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的氣色比剛被救來時(shí)好了太多，雖仍清瘦，卻己能自主起身走動，甚至能承擔(dān)些輕便活計(jì)。

她始終用一塊洗得發(fā)白的粗麻布遮著半張臉，并非刻意遮掩，只是每次瞥見莊里人偶然流露出的驚訝神色后，便默默找了麻布蓋上。

她話極少，眼底的麻木像蒙了一層薄霜，唯有在劈柴、擇菜時(shí)，才會顯出幾分專注的生機(jī)。

這日清晨，沈章霖正坐在庭院石桌旁讀《論語》，指尖捻著書頁，輕聲誦讀“學(xué)而時(shí)習(xí)之，不亦說乎”。

蘇蘇端著一杯溫?zé)岬拇植枳哌^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

“公子，喝茶。”

沈章霖抬頭，見她穿著一身洗得褪色的舊布裙，身形依舊單薄，卻比往日挺拔了些。

他放下書卷，雙手接過茶杯，溫聲道：“多謝。

身子剛見好，不必這般勞碌。”

“公子照料我多日，這點(diǎn)事算不得什么?！?br>
蘇蘇垂著眼，聲音輕柔卻平淡，“柴房的柴快空了，我去劈些回來?！?br>
沈章霖看著她轉(zhuǎn)身走向柴房的背影，無奈地?fù)u了搖頭，卻并未阻止。

他知道，蘇蘇這般性子，若是讓她終日閑坐，反倒會胡思亂想。

不多時(shí)，柴房傳來“篤篤”的劈柴聲，節(jié)奏雖慢，卻很穩(wěn)。

沈章霖重新拿起書卷，只是目光會偶爾掃過柴房方向，確認(rèn)她無礙后，才收回心神。

正午時(shí)分，蘇蘇走進(jìn)廚房準(zhǔn)備膳食。

沈章霖尋過去時(shí)，見她正站在灶臺前攪動粥鍋，灶膛里的火苗**鍋底，映得她露在麻布外的半張臉泛著淺淡的紅光。

“小心火，莫要燙著。”

他走上前，順手將一旁碼好的干柴往灶膛里添了些，“今日我讓鐵頭從鎮(zhèn)上買了些青菜，你若是覺得吃力，便等我來做?！?br>
“不用麻煩公子?！?br>
蘇蘇側(cè)身避開，語氣里帶著禮貌的疏離，“煮粥、炒青菜我還能應(yīng)付?！?br>
沈章霖笑了笑，沒再堅(jiān)持，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

見她手邊放著一本翻舊的詩集，便隨口問道：“你也喜歡讀詩？”

蘇蘇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淡淡應(yīng)道：“以前家里有幾本，閑時(shí)翻看過幾頁。”

她刻意避開過往的細(xì)節(jié)，沈章霖也知趣地沒有追問，只拿起那本詩集，翻到一頁念道：“‘隨風(fēng)潛入夜，潤物細(xì)無聲’，你覺得這兩句如何？”

“寫得極妙，把春雨的輕柔寫活了。”

蘇蘇低頭盛粥，聲音平靜無波，“不像夏雨那般張揚(yáng)，卻最是滋養(yǎng)萬物?！?br>
沈章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你見解不俗。

尋常女子多偏愛艷麗詞句，你卻能品出這般意境。

若是男子，定能與我煮酒論詩，成為知己?！?br>
蘇蘇沒接話，只是將粥碗端到案上，又?jǐn)[上一碟清炒青菜。

“公子，吃飯吧?！?br>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沒將這句夸贊放在心上。

沈章霖也不介意，坐下拿起碗筷，輕聲道：“辛苦你了?！?br>
幾日后，沈章霖讓鐵頭從京城里捎來了幾身合身的布裙，還有一摞書籍，既有經(jīng)史子集，也有雜記野史。

他將東西送到蘇蘇房間時(shí)，她正在窗邊看書。

“這些衣物你換上，舊的便扔了吧?！?br>
沈章霖將衣包放在床頭，又指了指桌上的書籍，“這些書若是無事可看，便翻來解悶。

遇到不懂的地方，也能問我。”

蘇蘇看著那些嶄新的衣物和書籍，指尖輕輕拂過書頁封面，沉默片刻后微微頷首：“多謝公子費(fèi)心。

只是太過貴重，我……不必放在心上。”

沈章霖打斷她的話，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沉穩(wěn)，“你安心收下便是。

能多讀書，總比終日閑坐要好。”

