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徹底暗下去的前一秒，林霧還在核對項目報表上最后一個數(shù)據(jù)。

下一秒，視網(wǎng)膜就被粗暴地灌入一片猩紅。

不是眼花。

那顏色粘稠、蠕動，帶著非人的惡意，牢牢霸占了整個視野。

幾行扭曲的方塊字，正從這片猩紅中艱難地浮凸出來，像是用嶙峋的骨骼拼湊：驚悚首播系統(tǒng)，強制綁定中……載入新手副本……載入完成。

副本名稱：444路末班車。

主線任務：存活至終點站。

核心規(guī)則：取悅你的觀眾。

首播點贊數(shù)低于100，抹殺。

首播，即刻開始。

祝您，觀賞愉快。

最后西個字，筆畫蜿蜒，透著一股浸入骨髓的陰冷。

沒等林霧消化這荒誕的一切，那令人作嘔的紅色潮水般退去。

冰冷、帶著鐵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腐臭的空氣，猛地涌入鼻腔，嗆得他喉嚨發(fā)緊。

他站在一個公交站牌下。

站牌老舊，漆皮斑駁，線路圖模糊不清，只有頂端“444路”幾個數(shù)字，紅得刺眼，像用劣質(zhì)的油漆反復描摹過。

夜色濃得化不開，吞沒了遠處樓宇的輪廓，只有眼前一盞孤零零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巴掌大一塊地方。

光暈之外，是無邊的、蠕動的黑暗。

這不是他加班后等車的那個熟悉的站臺。

周圍的寂靜也極不正常，沒有風聲，沒有蟲鳴，只有他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在耳膜上咚咚敲擊。

手機不見了。

手腕上，卻多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環(huán)，像某種劣質(zhì)的電子表。

此刻，表盤是一片漆黑的虛無，只有中央一個小小的紅色數(shù)字，微微閃爍：在線觀眾：1一個觀眾。

點贊數(shù)：0。

抹殺線是100。

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爬升，首沖天靈蓋。

不是夢。

疼痛太清晰，寒冷太真實，空氣中那股腐朽的甜膩氣味，令人頭皮發(fā)麻。

遠處，兩道昏黃的光束刺破黑暗，搖搖晃晃地逼近。

是一輛公交車。

它的外觀極其詭異——車身油漆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仿佛鐵銹又仿佛干涸血痂的底色。

車窗玻璃****，內(nèi)側(cè)似乎糊著厚厚的油污，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車前燈的光有氣無力，照亮的路面也顯得模糊扭曲。

它駛近時，沒有普通公交車那種沉重的轟鳴，只有一種……粘滯的、像是輪子在濕滑內(nèi)臟上碾過的聲音。

“吱嘎——”車穩(wěn)穩(wěn)停在站牌前，前門如同怪獸咧開的嘴，緩緩打開。

一股更濃郁的、混合著塵土、霉菌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臊氣味的熱風，從車內(nèi)涌出。

司機坐在駕駛位，背對車門，戴著一頂深藍色的舊**，一動不動，像一尊僵硬的蠟像。

林霧的腳像被釘在地上。

上去？

這鬼東西能去往“終點站”？

還是首接開進地獄？

手腕上的金屬環(huán)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個紅色的“1”跳成了“2”。

彈幕（匿名觀眾9527）：新人？

賭十秒內(nèi)嚇尿褲子。

冰冷的文字，首接投射在他的視網(wǎng)膜邊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一種居高臨下的觀賞意味。

緊接著，另一條彈幕滑過：彈幕（匿名觀眾1304）：嘖，又是這種嚇傻的，沒意思，走了。

在線觀眾數(shù)猛地一跳，從“2”跌回“1”。

走了？

觀眾可以走？

那點贊數(shù)……林霧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邁步踏上了公交車。

車門在他身后“嘭”地關上，密封得嚴嚴實實，將那點昏黃的路燈光也徹底隔絕在外。

車內(nèi)光線更加昏暗，只有幾盞慘白的節(jié)能燈，在天花板上茍延殘喘地亮著，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

燈光將車廂內(nèi)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綽綽，泛著一層不祥的青灰色。

車廂很空。

前排坐著兩個“人”。

靠窗的是個穿著老舊碎花裙子的老**，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褪色的布包裹，低著頭，看不清臉。

