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羅斯，奧赫瑪，云石市集。

“看一看瞧一瞧吶，法吉娜圣獸抱枕便宜賣啦！”

半肩**的奧赫瑪商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指尖拂過金字塔狀的毛絨堆。

紅、藍、粉三色的小海豹在黎明機器的光暈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

“叔叔，這個……”孩童緊攥著磨損的利衡幣，目光被黏住般牢牢鎖在最頂端那只橙色豹豹的絨毛上，古銅色硬幣的邊緣，幾乎要嵌進他小小的掌心。

“小客人真是慧眼！”

商人猛地旋身，金絲眼鏡滑到鼻尖，堆起夸張的笑容，“咱們這兒可比大浴場便宜多啦！

你瞧這……都別搶，我全要了?！?br>
一道慵懶的聲線，似銀刃劈開清晨的薄霧。

人群如觸礁的潮水般**開來。

斑駁光斑鋪就的巷道盡頭，少年暗紫色的發(fā)梢正無風自動。

鞋跟踏地的清脆聲響逼近，渡鴉翎羽織就的斗篷拖著濃厚的陰影，掠過孩童的耳際。

少年漫不經(jīng)心地伸了個懶腰，動作的弧度恰好讓腰間錢袋的脆響，撞碎了商人喉結(jié)的顫動——叮、叮、叮，三聲錢幣相擊，精準地踩在他驟然加速的心跳上。

“誒呦??！

貴客！”

商人皺紋里滲出諂媚的蜜油，在晨曦中反著光，金絲眼鏡歪斜地卡在鼻翼上：“您摸摸這絨面！

絕對獨一份！”

那只橙色的海豹被他猛地塞向少年胸膛。

尾音突兀地打了個結(jié)，他正用眼角的余光拼命丈量少年的面孔，猜測這究竟是哪位豪門子嗣，還是長老院里新晉的權(quán)貴？

“若看得上眼，咱們傳訊石板加個好友？”

商人滿臉期待地仰望著少年。

“可…可是…我…我想要…那個，能不能……”橙色豹豹的絨毛泛起微瀾，像被風吹動的金色麥浪，紐扣縫制的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霧，嘴角的絨線隨著光影變幻，那是正在消融的微笑。

孩童縮了縮肩膀，他分明看見，那玩偶的布爪子似乎朝著自己輕輕勾了勾，仿佛一場無聲的告別。

“我說了，我全都要，最高禮儀包裝。”

少年的聲線浸入寒冰，鴉羽斗篷翻涌間，紫黑西裝袖口閃爍的暗紋，危險如毒蛇吐信。

“是！

馬上辦！”

商人脊椎弓起，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

三聲清脆的擊掌，裹著頭巾的幫工們從人群的裂隙中鉆出。

金箔紙的反光刺痛了孩童的瞳孔，包裝絲帶勒緊玩偶脖頸的吱呀聲里，最后一抹溫暖的橘色被吞入漆黑的禮盒。

孩童攥著硬幣的指節(jié)微微泛白，眸中那點星火，在盒蓋“咔噠”扣緊時驟然熄滅。

“貴客，包裝好了！

至于價錢……免找?！?br>
商人踉蹌著接住少年拋來的錢袋，皮革表面殘留的體溫燙得他指尖一顫，當啷作響的碰撞聲從袋中滲出，銅臭的氣息好像己經(jīng)鉆進了他的鼻孔。

“您真是…呃…慷慨…？”

商人喉間擠出半截諂笑，拇指搓開繩結(jié)的弧度虔誠得如同朝圣。

然而袋口敞開的瞬間，所有金銀幻夢驟然凝固——一枚渡鴉銀幣，正靜靜地躺在袋底，閃著冰冷的嘲笑。

“呵…這很公平……”少年的尾音裹著寒氣。

鴉羽披風旋開墨色的旋渦，將黎明機器的光暈撕開一道裂痕！

“拿來吧你——！”

陰影瞬間如墨潮漫上攤位！

驚呼在人群中炸開。

當商人發(fā)現(xiàn)錢袋套在了自己的腦袋上時，孩童正摸著那被腦瓜崩擊紅的額頭。

幾米外，紫黑披風的下擺如鴉尾般輕顫，少年揚起的下巴截斷了晨曦，虎牙尖晃動的金光里，倒映著商幫打手們額頭暴突的青筋。

“是扎格列斯的遺民！

抓住他！”

商幫打手們的怒吼裹著唾沫星子砸來。

少年轉(zhuǎn)身，斗篷邊緣卷落的三支墨色翎羽恰好絆倒了最先撲來的壯漢。

人群推搡間，商人后腦勺“噗”地栽進一團綿軟，那只裂開的橙色豹豹正嘔吐著黢黑的棉絮。

沿著肚皮爆開的縫合線里，腐壞的填充物如蛆蟲般簌簌墜落。

“追上他——！

別讓他跑了！”

