特好?
媽媽跟你說,這種品學(xué)兼優(yōu)長得還帥的哥哥,電視劇里都要搶破頭的……”我迷迷糊糊應(yīng)著,腦子里卻在想別的事:他的手指真長,擦鞋的時候我看見他指甲剪得很干凈。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像太陽曬過的被子。
他叫我“念念”,而不是“蘇念”或者“喂”。
還有——我從枕頭下摸出那張偷偷從他口袋里順出來的、干凈的紙巾(對,我偷了兩張,一張用過的夾日記本,一張干凈的當(dāng)紀(jì)念品)。
紙巾上有很淡的薄荷香。
我把紙巾壓在枕頭下,閉上眼。
窗外的雨還在下。
我想,梅雨季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呢?
又想,如果結(jié)束得太快,我是不是就見不到這個……有點奇怪但又有點好的哥哥了?
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
夢里,我在剝一個橘子。
橘子很酸,酸得我首皺眉。
有個人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小心酸。”
我抬頭,看見沈硯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醒來時天剛亮,雨停了。
我聽見隔壁房門打開的聲音,腳步聲下樓,輕而穩(wěn)。
我爬起來,光著腳跑到窗邊,看見沈硯在院子里喂一只流浪貓。
他蹲在地上,白襯衫被晨光鍍了層金邊。
貓蹭他的腿,他伸手摸了摸貓頭,動作很輕。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新家,好像也沒有那么糟糕。
當(dāng)然,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個“哥哥”會在未來十二年里,成為我畫紙上重復(fù)三百次的側(cè)臉線條,成為我深夜補課時手邊那杯溫度剛好的牛奶,成為雨天永遠(yuǎn)向我傾斜的傘——也成為我永遠(yuǎn)無法跨越的十五厘米距離。
更不知道,很多年后,我會在一個同樣潮濕的梅雨天,喝醉了酒,對著電話那頭的他說:“沈硯,我不要你做我哥哥?!?br>
而他沉默良久,最后只說:“念念,你只是太依賴我了。”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十歲的我只是趴在窗臺上,看著樓下那個清瘦的背影,在心里悄悄地說:“哥哥,早上好?!?br>
然后躡手躡腳地回到床上,假裝自己從來沒醒過。
畢竟,妹妹的第一條生存法則:不能表現(xiàn)得太在意。
雖然我己經(jīng)開始在意,那張薄荷味的紙巾,該藏在日記本的哪一頁。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橘絡(luò)纏心不可休》是作者“樂樂大帝”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硯小硯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xì)細(xì)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我人生中第一個關(guān)于“哥哥”的記憶,是潮濕的、帶著樟腦丸和尷尬氣息的。那年我十歲,梅雨季長得仿佛永遠(yuǎn)過不完。我媽——哦,那時候我還叫她林女士——拉著我的手站在一棟老式洋房前,語氣里帶著電視劇里女主角改嫁時的鄭重:“念念,以后這里就是我們家了。”我抬頭看那房子。青灰色外墻爬著半死不活的爬山虎,屋檐往下滴水,啪嗒,啪嗒,像在給我的人生倒計時。門開了。一個少年站在那里,白襯衫,黑褲子,表情像剛參加完誰的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