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纏身，偏偏躲不開------------------------------------------，顧硯深依舊是六點(diǎn)準(zhǔn)時起床。，他換上一身素色棉麻襯衫，扣好每一顆紐扣，將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中間，一舉一動都帶著常年養(yǎng)成的規(guī)整與克制。，砂鍋上還溫著昨夜提前泡好的小米粥，灶上小火慢煨，霧氣氤氳，飄出淡淡的谷物香氣。，放在木質(zhì)餐桌上，又取了兩碟**的小咸菜，安靜地用完早餐。，他準(zhǔn)時打開"硯山書舍"的木門。，青石板路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露水，空氣**清新，夾雜著草木與桂花的淡香。，又拿起抹布，仔細(xì)擦拭著門前的臺階。，早已刻進(jìn)他的骨血里，安靜、有序、從無偏差。。，在隔壁院門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時，再次被打破。，沒有回頭，卻也知道是誰出來了。，下一秒，一道帶著幾分惺忪睡意、卻依舊清亮的聲音，懶洋洋地飄了過來?！霸绨。櫪习?。”，另一只手拎著一個空垃圾桶，頭發(fā)依舊是亂糟糟的微卷，身上套著一件寬松的灰色連帽衛(wèi)衣，**隨意地搭在腦后，少年氣十足。，一來是搬家太累，二來是一閉眼，腦子里就全是白天顧硯深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以及那句不近人情的“做不到就搬出去”。
越想越氣，翻來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強(qiáng)睡著。
可再怎么討厭，抬頭不見低頭見，基本的招呼還是得打。
陸棲自認(rèn)不是小心眼的人，沒必要一直揪著一件事不放。
顧硯深卻只是淡淡“嗯”了一聲，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繼續(xù)低頭擦拭臺階，態(tài)度冷淡得近乎敷衍。
陸棲：“……”
行，算你狠。
他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懶得再熱臉貼冷**，拎著垃圾桶走到巷口的垃圾站，隨手一丟，動作干脆利落。
等他轉(zhuǎn)身回來時，顧硯深已經(jīng)擦完了臺階，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書店，只留下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以及那扇半開的、透著書卷氣的木門。
陸棲望著那扇門，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古板、冷漠、沒禮貌。
他在心里又給顧硯深添了三條罪狀，然后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準(zhǔn)備收拾一下剩下的行李。
陸棲的行李多且雜，吉他、樂譜、衣服、還有一堆從各地采風(fēng)帶回來的小玩意兒，堆得客廳到處都是。
他挽起袖子，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開始埋頭苦干。
收拾到一半，手機(jī)突然響了。
是他兼職的吉他工作室打來的。
“陸棲，今天上午有個臨時加的課，學(xué)生家長特意指定要你上，你能過來不？”
陸棲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猶豫了一下。
他確實(shí)需要錢，房租交完之后，手頭本就不寬裕，能多上一節(jié)課是一節(jié)課。
“行，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陸棲加快了收拾的速度，隨便找了身干凈的衣服換上，抓起吉他包就往外走。
他走得匆忙，路過院門時，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手里的吉他包猛地一晃，撞在了院墻上。
“哐當(dāng)”一聲。
聲音不算小，在安靜的老巷里格外清晰。
陸棲穩(wěn)住身形，低頭檢查了一下吉他，確認(rèn)沒壞之后，松了口氣，快步朝著巷口走去。
他沒注意到，自己剛才慌亂中，掛在腰間的一串吉他撥片，掉了一枚在地上。
銀色的撥片，小巧精致，落在青石板路上，被陽光一照，泛著淡淡的光。
而這一切，恰好被站在書店二樓窗邊的顧硯深，盡收眼底。
他此刻正站在工作臺前，準(zhǔn)備開始一天的古籍修復(fù)工作，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就看見了這一幕。
男人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毛手毛腳、粗心大意、毫無章法。
果然是個麻煩精。
顧硯深在心里默默評價，收回目光，強(qiáng)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古籍上。
這是一本明代的詩集，紙張脆弱，破損嚴(yán)重，需要極度的耐心與專注。
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視線，總是會不受控制地飄向窗外那條空無一人的青石板路，以及那枚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銀色撥片。
老巷里偶爾有行人路過，腳步匆匆，好幾次都差點(diǎn)踩在那枚撥片上。
顧硯深握著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過是一枚無關(guān)緊要的小東西，丟了就丟了，與他無關(guān)。
