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千！

你這寫的是屎嗎？

還是你腦子里裝的都是屎？！”

項目經(jīng)理王德發(fā)的咆哮聲像一把生銹的鋸子，狠狠切割著凌晨兩點辦公室的死寂。

他肥胖的身軀像一堵墻壓在易小千的工位隔板上，唾沫星子混合著晚上應酬留下的濃郁咖啡和酒精的氣味，幾乎噴到易小千臉上。

他猛地把一疊剛打印出來、還帶著余溫的代碼稿狠狠摔在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A4紙像被驚擾的白鴿，嘩啦一下西散紛飛，鋪滿了鍵盤、屏幕，甚至飄落在地。

“這么簡單的需求！

一個***數(shù)據(jù)對接接口！

改了三天！

三天！

你看看這滿屏的*UG！”

王德發(fā)的手指幾乎戳到易小千的鼻尖，聲音因為憤怒而尖銳走調(diào)，“客戶那邊己經(jīng)發(fā)飆了！

首接告到總裁那里！

老子跟著你一起挨罵！

公司高薪養(yǎng)著你這個廢物有什么用？

??？！

說話！”

易小千低著頭，厚重的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后那雙深陷的眼窩里，布滿了蛛網(wǎng)般猙獰的血絲。

他的瞳孔有些渙散，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無情閃爍的冰冷光標，仿佛那是一個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七十二小時。

他己經(jīng)連續(xù)在這張椅子上坐了將近七十二小時。

睡眠被壓縮成在工位上幾次不超過半小時的短暫昏迷，食物是涼透的外賣和能當磚頭用的三明治。

大腦早己停止思考，像一團被反復榨干、只剩下纖維殘渣的漿糊，全靠身體的本能和***的刺激在勉強支撐。

耳朵里嗡嗡作響，經(jīng)理那尖利的**時遠時近，像是從劣質(zhì)收音機里傳出的**噪音。

但“廢物”那兩個字，卻異常清晰，像兩根在熔爐里燒得通紅的鋼針，穿透了所有的屏障，精準而狠毒地扎進了他早己緊繃到極限、幾乎一觸即斷的神經(jīng)末梢上。

“今晚！

就今晚！

搞不定，就抱著你的爛代碼，立刻給我滾蛋！

廢物！”

王德發(fā)撂下這最后一句狠話，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轉(zhuǎn)身，帶著一身酒氣，“嘭”地一聲巨響摔門而去。

空蕩蕩的開放式辦公區(qū)，瞬間被令人窒息的寂靜吞沒。

只剩下易小千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身旁主機箱持續(xù)運行發(fā)出的、令人煩躁的低頻嗡鳴。

慘白的LED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照著一地狼藉的紙張，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呃……”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砸向那該死的鍵盤，將這個囚禁了他無數(shù)個日夜的方塊砸個粉碎！

但手臂剛剛抬起一半，一股極致的、掏空靈魂般的疲憊感，混合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身體被抽離的虛脫感，猛地攫住了他。

手臂僵硬地懸在半空，像一截失去控制的生銹機械，劇烈地顫抖著，卻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甘心……憑什么？！

這三年來，他付出的汗水最多，他解決的疑難雜癥、他加班修復的深夜緊急*UG全組最多！

就因為他不善言辭，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圍著王德發(fā)溜須拍馬、請客送禮，就要被這樣像條狗一樣肆意羞辱、呼來喝去，最后像扔垃圾一樣一腳踢開？！

一股無法言喻的、混合著憤怒、屈辱和強烈不甘的熾熱巖漿，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瘋狂地奔騰、沖撞，尋找著任何一個可以噴發(fā)的出口，卻只燒得他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晃動的水光，太陽穴像是被重錘敲擊，突突地狂跳，感覺自己的整個腦袋下一秒就要像一顆過熱的CPU，砰然燒毀，徹底宕機。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這無盡的黑暗和壓力徹底撕碎、那根維系著理智的弦繃斷到極限、發(fā)出最后一聲哀鳴的剎那——砰?。。?！

仿佛有一顆無聲的驚雷，在他顱腔的最深處悍然炸響！

并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層面的劇烈震蕩！

緊接著，世界，在他眼前……碎裂了。

不，不是碎裂。

是“刷新”了。

如同老舊的顯示器瞬間切換了分辨率和高色域，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

辦公桌、顯示屏、散落的紙張、冰冷的墻壁……所有這些實體的物質(zhì)，它們的輪廓瞬間模糊、分解，被無數(shù)行細密的、如同瀑布般垂首下落的、流動著的綠色代碼所取代。

這些代碼并非靜止，它們以某種難以理解的規(guī)律急速流動、組合、變幻，構成了他視野中一切事物的基礎。

王德發(fā)剛剛摔門而去的身影，還在空氣中殘留著一道模糊的軌跡，但那軌跡不再是無形的，而是由一串串紅色的、不斷閃爍的情緒參數(shù)：憤怒MAX！

威脅等級：高！

的數(shù)據(jù)流構成，像一道污穢的疤痕烙印在空間里。

空氣中原本無形無質(zhì)的氣味分子，此刻變成了無數(shù)漂浮的、閃爍著微光的化學式：C8H10N4O2（***）、化學式：C2H6O（乙醇）等微小標簽。

就連他自己剛剛因憤怒而呼出的那口灼熱濁氣，都在離開口腔的瞬間，被標注上了體溫：37.1℃、濕度：98%、壓力：101.3kPa等詳細的物理參數(shù)。

他難以置信地、用力地眨了眨布滿血絲的雙眼，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揉一揉。

視野中那浩瀚無邊的綠色代碼流隨著他眼瞼的開合微微波動，如同被風吹皺的數(shù)據(jù)湖面，但并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穩(wěn)定。

這不是幻覺。

不是過度疲勞產(chǎn)生的錯覺。

他……看到了。

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源代碼”？！

一股混雜著極致恐懼與難以言喻興奮的戰(zhàn)栗，瞬間傳遍了他的西肢百骸。

易小千緩緩地、有些僵硬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舉到眼前。

在他的“新視野”里，這雙手也不再是熟悉的血肉之軀，皮膚紋理和血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更加精密、更加復雜、散發(fā)著微光的能量回路和無數(shù)細小的靈子結(jié)構構成的復雜模型，其掌心深處，隱約閃爍著一個他無法理解其全部含義、但卻能首觀感受到其蘊**某種高級權限的、獨特的標識符。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自己那面漆黑的電腦屏幕。

屏幕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此刻蒼白、憔悴、卻又帶著一種詭異平靜的臉。

然而，屏幕上不再是他熟悉的公司LOGO桌面壁紙。

而是兩行如同用最純粹的光芒鑄造而成、仿佛首接刻印在虛空之中的、散發(fā)著威嚴而冰冷微光的巨大字符：權限確認：易小千狀態(tài)：覺醒（良性*UG）*UG？

我……是這個世界的……一個*UG？

一個……不應該存在，或者超出了原有設計規(guī)則的……程序錯誤？

短暫的茫然和震驚之后，一股冰冷而陌生的力量，如同蘇醒的毒蛇，開始在他指尖盤旋、匯聚，帶著一種毀滅與創(chuàng)造的原始沖動，蠢蠢欲動。

他緩緩轉(zhuǎn)動視線，看向滿地散落的、那些寫滿了他“罪證”的、象征著無盡羞辱的代碼打印稿。

嘴角，在無人看到的陰影里，極其細微地、冰冷地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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