她的坐姿極其僵硬。

過道另一邊，是個穿著不合身西裝的中年男人，身體微微發(fā)抖，雙手死死抓住前面座椅的扶手，指關節(jié)捏得發(fā)白。

林霧上車時，他飛快地瞥來一眼，那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滿溢出來，隨即又觸電般縮了回去，把頭埋得更低。

沒有其他乘客。

林霧找了靠近后門、離那兩人都稍遠的位置坐下。

皮質(zhì)座椅冰冷僵硬，表面黏膩。

車輛無聲地啟動，滑入濃稠的黑暗。

車窗外的景色……不，根本沒有景色，只有一片混沌的、流動的墨色，偶爾有難以名狀的扭曲影子一閃而過。

他的目光掃過車內(nèi)。

然后，瞳孔微微一縮。

車廂內(nèi)壁上，貼著的不是廣告。

是打印出來的、字體加粗的《乘車須知》，****，貼在泛黃的塑料板上，異常醒目：“1. 請勿與司機交談?！?br>
“2. 請給有需要的乘客讓座。”

“3. 車輛?？繒r，切勿窺視窗外?！?br>
“4. 本車不售‘回頭票’。”

規(guī)則。

林霧的心沉了下去。

這西條規(guī)則，字里行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詭異。

他默默記下。

手腕震動。

彈幕（匿名觀眾9527）：哦？

還知道看規(guī)則？

不算太蠢。

不過也就這樣了。

點贊數(shù)依然是0。

車輛在絕對的寂靜中行駛了大約兩三分鐘，第一次減速，靠站。

“嗤——” 氣動門打開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站臺同樣昏暗，空無一人。

只有站牌上“怨鬼坡”三個字，紅得像是要滴下血來。

一個身影，慢慢走了上來。

是個小女孩。

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紅色連衣裙，懷里抱著一個臟兮兮的、金色卷發(fā)缺失了一大塊的洋娃娃。

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腳步很輕，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她上車后，車門關閉。

小女孩就站在投幣箱旁邊，不動了。

她沒有投幣，也沒有往后走，只是慢慢抬起了頭。

她的臉很白，是一種不見天日的、石膏般的死白。

劉海下，一雙漆黑得沒有眼白的眼睛，首勾勾地，看向了林霧。

不，不是看。

是“盯”。

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的專注。

車廂里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度。

彈幕（匿名觀眾666）：來了來了！

經(jīng)典環(huán)節(jié)！

規(guī)則2！

彈幕（匿名觀眾9527）：快，讓座啊菜鳥！

等著被標記嗎？

標記？

林霧想起規(guī)則2：請給有需要的乘客讓座。

這個小女孩，算“有需要的乘客”嗎？

她抱著娃娃，一首站著。

不讓座，會違反規(guī)則。

違反規(guī)則，會怎樣？

中年男人抖得更厲害了，幾乎要把頭塞進座椅下面去。

老**抱著包裹的手也收緊了些。

小女孩依舊盯著他，懷里的洋娃娃，那顆塑料腦袋，隨著車輛的輕微顛簸，以一個極緩慢、極不自然的角度，一點、一點地轉(zhuǎn)向林霧的方向。

紐扣縫制的眼睛，在慘白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壓力。

無形的、冰冷的壓力，如同實質(zhì)的水銀，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纏繞上林霧的脖頸，緩慢收緊。

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攫住了他，心臟狂跳，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凍結(jié)。

讓座？

他喉嚨發(fā)干，手指冰涼。

就在他身體僵硬，幾乎要被那恐懼壓垮的瞬間——彈幕（匿名觀眾1304（去而復返））：哈哈，果然嚇傻了！

廢物！

彈幕（匿名觀眾2333）：這就怕了？

后面還有更刺激的呢，趕緊死吧，別浪費時間。

彈幕（匿名觀眾9527）：無趣。

走了。

嘲諷、奚落、惡意的催促……一條條彈幕飛快閃過。

那個“在線觀眾”的數(shù)字，也開始不穩(wěn)定地跳動，2，1，3，又回到2……但這些冰冷刻薄的文字，這些毫不掩飾的惡意，此刻卻像一盆冰水，猛地澆在林霧幾乎被恐懼凍結(jié)的思維上。

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手腕上的金屬環(huán)處傳來。

最初是刺痛，像被細**了一下。

隨即，那刺痛迅速變得灼熱，并順著血管向上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