蘇蘇終究沒有再推辭，低聲道了謝。

從那以后，兩人午后便多了些相處的時(shí)辰——有時(shí)是沈章霖教蘇蘇下棋，有時(shí)是蘇蘇請教書中的疑問。

起初蘇蘇下棋總是輸，漸漸也能與他周旋幾招。

“這步棋走得好，懂得避實(shí)擊虛?！?br>
沈章霖看著棋盤，語氣平和，“下棋如處世，需謀定而后動，不可急于求成?！?br>
“是公子教得好。”

蘇蘇捏著棋子落下，神色依舊平靜，沒有贏棋的喜悅，也沒有輸棋的懊惱。

“是你自身悟性高。”

沈章霖?fù)u了搖頭，拿起一顆棋子，“再走一步試試?！?br>
蘇蘇依言落子，兩人又陷入沉默的對弈中。

庭院里的陽光正好，落在棋盤上，映得棋子泛著淺淡的光，氣氛安靜而平和。

轉(zhuǎn)眼半個(gè)月過去，沈章霖接到京里的家書，得知父親沈尚書需他回去處理府中與朝堂上的瑣事，無法再久留莊子。

他看著己能正常起居勞作的蘇蘇，心里雖有放心不下，卻也只能動身。

臨行前一日，沈章霖讓人召集了莊里的幾個(gè)老伙計(jì)——為首的是跟隨沈家三十余年的王伯，還有負(fù)責(zé)做飯的李嬸，以及兩個(gè)年輕的莊戶伙計(jì)。

“我明日要回京城了，蘇蘇姑娘以后就留在這里?！?br>
他坐在廳堂的主位上，語氣端莊持重，“蘇蘇姑娘身子剛愈，你們多照拂一二。

她若有什么需求，或是遇到難處，不必遲疑，立刻派人快馬傳信給我?！?br>
王伯連忙躬身應(yīng)道：“公子放心，我等定當(dāng)盡心照料蘇姑娘，絕不敢有半點(diǎn)怠慢?！?br>
李嬸也笑著附和：“是啊公子，蘇姑娘性子好，又勤快，我們都會幫襯她的?！?br>
沈章霖微微頷首，又叮囑道：“她身子還弱，莫要讓她做重活。

若是鎮(zhèn)上有什么新鮮的食材，也麻煩李嬸多費(fèi)心。”

“哎，好嘞！”

李嬸應(yīng)聲應(yīng)下。

鐵頭上前一步：“公子，要不我留下？

莊里雖有王伯他們，但若有急事，我在也能及時(shí)應(yīng)對?！?br>
“不必?！?br>
沈章霖?cái)[了擺手，“京里事務(wù)繁雜，你隨我回去更有助力。

莊里有他們幾個(gè)，我放心?！?br>
安排妥當(dāng)后，沈章霖走進(jìn)蘇蘇的房間。

她正坐在桌前看《史記》，見他進(jìn)來，便放下書卷起身：“公子？”

“明日我要回京城處理事務(wù)。”

沈章霖在她對面坐下，語氣溫和，“莊里的人我己經(jīng)吩咐過了，他們會照拂你。

這莊子平日我也極少來，你不必拘束，安心住下便是。”

蘇蘇愣了愣，隨即低聲道：“多謝公子?！?br>
“這是我在鎮(zhèn)上商號的令牌?！?br>
沈章霖從懷中取出一塊銅制令牌，放在桌上，“若是需要添置物件，或是有急事，可讓王伯拿著令牌去商號支取銀兩，或是托他們傳信給我。”

蘇蘇看著那令牌，沒有去拿，只是微微欠身：“公子己對我有救命之恩，又這般照料，我不能再受你的東西。

莊里諸事有王伯他們，我不會添麻煩?！?br>
“拿著吧，以備不時(shí)之需?！?br>
沈章霖將令牌推到她手邊，語氣堅(jiān)定，“我不知何時(shí)才能回來，你留著，我也放心些?！?br>
蘇蘇看著他真誠的眼神，沉默片刻后收下令牌，輕輕放在桌角：“多謝公子。

公子路途遙遠(yuǎn)，一路保重?！?br>
“好。”

沈章霖起身，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保暖莫要過度勞累”的話，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第二日清晨，沈章霖收拾好行裝，與莊里人辭別后，便帶著鐵頭上了馬車。

馬車駛離莊子時(shí)，他掀開車簾往后看了一眼，恰好看到蘇蘇站在庭院門口，依舊用麻布遮著臉，身形單薄卻挺拔。

他微微頷首，車簾落下，馬車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沈章霖走后，莊里的人果然對蘇蘇十分照料。

王伯不讓她干劈柴、挑水的重活，只讓她幫忙撿撿柴、擇擇菜；李嬸每日都會給她送些熱湯熱菜，有時(shí)還會給她縫補(bǔ)衣物；兩個(gè)年輕伙計(jì)也時(shí)常幫她搬些東西。

