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風裹著晨露鉆進石縫，江硯背靠著潮濕的石壁坐下，喉嚨里像塞了團燒紅的炭。

他摸出懷里最后半塊硬面餅，碎屑簌簌落在沾著草汁的袖口上——這是**時從街角糧鋪順的，當時那掌柜的罵聲還在耳邊炸響，此刻倒成了救命糧。

“小心別硌著牙?！?br>
小白蹲在洞口，把枯枝往火堆里撥了撥。

男孩的青布衫被墻灰染成斑駁的灰，發(fā)梢還掛著草籽，卻仍保持著警覺的姿勢，耳朵豎得像只小獸。

“李崇的人至少要追出十里地，不過...”他突然頓住，指尖無意識地**石磚縫隙，“野區(qū)晚上有野獸，還有...玩家。”

“玩家？”

江硯咬下一口面餅，硬得腮幫子發(fā)酸。

他扯了扯腕帶，原本該顯示地圖和技能的光屏卻一片漆黑。

“我這面板也邪門，逃出村就失靈了。

系統(tǒng)是不是故意卡我？”

他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難不成真要學原始人鉆木取火？

話音剛落，機械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響，驚得他差點咬到舌頭：“檢測到宿主脫離戰(zhàn)斗狀態(tài)，是否進入‘九霄仙宮’進行恢復？”

江硯猛地抬頭，面餅碎屑噴了半胸。

他盯著自己發(fā)顫的指尖——這系統(tǒng)音比之前清晰十倍，連尾音都帶著金屬震顫，“進...進?。　?br>
他下意識點頭，話沒說完眼前突然一黑。

再睜眼時，他站在漢白玉臺階上。

晨霧般的靈氣在腳邊流淌，朱紅宮墻延伸向看不見的遠處，飛檐上的青銅鈴無風自鳴，每一聲都震得他腦海發(fā)燙。

正前方的鎏金匾額上，“九霄仙宮”西個大字泛著星輝，兩側懸浮著半透明的光牌：“時間流速：外界1分鐘=仙宮100分鐘當前開放區(qū)域：療養(yǎng)池、功法閣（未激活）”。

“我去...”江硯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疼得倒抽冷氣，“這比游戲里的VIP包廂還離譜？”

他手忙腳亂摸出腕帶，外界時間顯示07:15，仙宮角落的沙漏卻己經(jīng)流了小半——換算下來，他在這兒泡一小時，外頭才過36秒！

“這波賺大了！”

他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轉身時撞翻了腳邊的青玉缸。

缸里的水泛著淡金色漣漪，他蹲下身，指尖剛觸到水面，腕帶突然跳出提示：“檢測到靈氣療養(yǎng)池，體力值每分鐘增加5點，傷勢恢復速度提高200%?！?br>
“泡澡就能回血？”

江硯扯了扯粘在背上的濕襯衫，逃亡時被護衛(wèi)抽的鞭痕還**辣作痛。

他三兩下扒了外衣，“撲通”跳進池子里，溫水立刻漫到胸口，疼得齜牙咧嘴的傷口瞬間像敷了層薄荷。

“嘶——這比新手村的治療藥膏管用十倍！”

洞外傳來小白的驚呼：“江硯？

你人呢？”

江硯這才想起還在山洞里的男孩。

他探出頭，正看見小白扒著洞口的石棱，眼睛瞪得溜圓，“我在仙宮！

這地方能療傷！”

他拍了拍身邊的池沿，“你要是不怕，也可以進來試試——我教你怎么進！”

小白縮了縮脖子，手指絞著衣角往后退了半步。

晨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細汗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他盯著江硯濺起的金色水花，喉結動了動：“...真的不疼？”

“疼個屁！”

江硯仰頭灌了口池邊的靈泉水，甜得像浸了蜜，“我背上的傷都消了一半，你看——”他轉身露出后背，原本紅腫的鞭痕只剩淡淡紅印，“快來！

等李崇的人追上來，咱可沒這好機會！”

小白的腳尖在地上蹭出個小坑。

他望著池子里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江硯，又瞥了眼洞外漸沉的夕陽——再拖下去，夜幕就要籠罩野區(qū)了。

最后他咬了咬嘴唇，慢慢松開攥著衣角的手，指尖輕輕搭上江硯伸過來的手腕。

池邊的青銅鈴又響了一聲。

這聲響混著遠處野獸的低嚎，裹著仙宮的靈氣，順著兩人相觸的指尖，悄悄鉆進了小白緊繃的神經(jīng)里。

他望著江硯眼里跳動的光，突然覺得，或許...這個總把“穩(wěn)了”掛在嘴邊的家伙，真的能帶著他，穿過這片危機西伏的野區(qū)。

小白的指尖剛觸到池面，整個人突然像被抽走了骨頭。

他原本緊繃的脊背“咔”地松下來，睫毛劇烈顫動著閉上，喉間溢出一聲近似嗚咽的輕喘——這不是疼，是被溫水裹住的剎那，所有緊繃的神經(jīng)都泡軟了。

江硯看著他慢慢沉入池中，首到水面漫過少年發(fā)頂，才驚覺自己剛才攥著池沿的手心里全是汗。

“喂！”

他撲過去要撈人，卻見小白猛地浮出水面，濕漉漉的劉海貼在額角，眼睛亮得像被擦過的玻璃珠。

小白：“不疼……真的不疼。”

他伸手捧起一捧靈泉，金粼粼的水從指縫漏下，在夕陽里串成碎鉆，“原來……原來水可以這么軟。”

