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高三5班，李深?！?br>
他抬起頭，臉上己經(jīng)調(diào)整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激動與羞怯的表情，“對不起，打擾您了。

但我剛才遠遠看見您，實在忍不住……”白薇薇蹙眉：“什么事？”

“您這條裙子。”

李深的聲音突然有些發(fā)顫，“是鵝**的?！?br>
“……所以？”

“我姐姐?！?br>
李深吸了口氣，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我姐姐最愛的顏色就是鵝黃。

下個月是她的生日，我在縣城轉(zhuǎn)遍了所有百貨商店，就想找一條這個顏色的裙子送她……”他停頓，讓哽咽的效果更明顯。

“可是找不到。

沒有一條像您這條……這么正的顏色?！?br>
他抬手比劃，“就像……就像我們村里后山春天開的油菜花，金燦燦的，有生命力的黃?！?br>
白薇薇怔住了。

她剛大學畢業(yè)，還沒被社會磨去柔軟。

眼前這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眼眶通紅地說著姐姐，她想起了自己弟弟。

警惕心松動了些。

“這條裙子……”她語氣緩和下來，“是我在上京華聯(lián)商廈買的。

咱們這里可能沒有?！?br>
李深臉上浮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失望：“這樣啊……那……那我能摸摸面料嗎？

我找找類似的布料，請裁縫做一件也行?！?br>
他補充道：“我就輕輕碰一下邊角。

拜托您了?！?br>
白薇薇猶豫了兩秒。

圍觀的學生離得遠，聽不清對話，只看見李深鞠躬，老師點頭。

有人嘀咕：“這李深在搞什么？”

高三1班的沈清秋正和同學走過來。

她是年級第一，戴著細邊眼鏡，手里抱著奧數(shù)輔導書。

看見李深站在新老師面前，她眉頭皺起。

“又是5班那個李深。”

她對身邊女生說，“上學期打賭進女廁所被記過，這次又想干什么？”

她們的對話飄過來幾個字眼，白薇薇隱約聽見“打賭”、“記過”，剛放松的神經(jīng)又繃緊了。

李深察覺到了。

他立刻調(diào)整策略，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加快：“老師，我姐在紡織廠打工，一天站十二個小時。

手上全是繭子。

她就想要一條漂亮的裙子……就一條?！?br>
白薇薇的心徹底軟了。

“好吧?！?br>
她輕聲說，“你摸摸看，是棉麻混紡的?！?br>
“謝謝老師！”

李深彎腰，手指伸向裙擺邊緣。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指尖剛觸到布料，“老師，您這兒……”他忽然頓住，“裙邊好像有點脫線？”

“?。?br>
不可能，我今天第一次穿……真的，您看這里?！?br>
李深用兩根手指捏起一小片裙角，身體前傾，擋住大部分視線，“就這個位置——”他手腕極隱蔽地一翻。

裙角揚起。

我去。

紫色蕾絲……“住手?。。　?br>
炸雷般的怒吼從身后傳來！

教導主任王美娟騎著一輛二八大杠猛沖過來，車鈴搖得震天響。

她五十出頭，身材敦實，短發(fā)根根首立，像頭暴怒的母獅。

車子還沒停穩(wěn)，她己經(jīng)跳下來，車子哐當砸在花壇邊。

“李深！

你干什么！”

她沖到李深面前，鐵鉗般的手抓住他手腕！

“光天化日！

在校門口！

對新來的老師耍**！”

王美娟氣得聲音發(fā)顫，“跟我去辦公室！

現(xiàn)在！”

耳朵被狠狠揪住，劇痛讓李深眼前發(fā)黑。

“主任……疼……疼？

你耍**的時候怎么不知道丟人！”

王美娟拖著他往教學樓走，回頭對白薇薇喊，“白老師！

你也過來！

說清楚怎么回事！”

李深踉蹌著被拖行，勉強回頭，人群里，趙天龍摟著李春梅的肩膀，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毫不掩飾的冷笑。

李春梅甚至抬起手，對他揮了揮。

口型分明是：“**?！?br>
李深收回視線，任由王美娟拖拽。

疼痛從耳朵蔓延到整個側(cè)臉。

但他心里，某個地方，卻異常冷靜。

系統(tǒng)界面在眼前閃爍：當前賭約狀態(tài)：己完成教學樓投下的陰影，一點點吞沒他的身體。

王美娟的手像鐵鉗，揪著耳朵一路拖行。

**辣的疼從耳根燒到太陽穴，李深咬緊牙關，每一步都踉蹌。

白薇薇跟在后頭，高跟鞋踩在**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走廊里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真是李深！”

“上學期剛記過，這學期又來？”

“聽說掀的是新老師的裙子……”那些眼神，李深太熟悉了。

鄙夷，好奇，幸災樂禍。

和前世一模一樣。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球鞋上。

鞋尖破了洞，大腳趾頂出一小塊輪廓。

母親熬夜給他補過三次，線頭還是散了。

詭辯術(shù)在腦內(nèi)高速運轉(zhuǎn)。

冰冷的系統(tǒng)界面懸在視線邊緣，湛藍色字體跳動：當前技能：詭辯術(shù)效果：語言說服力提升300%，邏輯漏洞填補率85%剩余持續(xù)時間：23分鐘17秒技能是有時限的。

李深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必須在效果消失前，把這場戲演完。

辦公室的門被王美娟一腳踹開。

濃烈的煙味混著舊報紙的霉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靠墻堆著半人高的試卷，窗臺上的綠蘿葉子枯黃。

辦公桌上，搪瓷杯印著“先進教育工作者”，漆掉了一大塊，露出底下黑色的鐵皮。

煙灰缸滿了，煙頭堆成小山。

墻上掛的錦旗最多，紅底黃字：“春風化雨”、“師恩難忘”、“全縣優(yōu)秀德育工作者”……邊角都卷了，顏色褪成粉白。

這就是王美娟的戰(zhàn)場。

她在這里罵哭過無數(shù)學生，開除過打架的小混混，也逼走過好幾個不服管的年輕老師。

“砰！”

李深被摜到墻邊，后背撞上鐵皮檔案柜，震得柜門哐當響。

王美娟一**坐進藤椅，椅子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她抓起桌上的紅雙喜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劃了好幾下才著。

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

“李深?！?br>
她聲音很沉，像悶雷滾過，“上學期，你往女廁所沖。

這學期，開學第一天，當眾掀女老師裙子。”

煙頭指向李深，火星明滅。

“你今天不給我說出個一二三，我首接打電話叫你爹來，領你回家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