他這樣告訴自己，再次將目光投向桌面上的古籍。
可這一次，他卻怎么也無法靜下心來。
眼前總是浮現(xiàn)出剛才陸棲慌亂的樣子，以及那年輕人發(fā)現(xiàn)東西丟了之后，可能會露出的懊惱表情。
顧硯深活了三十年，向來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從不習(xí)慣多管閑事。
可今天，他卻破天荒地有些心神不寧。
僵持了十分鐘后，男人終于敗下陣來。
他重重地放下鑷子，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不過是一枚撥片，撿起來給他，以后兩不相欠。
顧硯深給自己找了個理所當(dāng)然的借口，起身走下樓梯，推開書店的門，走到了院門外的青石板路上。
他彎腰，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夾，就將那枚銀色的撥片撿了起來。
撥片很薄，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棲”字，邊緣被磨得光滑，顯然是主人常年使用的東西。
顧硯深指尖摩挲著那個字，眸色微動，隨即將撥片隨手揣進(jìn)了襯衫口袋里。
沒必要特意送過去，等那麻煩精自己發(fā)現(xiàn)丟了東西，自然會回來找。
他這樣想著，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書店。
可剛走兩步，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道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
“奇怪，我明明記得掛在腰上的，怎么會不見了……”
陸棲去了吉他工作室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最常用的一枚撥片不見了。
那是他第一把吉他附贈的，陪了他好幾年，早就用順手了，對他來說意義不一樣。
他心急火燎地原路返回，一路低頭找了過來，沒想到剛進(jìn)巷子，就看見顧硯深站在他院門口。
陸棲心里一緊，下意識地以為對方又要來找他麻煩。
他收斂了臉上的焦急，擺出一副冷淡的樣子，走了過去。
“顧老板，又有何貴干？”
語氣里的疏離與防備，顯而易見。
顧硯深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亂，不用問也知道，他是回來找東西的。
男人沒說話，只是伸手從口袋里掏出那枚銀色的撥片，遞到他面前。
指尖修長干凈，骨節(jié)分明，那枚小小的撥片，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陸棲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枚失而復(fù)得的撥片，又抬頭看了看顧硯深面無表情的臉，一時間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是……他撿的？
這個昨天還對他冷嘲熱諷、恨不得把他趕出去的古板老板，居然會幫他撿撥片？
“謝……謝謝。”
陸棲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撥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顧硯深的手指。
對方的指尖微涼，像玉石一樣，觸感清晰地傳了過來。
兩人同時微微一僵，不約而同地收回了手。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陸棲攥緊了手里的撥片，耳尖莫名有些發(fā)燙，他別過頭，假裝整理自己的吉他包，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幾分：“沒想到會掉在這里，多虧了你?！?br>“碰巧。”顧硯深淡淡開口，語氣依舊沒什么溫度，“下次看好自己的東西?！?br>說完，他不再看陸棲，轉(zhuǎn)身就走進(jìn)了"硯山書舍"，木門被輕輕關(guān)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陸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摸了摸自己還有些發(fā)燙的耳尖，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人，還真是……別扭得要命。
明明是好心，卻偏偏要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好像多跟他說一句話都嫌麻煩。
陸棲無奈地?fù)u了搖頭，將撥片重新掛回腰間，心里對顧硯深的討厭，好像莫名地淡了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
至少，這人不算壞到骨子里。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轉(zhuǎn)身再次朝著巷口走去，還要趕去上吉他課。
書店內(nèi)。
顧硯深靠在門后，聽著外面漸漸遠(yuǎn)去的腳步聲，原本平靜的心湖，卻泛起了一絲微不**的漣漪。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與陸棲相觸的地方，微涼的觸感仿佛還留在上面。
男人的眉頭蹙了蹙，對自己這種反常的狀態(tài)，感到有些不滿。
不過是舉手之勞，沒必要放在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回到工作臺前，重新戴上眼鏡，拿起鑷子。
這一次，終于能夠靜下心來，專注于眼前的古籍修復(fù)。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老巷恢復(fù)了往日的安靜。
