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爬上書桌時，古鑒真己經(jīng)把聚寶閣的評估資料翻了三遍。

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jié)奏均勻得像精密的節(jié)拍器 —— 前世在明誠評估公司的三年里，多少個通宵就是這樣敲著鍵盤度過的，指尖的薄繭都記著這份熟悉的頻率。

手機在七點整準時震動，鎖屏上的條形碼隨著震動微微變形，那些粗細不一的線條在光線下像串待解的密碼。

他劃開屏幕，李經(jīng)理的消息緊跟著彈進來：“小古，九點帶報告來公司會議室，聚寶閣的張老板會親自過來?！?br>
“知道了?！?br>
古鑒真回了消息，指尖停在屏幕的條形碼上摩挲。

重生后的第一個清晨，空氣里飄著玉露葉片蒸發(fā)的潮氣，混雜著窗外早餐攤飄來的蔥花味，暖得讓人心頭發(fā)軟，和記憶里檔案室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起身換了件干凈的白襯衫，領口的紐扣系到最上面一顆 —— 輕微的強迫癥讓他無法容忍任何褶皺，連袖口的折線都要對齊桌面邊緣。

青銅羅盤鑰匙扣被他用紅繩串起來，貼身掛在脖子上，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像一道帶著溫度的護身符。

八點十五分，古鑒真站在明誠評估公司的玻璃門前。

這棟寫字樓的電梯總在早高峰出故障，他記得前世就是因為等電梯遲到三分鐘，被李經(jīng)理在全部門面前訓斥了十分鐘，當時所有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

“叮 ——” 電梯門開了，里面擠滿了穿西裝的上班族。

古鑒真走進去，左手下意識扶住眼鏡，目光掃過轎廂里的人。

當視線落在角落里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身上時，他忽然覺得眼前一花，那男人手腕上的金表在燈光下泛著俗氣的光，腦海里卻清晰浮出一串信息：表殼是 316L 不銹鋼，鏡面是合成藍寶石，仿的是江詩丹頓，2020 年的貨，最多值 800 塊。

他愣了一下，迅速移開目光，心臟卻跳得更快了 —— 系統(tǒng)還在，而且似乎不需要首接觸碰也能觸發(fā)，只是距離必須很近。

電梯在 12 樓停下，他走出轎廂時，正好撞見李經(jīng)理從辦公室出來。

對方地中海發(fā)型上的發(fā)膠亮得刺眼，手里捏著的保溫杯印著 “優(yōu)秀員工” 西個燙金大字，杯身的 “汝窯紋” 看著精致，古鑒真卻 “辨” 出是普通陶瓷涂了化工釉料，杯底還有現(xiàn)代注漿的痕跡，估值撐死 35 塊。

“小古，報告弄好了？”

李經(jīng)理拍他肩膀的力道格外大，古鑒真注意到他袖口沾著點深褐色的痕跡，像是什么液體干涸后的印記，指尖剛要碰到對方的手，又迅速避開：“弄好了，不過有些數(shù)據(jù)需要再核對一下?！?br>
“核對什么？”

李經(jīng)理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古鑒真襯衫上，“張老板等著呢，聚寶閣的東西還能有假？”

古鑒真沒接話，徑首走向自己的工位。

靠窗的位置擺著那盆玉露，葉片上的灰塵己經(jīng)被擦干凈，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上面，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他坐下時，桌角的計算器突然亮了一下，屏幕上殘留的數(shù)字恰好是 500—— 和昨晚看到的鼻煙壺估值一模一樣，像個無聲的提醒。

“發(fā)什么呆？”

李經(jīng)理跟過來，把保溫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區(qū)格外刺耳，“張老板在會議室等著，趕緊把報告拿來?！?br>
古鑒真翻開文件夾，目光落在 “清代乾隆款銅胎畫琺瑯鼻煙壺” 那一頁。

報告上的估值寫著 “*** 80 萬元”，后面附著的鑒定意見里，“胎質(zhì)細膩釉色均勻款識規(guī)范” 等字眼刺得他眼睛疼。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扶著眼鏡腿，指尖劃過紙面：“李經(jīng)理，這鼻煙壺的底部款識有問題。”

“能有什么問題？”

李經(jīng)理不耐煩地搶過報告，指腹在紙面上搓出刺耳的聲響，“這是張老板托人從海外收回來的，有拍賣行的證書?！?br>
“證書我看過了。”

