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帶著夏末殘留的熱意,卷過江城中學的香樟樹梢,落下幾片打了卷的葉子。
林默背著半舊的書包,站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旁,目光像生了銹的釘子,死死釘在那**貼上去的高三分班名單上。
“林默,三班?!?br>
他低聲念了一遍,聲音被風刮得七零八落。
周圍是喧鬧的人聲,剛升入高三的學生們擠在一起,興奮地找著自己的名字,和相熟的同學勾肩搭背,討論著新班級的班主任是誰,吐槽著暑假沒玩夠就要被關進“牢籠”。
這些鮮活的聲音像一層透明的膜,把林默裹在里面,卻怎么也滲不進他的耳朵。
他轉身上樓,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樓梯間的墻壁上,還貼著上屆學長學姐留下的勵志標語——“不苦不累,高三無味拼十個月,贏一輩子”。
紅底黃字,刺得他眼睛發(fā)澀。
走進三班教室時,里面己經(jīng)坐了大半的人。
喧鬧聲撲面而來,有人在搬桌子,有人在互相介紹,粉筆灰在從窗戶斜**來的陽光里飛舞。
林默找了個靠窗的最后一排位置坐下,把書包塞進桌肚,然后趴在桌子上,側過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學校的操場,幾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正在打籃球,運球的聲音“咚咚”地傳過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林默的視線卻有些模糊,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最近總是這樣,頭時不時會隱隱作痛,像有根細針在里面慢慢扎。
“同學,這里有人嗎?”
一個清亮的女聲在旁邊響起,林默轉過頭,撞進一雙彎起來的眼睛里。
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扎著高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fā)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手里抱著一摞書,正笑著看他。
林默愣了一下,才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骸皼]……沒人?!?br>
“那我坐這里啦?!?br>
女生笑瞇瞇地把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彎腰搬椅子時,馬尾辮在背后輕輕掃過,帶起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
林默重新轉回頭,看向窗外,心跳卻莫名快了半拍。
他很少和陌生人說話,尤其是女生。
以前在班里,他總是坐在角落,不主動和人搭話,別人找他,也只是簡單地應幾句。
久而久之,大家好像也默認了他的“沉默”,他就像教室里的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存在著,卻很少被注意。
這一切,似乎都要從六歲那年說起。
那天也是這樣一個熱得讓人發(fā)悶的下午,他蹲在客廳的玩具箱旁,拼著一輛變形金剛。
客廳里傳來父母的爭吵聲,比平時更兇,像兩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空氣。
他不敢出去,只能把耳朵捂起來,可那些聲音還是會鉆進來——“過不下去就離婚!”
“離就離!
誰怕誰!”
后來,母親拉著他的手走出那個家,父親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們,沒回頭。
再后來,母親帶回來一個陌生的男人,說那是他的新爸爸。
他還記得那個男人第一次對他笑時,臉上的胡茬沒刮干凈,有點扎人。
可沒過多久,這個家就又開始充斥著爭吵。
母親的抱怨,男人的怒吼,摔東西的脆響,從他記事起,就像一首永遠停不下來的噪音交響曲,從六歲,一首響到現(xiàn)在。
高二下學期,學校組織體檢,心理測試那一欄,他被醫(yī)生叫去單獨談話。
醫(yī)生問他是不是經(jīng)常失眠,是不是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是不是有時候會覺得活著沒什么意思。
他當時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磨得發(fā)白的帆布鞋。
后來母親來學校,拿著那張寫著“中度抑郁”的診斷單,皺著眉罵了句“小孩子家家哪來那么多毛病”,就把單子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從那以后,林默更沉默了。
他學會了在爭吵聲中戴上耳機,學會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假裝不存在,學會了在別人面前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只是到了晚上,那些被壓抑的情緒會像潮水一樣涌上來,讓他睜著眼睛到天亮。
“叮鈴鈴——”預備鈴響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班主任拿著點名冊走了進來,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姓王,教數(shù)學。
他簡單說了幾句關于高三的注意事項,語氣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點名的時候,林默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低聲應了一聲。
然后,他聽到了那個女生的名字——“蘇晚。”
“到!”
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林默的筆尖在嶄新的筆記本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蘇晚。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含了一顆薄荷糖,有淡淡的涼意,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甜。
王老師講了半節(jié)課的紀律,又安排了大掃除。
林默被分到擦窗戶,蘇晚正好被分到擦旁邊的墻壁。
她拿著抹布,踮著腳尖夠高處的蜘蛛網(wǎng),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林默拿著報紙,蘸了點水,慢慢擦著玻璃。
玻璃上有層薄薄的灰塵,擦過之后,變得透亮起來,能更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操場。
籃球還在打,陽光更烈了,把地面烤得滋滋作響。
“同學,能幫我遞一下那個凳子嗎?”