蘇蘇雖話少，卻也會默默記著眾人的好，常常幫李嬸洗碗、打掃廚房，或是幫王伯整理柴房。

她的日子過得平靜無波，每日做完活計(jì)，便回到房間看書，或是坐在庭院里曬太陽。

偶爾拿起沈章霖留下的令牌，心里便涌起一陣感激——若不是這位沈公子，她早己曝尸荒野，更不會有這般安穩(wěn)的日子。

她打定主意，等身子徹底康復(fù)后，便找些活計(jì)，自己掙些銀兩，不再麻煩眾人。

這日午后，莊里的年輕伙計(jì)阿福拿著斧頭去后山砍樹，說是廚房的柴火不夠了，需劈些新柴。

王伯也跟著去了，打算撿些枯枝回來修補(bǔ)籬笆。

蘇蘇吃完午飯，見沒什么事，便也拿著竹筐去后山撿柴。

后山的樹木長得茂密，阿福選了一棵高大的老榆樹，揮著斧頭便砍了起來。

王伯則在不遠(yuǎn)處的樹下?lián)炜葜?，時(shí)不時(shí)咳嗽幾聲——他年紀(jì)大了，聽力早己衰退，平日里說話都要湊到耳邊才能聽見。

“阿福，你慢些砍，這樹看著有些歪！”

蘇蘇遠(yuǎn)遠(yuǎn)喊道，她看著那棵老榆樹的樹干微微傾斜，心里有些不安。

阿福應(yīng)了一聲：“蘇姑娘放心，我有數(shù)！”

可王伯卻沒聽見，依舊低著頭在老榆樹旁撿枯枝。

阿福又砍了幾斧頭，老榆樹的樹干晃了晃，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眼看就要朝著王伯的方向傾倒。

“王伯！

快躲開！

樹要倒了！”

蘇蘇心里一緊，快步?jīng)_了過去，邊跑邊喊。

王伯還是沒聽見，依舊彎腰撿著枯枝。

就在老榆樹轟然傾倒的瞬間，蘇蘇拼盡全力沖上前，用力將王伯往旁邊推開。

王伯踉蹌著摔在雪地里，雖受了些驚嚇，卻毫發(fā)無損；而蘇蘇卻被倒下的樹干狠狠砸中，瞬間倒在血泊里，手里的竹筐也摔翻在地，枯枝散落一地。

“王伯！

蘇姑娘！”

阿福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扔下斧頭跑過去。

王伯摔在地上，轉(zhuǎn)頭看到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fù)涞教K蘇身邊：“蘇姑娘！

蘇姑娘！

你怎么樣??？”

他伸手探了探蘇蘇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脈搏，臉色瞬間變得灰敗，“沒氣了……這可怎么辦?。　?br>
阿福也慌了神，連忙道：“王伯，快！

快派人去京城給沈公子送信！”

“對對對！

送信！”

王伯連忙爬起來，朝著莊子的方向跑去，邊跑邊喊，“快！

快找個(gè)人去京城給沈公子送信！

蘇姑娘出事了！”

李嬸聽到喊聲，連忙跑出來：“王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蘇姑娘……蘇姑娘被樹砸中了，沒氣了！”

王伯喘著粗氣，眼淚止不住地流，“快，快派人去京城！”

莊里的人都慌了，連忙找了個(gè)腿腳麻利的伙計(jì)，快馬加鞭往京城趕去。

李嬸則跟著阿福去了后山，看到蘇蘇的遺體，忍不住哭了起來：“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這么命苦……”幾人合力將蘇蘇的遺體抬回莊子，安放在她住過的廂房里，又找了塊干凈的白布蓋在她身上。

李嬸燒了熱水，想給她擦一擦身子，卻看著那片被血浸濕的麻布，終究沒敢動手，只是坐在一旁默默流淚。

派去京城送信的伙計(jì)快馬加鞭，傍晚時(shí)分便趕到了沈府。

沈章霖剛處理完朝堂上的公文，正在書房看書，聽聞消息，手中的毛筆“啪嗒”掉在宣紙上，暈開一團(tuán)墨跡。

他猛地站起身，抓住送信人的胳膊，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卻依舊保持著幾分克制：“你說清楚，蘇蘇姑娘怎么了？”

“公子，蘇姑娘……蘇姑娘為了救王伯，被后山倒下的大樹砸中，己經(jīng)沒了?！?br>
送信人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章霖只覺得心口一沉，指尖微微顫抖，一向端莊持重的他，此刻也失了幾分鎮(zhèn)定。