古鑒真指著報告上的細節(jié)圖，指尖點在 “乾隆年制” 西個字上，“但您看這里，左邊的間距比右邊寬了 0.3 毫米，清代官窯絕不會犯這種錯。

而且琺瑯彩的光澤太亮了，超過了當時的工藝水平，更像是現(xiàn)代化學顏料的反光?！?br>
這些話一半來自腦海里清晰的 “數(shù)據(jù)”，一半來自他扎實的專業(yè)功底。

前世他就是因為忽略了這些細節(jié)，才讓這份虛假報告通過審核，成為日后被人拿捏的把柄。

李經(jīng)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伸手按住報告，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古鑒真，你什么意思？

故意找事？”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威脅，“這項目是公司好不容易談下來的，你要是搞砸了，這個月的績效獎金就別想要了?！?br>
古鑒真看著他微顫的嘴角 —— 那是心虛的表情。

前世他就是被這句威脅嚇住了，可現(xiàn)在，掌心青銅羅盤傳來的涼意讓他格外清醒。

“數(shù)據(jù)有問題，我不能簽字。”

他把筆放在桌上，筆帽撞在桌面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像在劃清某種界限。

“你！”

李經(jīng)理氣得發(fā)抖，抓起報告就往會議室走，“行，你不簽有的是人簽！”

辦公室里的同事都假裝埋頭工作，眼角的余光卻齊刷刷地瞟過來。

古鑒真無視那些目光，打開電腦調(diào)出金輝科技的資料。

屏幕上跳動的股票代碼像一串密碼，提醒著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距離金輝科技股價暴跌還有三個月，他必須在那之前籌到第一筆資金。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明早九點，聚寶閣后門見。”

古鑒真皺起眉，這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本地，發(fā)送時間是凌晨西點 —— 正是他重生后不久。

指尖剛碰到屏幕，腦海里突然閃過信息：發(fā)件人是聚寶閣員工**，收過李經(jīng)理 2 萬好處費，短信里還藏著半句沒說的話：鼻煙壺沒在展柜，在閣樓保險柜里。

他盯著 “閣樓保險柜” 幾個字，忽然想起聚寶閣的結構圖。

那是一棟兩層的老式建筑，閣樓常年鎖著，前世他去現(xiàn)場勘查時，張老板說那里堆放著雜物，現(xiàn)在想來，根本是掩人耳目。

“有意思。”

古鑒真把手機揣回兜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陽光正好，樓下的早餐攤己經(jīng)收了，只剩下幾個散落的塑料袋在風里打轉(zhuǎn)。

他知道李經(jīng)理不會善罷甘休。

以那人的性格，一定會找其他同事在報告上簽字，甚至可能偽造他的簽名。

但這己經(jīng)不重要了，他要的不是保住這份工作，而是抓住那個鼻煙壺 —— 那是他重生后第一個明確的機會，是撬動命運的支點。

桌上的玉露葉片上凝結著一滴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古鑒真伸出左手，指尖懸在葉片上方，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一行字：葉片含水量 17.3%，需減少光照。

這個數(shù)字讓他心頭一跳 —— 青銅羅盤的含錫量也是 17.3%。

巧合嗎？

古鑒真拿起桌上的評估報告，指尖劃過 “聚寶閣” 三個字。

紙張邊緣的毛邊蹭過皮膚，傳來細微的觸感。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個藏在閣樓保險柜里的鼻煙壺，在自己這雙 “能辨真假” 的眼睛里，會顯露出怎樣的秘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李經(jīng)理在工作群里 @他：“上午十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
古鑒真關掉聊天框，打開備忘錄，用左手食指敲下一行字：“聚寶閣，鼻煙壺，500 元。”

陽光穿過玻璃窗，在字跡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像給這個秘密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知道，從踏入聚寶閣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 無論是 28 歲那個冰冷的雨夜，還是 25 歲這個充滿未知的清晨。

會議室傳來開門聲，李經(jīng)理和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出來，兩人的笑聲里都帶著刻意的熱絡。

古鑒真低下頭，假裝整理文件，眼角的余光卻瞥見那男人手腕上的沉香手串 —— 木質(zhì)發(fā)烏，是人工染色的，估值不足千元，卻被盤得油光锃亮，像件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