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星墜向西山時，阿石正用燒紅的鐵釬撬開蝗蟲的硬殼。

焦黑的蟲尸在陶釜里堆成小山，油脂滋滋滲出來，混著草根的苦澀氣味。

妹妹阿禾蜷縮在草席上，小臉蠟黃得像陳年的麻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喘息。

三天了，這是他們唯一能找到的吃食。

“哥，蟲殼卡嗓子?！?br>
阿禾的聲音細若蚊蚋。

阿石趕緊挑出一塊嚼碎的蟲肉，吹涼了遞到她嘴邊：“咽慢點，明天哥去山里碰碰運氣。”

話剛出口，院門外突然傳來陶罐碎裂的聲響。

阿石抄起墻角的柴刀沖出去，只見里正家的胖兒子正用腳碾著他家最后半罐粟米，黃澄澄的米粒嵌在泥里，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窮鬼還藏糧！”

胖小子叉著腰，身后跟著兩個兇神惡煞的家丁，“奉縣太爺令，凡藏糧者充公，抗拒者……”阿石的刀劈了過去。

柴刀沒沾到對方衣角，就被家丁的木棍打飛。

悶響從后背傳來，他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撞在土墻上，喉頭涌上腥甜。

胖小子踩著他的手背，獰笑道：“聽說**死前給你留了塊破龜甲？

交出來抵稅！”

阿石死死攥著胸口的麻布囊。

那是三個月前娘咽氣時塞給他的，巴掌大的龜甲布滿裂紋，邊緣還缺了半塊，除了沉甸甸的，看不出半點稀奇。

“沒有！”

他一口血沫吐在對方鞋上。

木棍再次落下時，阿禾突然撲過來抱住家丁的腿，尖聲哭喊：“別打我哥！

我跟你們走！”

阿石目眥欲裂，掙扎著要爬起來，卻被死死按住。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馬蹄聲，塵土里鉆出幾個披甲武士，為首的銀甲將官勒住馬，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胖小子腰間的玉佩上。

“趙縣丞的公子？”

將官冷笑一聲，“奉仙師令，即日起封禁全縣糧道，所有私藏糧草者，斬?！?br>
鋼刀出鞘的寒光比秋霜更冷。

胖小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時，阿石看見將官腰間掛著塊一模一樣的龜甲，只是那半塊缺失的部分，正好好地嵌在上面。

雞叫第三遍時，阿石背著昏迷的阿禾鉆進了黑風(fēng)嶺。

官府的告示貼滿了村口的歪脖子樹：仙師要煉 “聚靈丹”，需三百童男童女的精血，三日后在縣府集合。

阿石用僅存的半袋蟲粉換了輛獨輪車，趁著夜色逃進了這座傳說有妖獸出沒的深山。

山路越走越陡，晨霧里飄來濃郁的血腥味。

阿石握緊柴刀，突然瞥見前方的巨石上躺著個道人，道袍被血浸透，胸口插著半截斷劍，正是昨夜那個銀甲將官追殺的人。

“救救…… 救……” 道人睜開眼，手指向阿石的胸口。

阿石猶豫著靠近，麻布囊里的龜甲突然發(fā)燙，竟自行飛了出來。

兩半龜甲在空中合攏，裂紋處涌出金光，像有活物在里面游動。

道人眼中爆發(fā)出狂喜，不顧傷口**道：“玄元宗…… 奪我靈脈…… 這‘鎮(zhèn)岳龜甲’…… 認(rèn)你為主……”話音未落，林間響起馬蹄聲。

銀甲將官帶著武士追了上來，看到合攏的龜甲，臉色驟變：“孽障！

敢私藏上古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