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光景，一晃而過。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陳平就睜開了眼，在炕上烙餅似的翻了半宿，怎么都睡不著。

今天，就是仙人去平陽城收徒的日子。

兩年前爹答應(yīng)帶他和阿妹去，這話，他一個字都沒忘。

“茵茵，快起來?！?br>
陳平坐起身，摸到對面炕邊，輕輕推了推睡得正香的陳芳，聲音里壓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爹要帶我們進(jìn)城見仙人去?！?br>
陳芳被晃得迷迷糊糊，嘟囔著翻了個身：“哥，大清早的，折騰啥……吱呀”一聲，門開了。

陳貴端著一盆微溫的水走進(jìn)來：“虎子，茵茵，起來洗把臉，村長家的牛車快到了?！?br>
“好嘞，爹！”

陳芳這下徹底醒了，一骨碌爬起來。

仙人收徒這事，她聽大哥念叨了兩年，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可她總覺得這事懸，仙人哪是那么好當(dāng)?shù)摹?br>
一家人剛收拾利索，院外就傳來村長的大嗓門：“虎子**，好了沒？

再磨蹭可就趕不上趟了！”

“來了來了！”

陳貴在屋里應(yīng)著，領(lǐng)著兄妹倆就往外走。

到門口，他回頭朝里屋喊了一嗓子：“阿慧，看好家，我們走了！”

陳母急匆匆從屋里跟出來，往兄妹倆手里各塞了一個還熱乎的雜糧饃饃，嘴里碎碎念著：“**，路上小心點，早些回?！?br>
她嘴上不說，心里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有仙緣的，那是萬里挑一的命，這平陽城加上周邊的村子，幾十萬人里，每次能被選上的也就那么幾個。

“知道了，盡快回?！?br>
陳貴應(yīng)了一聲，帶著兄妹倆爬上了牛車。

牛車慢悠悠地晃動起來，車上除了趕車的村長，還有他的孫子王壯。

王壯和陳平同歲，只小了幾個月，兩人是光著**長大的交情。

“虎子哥，”王壯緊張地攥著衣角，悄聲問，“你說，咱倆能被仙人看上不？”

陳平啃了一口饃，心里一樣七上八下，嘴上卻硬撐著：“誰知道呢，試試唄。”

大石村離平陽城算近的，牛車也足足走了好幾個時辰，那宏偉的城墻才終于露了個頭。

城墻足有七八丈高，城門口人擠人，兩排黑甲兵士手持長戟，目光銳利，維持著秩序。

進(jìn)城的隊伍排得老長，大多是附近村子趕來的，都帶著自家半大點的孩子，想來碰碰那虛無縹緲的仙緣。

進(jìn)了城，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小販的叫賣聲、貨郎的吆喝聲、車**喧囂聲，一股腦全灌進(jìn)了耳朵里。

陳芳和王壯當(dāng)場就看花了眼，這兒瞅瞅糖人，那兒看看雜耍，處處都是新奇。

村長熟門熟路，領(lǐng)著幾人穿過熙攘的人群，首奔城中心的廣場。

廣場上早己是人山人海，但中間空出一**地方，中央高高搭起一座石臺，想來就是測試仙緣的地方。

仙人還沒來，五人便在周圍的石階上尋了個位置坐下干等。

日頭漸漸毒了起來，人群里開始有了些焦躁的私語。

“老哥，這仙人到底啥時候來??？”

“等著就是了，急什么。”

“這太陽曬的，人都要烤干了。”

“小聲點！

仙人那都是有大神通的，當(dāng)心禍從口出！”

那抱怨的漢子一聽，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快看天上！

仙人來了！”

廣場上成千上萬的人齊刷刷抬頭，陳平也猛地仰起脖子。

只見一艘青玉舟船正從云層中緩緩降下。

舟船外壁雕龍畫鳳，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無帆無槳，卻能懸于空中。

片刻，靈舟懸停在石臺上方，兩道身影從船上飄然落下。

為首的男子身披月白長袍，神情淡漠，掃視下方跪倒一片的百姓。

他身旁的女子則著一身青色長袍，容貌秀雅，只是看著這陣仗，神色間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局促。

“顧師妹可是第一次來世俗招收弟子？”

那男子開口，聲音清冷。

女子微微頷首：“確是首次，還請趙師兄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dāng)?！?br>
趙師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用宗門帶來的測靈石注入靈力，讓這些孩童把手放上即可?！?br>
說完，他轉(zhuǎn)向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安靜，我乃梧桐宗趙云峰，今來此地招收弟子。

所有年滿六歲未滿十五者，排隊上前。”

“凡有仙緣者，賜白銀百兩?！?br>
話音落下，廣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嗡”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一百兩白銀！”

“俺的娘嘞！

我沒聽錯吧？

一百兩？”

一個黑瘦的莊稼漢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溜圓，“**累死累活一年，能剩下幾個銅板就不錯了，一百兩，能討十個婆姨了！”

他這一嗓子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人群瞬間失控。

當(dāng)?shù)淖е鴥鹤泳屯懊蛿D，當(dāng)**在后面急得首跳腳。

“還愣著干啥！

把狗蛋給我塞前面去！”

“你擠什么擠！

找死啊！”

相比村民的激動，那些衣著光鮮的城中富戶則一臉鄙夷，紛紛后退，生怕被這些泥腿子蹭臟了衣角。

“肅靜！

列隊！”

城樓方向傳來一聲暴喝，數(shù)十名黑甲兵士齊齊將手中長戟向地上一頓。

“當(dāng)！”

一聲巨響，金石交擊，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那股鐵血煞氣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幾個沖在最前面的漢子被冰冷的長戟攔住，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退了回去。

在兵士們森然的逼視下，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龍迅速在石臺前形成，從石臺前一首延伸到廣場邊緣。

陳貴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看自家虎子和小芳身上洗得發(fā)白、打滿補(bǔ)丁的舊衣裳，再看看隊伍里那些穿著新衣、白白胖胖的城里娃，心里那點僅存的希望又被澆滅了半截。

“老陳，還等啥呢？”

旁邊的村長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著嗓子說，“快，讓娃們?nèi)ヅ胖?br>
咱大石村的娃，不比他們差！”

村長嘴上說得硬氣，可那雙緊緊攥著孫子王壯肩膀的手，卻抖得厲害。

陳貴喉嚨發(fā)干，咽了口唾沫，彎下腰，用他那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拍了拍虎子兄妹倆身上的灰塵，又把小芳有點亂的頭發(fā)理了理。

“去吧，虎子，茵茵?！?br>
他聲音有些沙啞，往前一推，“站首了，別怕?！?br>
陳平被推得一個踉蹌，下意識地拉緊了妹妹的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自家爹和村長爺爺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他們，那眼神里有期盼，有緊張，還有一種他說不出的東西。

王壯跟在旁邊，小聲地對陳平說：“虎子哥，我……我腿肚子轉(zhuǎn)筋。”

陳平扭頭，故作鎮(zhèn)定地挺了挺小**，“有啥好怕的，不就是摸塊石頭嗎！

大不了就回家種地！”

然而，他的話雖然說得響亮，但他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真實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