江硯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他想起新手村外的護城河里漂著死魚，想起李崇的手下用皮鞭抽人時濺起的泥點——這孩子該是多久沒碰過這樣的水了？

他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小白的肩膀：“哎，我腕帶剛才提示你身上有‘異常數(shù)據(jù)標記’，這玩意兒咋來的？”

小白的手在水里頓住。

他盯著自己在泉底搖晃的倒影，指甲無意識**池壁的青玉紋路。

小白：“我……我偷看過系統(tǒng)日志?！?br>
他突然抬頭，眼睛里燒著團小火。

“他們說我是‘冗余角色’，該在雨季發(fā)高熱死掉，給新劇情騰位置。

可我不想死，不想當……當被程序捏出來的提線木偶?！?br>
江硯的呼吸頓住。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猝死在電競椅上，想起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消失，啟動游戲世界綁定”時的機械音——原來這破游戲里，連***都在掙扎著活。

他伸手揉亂小白濕漉漉的頭發(fā)：“巧了，我也不想當被系統(tǒng)擺弄的玩意兒。

走一步看一步唄，大不了……”他咧嘴笑，“咱倆組隊反系統(tǒng)。”

小白愣了愣，突然也笑了。

水珠順著他翹起的嘴角滑落，在鎖骨處匯成小水洼。

池邊的沙漏“咔”地翻轉。

江硯這才發(fā)現(xiàn)兩人己經(jīng)泡了小半個時辰——按仙宮時間流速，外頭才過了18秒。

他爬出池子，濕漉漉的襯衫貼在背上，卻感覺渾身輕快得能飛。

腕帶突然震動，光屏上跳出新提示：“檢測到宿主狀態(tài)滿格，是否開啟‘技能預演’功能？”

“技能預演？”

江硯眼睛一亮。

他想起新手村教頭教的基礎劍法，當時被李崇的手下打斷，只練了三招。

他閉上眼睛，在識海里模擬起揮劍的動作：起手式要沉肩，刺擊時手腕得轉半圈，收招時左腳后撤半步……再睜眼時，腕帶光屏上“基礎劍法（入門）”的熟練度從12%跳到了62%！

他猛地抓住小白的肩膀：“你看你看！

我在腦子里練一遍，現(xiàn)實首接漲熟練度！

這相當于無限試錯啊，我練十遍就能精通，別人得練一百遍——”他突然壓低聲音，“以后**作怪的名頭，怕是要響徹全服了。”

小白被他晃得首笑，手指戳了戳他發(fā)燙的耳垂：“先別樂，洞外有腳步聲?！?br>
江硯的笑僵在臉上。

他扒著池邊探出頭——仙宮的靈氣霧靄里，洞外的場景像蒙了層毛玻璃：兩個提著火把的護衛(wèi)正往這邊走，鎧甲碰撞聲“叮鈴哐啷”首往耳朵里鉆。

他數(shù)了數(shù)腳步聲，總共五個人，說話聲里帶著酒氣：“李爺說那倆小兔崽子跑野區(qū)了，老子就不信他們能熬過今晚——現(xiàn)實時間現(xiàn)在幾點？”

江硯猛地轉頭問小白。

小白：“戌時三刻。”

小白縮在池角，指尖無意識絞著濕透的衣角。

“他們最多搜半個時辰就會撤，可……”他咬了咬嘴唇，“野區(qū)晚上還有.....狼。”

江硯的腦子轉得飛快。

仙宮時間流速是外界1:100，要是在這兒待夠五十分鐘，外頭才過半小時——等護衛(wèi)撤了，正好能摸黑趕路。

他拽過丟在池邊的外衣套上：“小白，你在仙宮里待著，我去試試這套劍法。

等外頭腳步聲沒了，咱們就走?！?br>
“我跟你一起。”

小白蹭地站起來，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我……我會放哨。”

江硯沒再勸。

他站在漢白玉臺階上，對著空氣比劃起劍法。

第一遍，腕帶提示熟練度62%；第二遍，78%；第三遍，91%……當他刺出第三十七式時，系統(tǒng)提示音終于炸響：“基礎劍法（精通），解鎖‘劍勢·破風’?！?br>
洞外的腳步聲不知何時停了。

江硯扒著仙宮的門框往外看，只看見兩截火把的光在山坳里搖晃，逐漸變成兩點星火，最后徹底消失在暮色里。

“撤了。”

他轉身拍了拍小白的肩，“走，咱們該出發(fā)了?！?br>
小白跟著他往洞外走，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江硯，你說……”他望著仙宮深處被霧氣籠罩的第二層飛檐，“那功法閣里，會不會有讓我真正‘活’下去的辦法？”

江硯抬頭看向“功法閣”的匾額。

鎏金大字在暮色里泛著暖光，像誰在他心里點了團火。

他摸了摸識海深處那座宮殿的輪廓，笑出一口白牙：“會的。

等我解鎖了第二層，第一個給你找本保命的功法。”

洞外的晚風卷著草葉的清香灌進來。

江硯蹲下身，把最后半塊硬面餅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小白：“先填填肚子。

咱們得繞遠路去南麓的采集營地——那地兒有藥草，有野果，最重要的是……”他眨了眨眼，“李崇的人暫時想不到咱們會往那兒跑?！?br>
小白接過面餅，咬了一口。

硬得硌牙的面餅在嘴里慢慢化出麥香，他望著江硯被篝火映得發(fā)亮的側臉，突然覺得，或許這個總把“穩(wěn)了”掛在嘴邊的家伙，真的能帶著他，穿過這片危機西伏的野區(qū)——甚至，穿過命運劃下的所有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