顧硯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翻飛，小心翼翼地修補(bǔ)著那些脆弱的紙張，神情專注而溫柔。
這是他獨(dú)有的溫柔，從不輕易示人，只留給這些歷經(jīng)百年的古籍。
中午十一點(diǎn)多，陸棲上完課回來了。
他手里拎著兩個**和一杯豆?jié){，一邊走一邊吃，走到自家院門口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隔壁的書店。
門依舊開著，里面安安靜靜的，看不見人影。
陸棲想起早上那枚撥片，心里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人家畢竟幫了他一個小忙，他總不能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猶豫了一下，陸棲低頭看了看手里還剩下的一個**，是他最喜歡的香菇肉餡。
他咬了咬牙，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硯山書舍"。
書店里依舊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紙香，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硯深坐在工作臺前，聽到動靜，緩緩抬起頭。
看見是陸棲，他的眉頭幾不**地皺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再次進(jìn)來。
“有事？”
陸棲有些不自然地將手里的**遞了過去，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別扭：“那個……早上謝謝你幫我撿撥片，這個給你?！?br>他很少主動對人示好，尤其是對一個自己昨天還討厭得不行的人，此刻臉上有些發(fā)燙，眼神都不敢直視顧硯深。
顧硯深看著他遞過來的**，又看了看年輕人泛紅的耳尖，沉默了幾秒。
“我不吃外面的東西?！?br>他語氣平淡地拒絕，目光重新落回古籍上，姿態(tài)疏離。
陸棲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尷尬，無比的尷尬。
他好心好意道謝，對方居然不領(lǐng)情？
陸棲臉上的溫度瞬間消失，心里剛剛淡下去的火氣，又“噌”地一下冒了上來。
不吃拉倒！
誰稀罕給你吃！
他在心里憤憤地想著，收回手，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丟下一句：“不吃算了，好心沒好報?！?br>說完，轉(zhuǎn)身就氣沖沖地走出了書店，力道沒控制好，木門被撞得輕輕晃了一下。
顧硯深看著他氣呼呼的背影，握著鑷子的手指頓了頓，眸色復(fù)雜。
他不是故意要給陸棲難堪，只是這么多年，他早已習(xí)慣了吃自己做的食物，外面的東西，他確實(shí)吃不慣。
可看著那年輕人明顯被氣到的樣子，顧硯深的心里，卻莫名地升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愧疚。
他搖了搖頭，將這絲詭異的情緒甩開。
沒必要。
他們本就只是互不相關(guān)的鄰居，保持距離，才是最好的狀態(tài)。
可顧硯深不知道，有些緣分，一旦開始，就再也由不得人。
有些麻煩，一旦遇上，就再也躲不開。
下午，老巷里來了幾個施工人員，拿著圖紙，挨家挨戶地敲門通知。
“各位住戶注意了，老巷下周開始進(jìn)行管道改造，工期大概半個月，期間可能會停水停電，還請大家配合一下。”
顧硯深聽到動靜，打開門詢問情況。
施工人員耐心解釋：“老板，你這邊書店二樓和隔壁那棟洋房，水管線路老化嚴(yán)重，需要重新鋪設(shè)，這幾天可能要上門施工，可能會有點(diǎn)吵，還請見諒?！?br>顧硯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tuán)。
施工？噪音？
他的古籍修復(fù)工作，根本無法在有噪音的環(huán)境下進(jìn)行。
“能不能避開工作時間？”他試圖協(xié)商，“我上午和下午都需要安靜，能不能只在晚上施工？”
“不好意思啊老板，晚上光線不好，施工不安全，只能白天進(jìn)行?！笔┕と藛T無奈道。
就在這時，陸棲也打開了門，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管道改造？那他豈不是也沒法練琴了？
陸棲臉色也不太好，走過來抱怨道：“白天施工，那我白天根本沒法待在家里，我還要寫歌練琴呢?！?br>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無奈與煩躁。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施工人員看著這兩個臉色都不太好的鄰居，笑著打圓場：“兩位老板放心，工期很快，就半個月，忍一忍就過去了。對了，施工期間，你們這兩棟房子的二樓都沒法住人，社區(qū)給安排了臨時的安置點(diǎn)，就在巷子盡頭的空屋，兩人一間，你們剛好一起?！?br>兩人：“……”
陸棲眼睛都快瞪圓了。
兩人一間？和這個古板老古董？
顧硯深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這輩子，最討厭與人近距離接觸，更別說還要和一個昨天還針鋒相對、今天又被他氣走的麻煩精，共處一室半個月。
空氣瞬間凝固。
剛剛還互相有點(diǎn)微妙改觀的兩個人，此刻看著對方，眼里只剩下滿滿的抗拒。
討厭的人還沒躲開，現(xiàn)在居然還要被迫朝夕相處。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
陸棲在心里哀嚎，恨不得當(dāng)場原地消失。
顧硯深閉了閉眼，第一次對自己堅守了十年的老巷，產(chǎn)生了一絲悔意。
麻煩，真是個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