蘇晚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不好意思。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教室后排有個摞起來的塑料凳子。
他走過去,搬了一個過來,放在她旁邊。
“謝謝啦!”
蘇晚沖他笑了笑,接過凳子踩上去,“太高了,我夠不著。”
她站在凳子上,認真地擦著墻壁頂端,陽光透過干凈的窗戶照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林默站在旁邊,手里還拿著擦玻璃的報紙,一時間忘了動作。
“你看,這里有只小蜘蛛?!?br>
蘇晚突然低下頭,指著墻壁角落里一只小小的蜘蛛,語氣里帶著點新奇,“它好像在搬家呢。”
林默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只灰黑色的小蜘蛛正拖著一根蛛絲,慢慢往墻壁縫里爬。
他沒說話,只是覺得,女生的世界好像和他不一樣,連一只蜘蛛都能讓她覺得有趣。
蘇晚擦完了墻壁,從凳子上跳下來,正好踩在一塊水漬上,身子晃了一下。
林默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胳膊上的皮膚,溫溫的,像春天的溪水。
“哎呀,謝謝!”
蘇晚站穩(wěn)了,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頭,“差點摔個狗**?!?br>
她的坦誠讓林默有些意外,他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搖搖頭說:“沒事?!?br>
“我叫蘇晚,昨天剛轉來的,以前在市一中?!?br>
她主動開口,伸出手,“你呢?”
林默看著她攤開的手心,干凈,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林默?!?br>
“林默,”蘇晚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眼睛彎得更厲害了,“沉默的默嗎?”
“嗯?!?br>
“挺好聽的?!?br>
她笑著說,沒再追問,轉身去洗抹布了。
林默站在原地,手心里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蘇晚的背影,心里那片常年灰蒙蒙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漏進了一絲微光。
大掃除結束后,放學的鈴聲響了。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離開,教室里很快又變得空曠起來。
林默慢慢收拾著書包,磨磨蹭蹭地不想回家。
他知道,推開家門,大概率又是母親和那個男人的爭吵聲。
也許是為了菜價,也許是為了誰忘了關燈,也許什么理由都沒有,就是單純地想發(fā)泄。
“林默,你還不走嗎?”
蘇晚背著書包走到他桌旁,手里拿著一個蘋果,正準備咬下去。
“馬上。”
林默加快了動作。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一起走?”
蘇晚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我還不太熟路呢?!?br>
林默抬起頭,看到她眼里的真誠,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好?!?br>
兩人一起走出教學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晚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問他學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問他哪個老師講課最有意思,問他高三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么可怕。
林默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應一兩句,但并不覺得厭煩。
蘇晚的聲音像山間的清泉,叮叮咚咚的,能沖淡他心里積壓的煩躁。
走到校門口的岔路口,蘇晚停下腳步,指了指左邊的路:“我家走這邊啦,明天見?!?br>
“明天見?!?br>
林默說。
蘇晚揮了揮手,蹦蹦跳跳地跑遠了,馬尾辮在夕陽下劃出一道活潑的弧線。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轉過身,慢慢走向右邊那條通往他家的路。
夕陽漸漸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紅色。
林默低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心里卻不像往常那樣沉重了。
他想起蘇晚那雙彎起來的眼睛,想起她笑著說“挺好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一下。
也許,這個高三,不會像他想象中那么難熬。
他這樣想著,腳步似乎也輕快了些。
只是他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起,己經(jīng)悄悄開始轉動。
那些藏在灰色生活里的光,正帶著溫暖的溫度,一點點向他靠近。
而他更不知道,這束光會有多亮,也不知道,當光熄滅的時候,黑暗會有多濃。
精彩片段
林默蘇晚是《夏光與余燼》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鎮(zhèn)定道的季林”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九月的風帶著夏末殘留的熱意,卷過江城中學的香樟樹梢,落下幾片打了卷的葉子。林默背著半舊的書包,站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旁,目光像生了銹的釘子,死死釘在那張剛貼上去的高三分班名單上。“林默,三班?!彼吐暷盍艘槐?,聲音被風刮得七零八落。周圍是喧鬧的人聲,剛升入高三的學生們擠在一起,興奮地找著自己的名字,和相熟的同學勾肩搭背,討論著新班級的班主任是誰,吐槽著暑假沒玩夠就要被關進“牢籠”。這些鮮活的聲音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