嘶吼在石墻間撞出空洞的回響。

追逐者的靴子剛碾過巷口，少年的輪廓便從墻角的暗影里悄然浮出，三枚利衡幣從他指縫滑落，精準地墜入德墨忒爾老太裝滿蘋果的陶罐——叮、咚、叮。

蘋果汁液在齒間迸裂的脆響，竟比奧赫瑪?shù)溺娐暩忧辶痢?br>
“喲喲喲~瞧瞧這是誰吶？”

女孩傳聲的尾音裹著蜜漿，黏住了整條街巷流淌的晨光。

鴉羽披風收攏成繭狀的剎那，黎昊的靴跟己經(jīng)踏上了大地獸寬厚的皮鞍。

震響驚起鞍具下隱藏的若蟲，金色的鱗粉飄過貓耳少女白潔的臉蛋。

“原來小日子己經(jīng)淪落到偷娃娃的境地了嘛~？”

小腿肚搖碎了滿地光斑，她晃動著金燦燦的高跟鞋，指尖輕輕戳著自己毛茸茸的貓耳，壞壞地笑著。

“要么叫”偷天盜日真君“——”黎昊將咬了一半的蘋果遞至貓耳少女唇邊，卻在對方探身欲咬的瞬間靈巧地撤回。

“要么叫我黎昊！”

少年惡狠狠地在蘋果上啃下一大口，濺射的汁水沿著少女光潔的大腿滑落，在肌膚上犁出一道透亮的水痕，“天天小日子、小日子的，多不吉利！”

“切~”少女撇撇嘴，貓耳輕抖，“小日子，這幾天又干了幾票？

嘿，咱最近可是賺麻了！

幾座被那些石頭人啪掉的城邦，庫里的金子都還熱乎著呢，根本沒人動！”

“誰問你了？”

黎昊隨手將果核一拋，恰好落在大地獸營地的垃圾堆里，手中摩挲著一縷不知何時從少女身上揪下的銀白發(fā)絲，“天天黃金黃金的，庸不庸俗？”

少女猛地抽回自己的頭發(fā)，指尖卻順勢勾走了少年披風上的一支鴉羽。

她鼓起腮幫對著羽毛輕輕一吹，那支黑羽便載著點點陽光，悠然滑向遠處的云海。

“是是是，咱庸俗咱庸俗~”少女慵懶地靠在大地獸溫熱的脖頸上，高跟靴自然地架在黎昊膝頭，“咱哪有剛剛還被追得滿街跑的”偷天盜日真君“風雅？”

“要我說啊——”她腰肢突然繃緊，靈巧地向前一探，鼻尖幾乎擦過黎昊晃動的食指，“你分明能像摘清晨露水似的悄無聲息順走那些布偶，偏要鬧得雞飛狗跳，是在找存在感嘛？”

“你懂什么？”

黎昊瞥了她一眼，“這世界上的藝術(shù)形式比雅努斯的門徑都多，那為什么……偷盜不能算是一種藝術(shù)呢？”

遠處，刻法勒的輪廓在朦朧中流淌成熔金，黎昊的披風突然灌滿清風，轉(zhuǎn)身的幅度恰好讓披風邊緣掃過少女的兜帽。

“當聚光燈亮起時——”他的聲音在風中飄蕩，“空蕩蕩的觀眾席，才是對藝術(shù)家最大的羞辱！”

少年自顧自地在鞍上坐下，向后仰身，雙手撐在身后。

“若是沒有滿堂倒抽冷氣的觀眾，沒有摔碎的杯盞作伴奏……”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在凝視著一場即將開始的盛大演出，“那這幕劇便失去了演繹的意義。”

“說白了就是惡趣味嘛！”

少女用力一推黎昊的肩膀，“你這個壞蛋！

剛剛那個賣**的倒霉家伙，現(xiàn)在正被人們扯著領(lǐng)子吐口水呢！”

“你這么說倒也不錯？”

黎昊嘴角微揚，卻瞬間擒住了少女正偷偷伸向他斗篷內(nèi)側(cè)的手腕，力度如捻住振翅的蝴蝶。

“總之，藝術(shù)需要觀眾，就像貓需要……”然而，話未說完，貓耳少女的身影忽然化作一枚翻飛的貓耳金幣，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需~要~耍~你~玩~呀~哈哈——”**笑意的聲音自云端傳來，黎昊無奈搖頭，似乎對這一切早己見怪不怪，他從大地獸鞍上躍下，目光投向地面與天空交接的首線，嘴角揚起輕微的弧度。

“好你個賽飛兒，跑得可真夠快的！”

黎昊輕聲吐槽，卻也并未放在心上。

他掀開鴉羽斗篷的半邊，一道紫色熒幕憑空出現(xiàn)在面前。

身邊的人們依舊照常工作，完全沒人注意到這神奇的一幕。

“系統(tǒng)，結(ji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