“備車！

立刻去莊子！”

鐵頭不敢耽擱，連忙應(yīng)聲：“是！

公子！”

馬車在夜色里疾馳，車輪碾過路面，發(fā)出急促的聲響。

沈章霖坐在車?yán)铮]目沉思，腦海里閃過蘇蘇端茶時(shí)的模樣、請教問題時(shí)的專注、劈柴時(shí)的認(rèn)真……他雖與她相處日短，卻敬佩她的堅(jiān)韌與本分，更感念她的善良。

這般好的姑娘，竟落得如此下場，實(shí)在令人惋惜。

趕到莊子時(shí)，己是深夜。

蘇蘇的遺體被安放在廂房里，莊里的人都守在門外，神色沉重。

沈章霖快步走進(jìn)房間，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掀開白布。

看到她毫無生氣的臉，看到那片被血浸濕的麻布，沈章霖的眼神沉了沉，心里滿是遺憾。

他蹲下身，輕輕將她散落在額前的發(fā)絲拂開，聲音低沉：“你本可以有更好的日子，卻這般匆匆離去?！?br>
王伯跪在一旁，老淚縱橫：“公子，都怪我！

都怪我聽力不好，沒聽見蘇姑**提醒，才讓她丟了性命！

我對不起您，對不起蘇姑娘??！”

沈章霖站起身，扶起王伯，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此事不怪你，是蘇姑娘心善。

她若見你遇險(xiǎn)，定然也會這般做。”

他知曉蘇蘇的性子，看似麻木疏離，內(nèi)里卻藏著純粹的善意，不然也不會為了救一個(gè)不相干的老人，犧牲自己。

李嬸哽咽著上前：“公子，我己經(jīng)找了干凈的布帛，可蘇姑娘她……辛苦李嬸了。”

沈章霖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堅(jiān)定，“王伯，你明日去鎮(zhèn)上請最好的木匠，做一口上等的棺木。

李嬸，麻煩你幫蘇姑娘換上我之前送她的那身淡青色布裙，她穿起來應(yīng)是合宜的。

另外，把我送她的那些書，也一并隨她下葬。”

“是，公子?！?br>
兩人應(yīng)聲下去，各自忙碌。

鐵頭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公子沉靜的模樣，知道他心里定然不好受，卻也只能勸道：“公子，蘇姑娘是舍己救人，也算行善積德。

您節(jié)哀，莫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沈章霖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本攤開的《史記》上，書頁上還有蘇蘇標(biāo)注的痕跡。

他輕輕合上書籍，聲音低沉：“她這短暫的一生，苦難居多，身后事須得辦得體面些?！?br>
那一夜，沈章霖坐在廂房外的廊下，一夜未眠。

他沒有過多的悲痛，更多的是對生命無常的感慨，以及對蘇蘇善意的敬重。

第二日，棺木做好了。

沈章霖親自將蘇蘇的遺體放入棺木，又將那些書籍和她常用的一支木簪也放了進(jìn)去。

“這些東西你帶著，路上若悶了，便看看書。”

他輕聲說道，語氣里滿是惋惜。

下葬的地點(diǎn)選在莊子后山的向陽處，那里視野開闊，長滿了青松，安靜清幽。

沈章霖親自扶著棺木，一步步走到山坡上，看著棺木被緩緩放入土中。

“蘇姑娘，此處清靜，無人驚擾，你便安心在此歇息吧?！?br>
他站在墳前，語氣莊重，“你舍己救人的善舉，我會記在心里。

往后每年清明，我會親自來祭拜你?！?br>
他親手鏟起一抔土，撒在棺木上，莊里的人也紛紛上前添土，神色都帶著敬重與惋惜。

而此刻，蘇蘇的靈魂正飄蕩在自己的墳旁，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滿是感激。

她看著沈章霖沉穩(wěn)的身影，看著他為自己安排后事，看著莊里的人真誠地為她添土，眼眶微微發(fā)熱。

若不是沈公子，她早己死無葬身之地；若不是莊里人的照料，她也無法度過那段安穩(wěn)的日子。

她短暫的“蘇蘇”之名，因他們而有了意義。

“沈公子，多謝你?！?br>
她在心里默默說道，“多謝莊里的各位。

此生無以為報(bào)，只愿來世，能再做善事，不負(fù)你們今日的善待?！?br>
就在這時(shí)，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天而降，籠罩住她的靈魂。

蘇蘇最后看了一眼沈章霖，看了一眼這座給了她新生的莊子，沒有留戀，只有釋然。

她的靈魂隨著白光緩緩升起，漸漸消失在天際，不知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