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的影子在三年級教室的窗戶上搖曳，把陽光剪成細碎的金箔。

許星辰咬著鉛筆頭，盯著黑板上的數學題發(fā)呆。

第三道應用題的數字像小螞蟻似的在眼前爬來爬去，怎么也組不成正確的算式。

"咔嗒"。

一顆橘子味的橡皮糖落在她的習題本上，在"雞兔同籠"的字樣旁邊彈了一下。

星辰不用轉頭就知道，許暮陽肯定又發(fā)現(xiàn)了她卡殼的地方。

"第三題你又算錯了。

"暮陽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壓得低低的，帶著變聲期前特有的清亮，"兔子數量要先用總腳數減去..."星辰偷偷把橡皮糖塞進嘴里，甜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教室后門突然被推開。

班主任***的高跟鞋聲像定時**的倒計時，嚇得她差點被糖噎住。

"許星辰，"***的手指敲在她的課桌上，"我剛剛講的例題，你重復一遍。

"星辰騰地站起來，膝蓋撞到桌板。

橡皮糖黏在臼齒上，扯出一絲甜膩的細線。

她盯著黑板上的數字，感覺它們正在跳**舞。

"設、設雞有x只..."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兔有y只。

"暮陽的提示聲從齒縫里擠出來。

***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來："許暮陽，你是想替她回答嗎？

"整個教室安靜得能聽見梧桐葉摩擦窗戶的聲音。

星辰用余光看見暮陽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比劃：先乘2，再減94..."雞有23只！

"星辰脫口而出。

***挑了挑眉，轉身走向講臺。

星辰剛松口氣，卻聽見"啪"的一聲——暮陽傳過來的草稿紙掉在了地上，上面畫滿了解題步驟和...一個扎馬尾辮的**女孩愁眉苦臉的樣字，旁邊標注著"小笨蛋"三個字。

"許暮陽！

"***的教鞭敲在***發(fā)出脆響，"拿著你的書包，去最后一排站著聽課。

"暮陽滿不在乎地拎起書包，臨走時卻把數學筆記悄悄推到了星辰面前。

她翻開內頁，發(fā)現(xiàn)今天的日期旁邊畫著兩個小人：一個站在講臺邊垂頭喪氣，一個在座位上偷笑。

星辰氣得在偷笑的小人臉上畫了個豬頭，卻因為畫得太滑稽，自己先憋笑憋得肩膀發(fā)抖。

下課鈴響起時，暮陽像陣風似的卷回座位。

他的課本上沾滿了粉筆灰，是在后排無聊時玩"粉筆頭投籃"的罪證。

"放學后去看小黃嗎？

"他壓低聲音，手指轉著籃球像在表演雜技，"我偷帶了火腿腸。

"星辰點點頭，想起那只住在小區(qū)后門的流浪狗。

小黃的前爪有點跛，但總愛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

上周下雨時，她和暮陽用舊毛衣和紙箱給它搭了個窩。

"今天該你撿便便了。

"星辰從書包里掏出小本子，在"照顧小黃排班表"上畫了個勾。

這是他們暑假前制定的計劃表，連暮陽爸爸看了都笑稱比公司項目管理還規(guī)范。

暮陽做了個鬼臉："那你得幫我寫語文摘抄。

""不行！

上次幫你寫，***說我的字像被狗啃過。

""小黃才沒那么差的品味。

"暮陽突然伸手把她馬尾辮上的橡皮筋扯松，"你頭發(fā)上有粉筆灰。

"星辰下意識去摸頭發(fā)，卻聽見"啪"的一聲——暮陽用尺子把她桌上的橡皮屑彈到了前排男生衣領里。

那個男生轉頭瞪眼時，暮陽己經正襟危坐，假裝在認真預習課文，只有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午休時分，星辰從食堂帶回兩個豆沙包。

暮陽的座位空著，籃球也不在。

她習以為常地拿出素描本，在窗邊位置坐下。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操場東北角——暮陽每天雷打不動練投籃的地方。

鉛筆在紙上游走，很快勾勒出少年躍起投籃的輪廓。

星辰特別喜歡畫他投籃的瞬間，那種全身肌肉繃緊的線條，像拉滿的弓弦。

她偷偷在畫角落寫下日期：2009年9月16日。

"又在畫我？

"暮陽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嚇得星辰差點劃破紙面。

他渾身冒著熱氣，籃球夾在腋下，另一只手抓起她桌上的水杯就灌。

"那是我的水..."星辰的話還沒說完，暮陽己經喝得一滴不剩。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在素描本上，暈開了鉛筆線條。

"賠你一瓶。

"他變魔術似的從褲兜掏出盒牛奶，吸管"啵"地戳進去，"不過你得告訴我，為什么只畫我打球的樣子？

"星辰的耳根突然發(fā)熱。

她低頭**牛奶，結果嗆得首咳嗽。

暮陽大笑著拍她的背，力道大得像在打鼓。

"許星辰，"前排的劉佳轉過頭，"***讓你去辦公室拿作業(yè)本。

"暮陽立刻站起來："我陪你去。

""不用啦，"劉佳意味深長地笑了，"每次找許暮陽，果然許星辰就在旁邊呢。

"星辰抱著作業(yè)本回來時，發(fā)現(xiàn)暮陽桌上多了張紙條。

粉紅色的便簽紙折成心形，一看就是女生的手筆。

她鬼使神差地用作業(yè)本蓋住紙條，首到暮陽回來也沒提起。

放學路上，暮陽邊走邊拍籃球，時不時來個胯下運球。

星辰數著他今天被沒收的東西：上課傳的紙條、玩"粉筆頭投籃"用的橡皮筋、還有半包沒吃完的橡皮糖。

"明天要數學小測，"她在岔路口提醒道，"你別又睡過頭。

"暮陽把籃球轉在指尖："那你明天來叫我？

""才不要，上次去叫你，你穿著睡衣就來開門。

""那我穿西裝打領帶迎接許大小姐？

"星辰氣得用作業(yè)本拍他，暮陽大笑著往前跑。

夕陽***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足以覆蓋整個童年。

在小黃的窩前，暮陽變戲法似的掏出三根火腿腸。

小黃興奮地圍著他們打轉，跛掉的前爪在地上點出歡快的節(jié)奏。

星辰輕輕**它背上褪色的毛發(fā)，突然發(fā)現(xiàn)項圈上系了條新繩子——是用暮陽去年運動會的藍色綬帶改的。

"我爸說等它腿好了，可以養(yǎng)在我家陽臺。

"暮陽掰開火腿腸，"不過你得經常來看它。

"星辰點點頭，在小黃耳邊悄聲說："我們會一首陪著你。

"不知為何，她說這話時看著的卻是暮陽的側臉。

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金邊，連睫毛都變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回家的路上，暮陽突然停下腳步："差點忘了。

"他從書包里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包，"給你的。

"星辰打開一看，是五支被踩斷的蠟筆——正是他們初遇那天被弄壞的。

每支斷筆都被仔細地用透明膠纏好，斷口處還標著顏色名稱。

"我試過了，雖然短了點，但還能用。

"暮陽撓撓頭，"天藍色的斷得太碎，我...我買了個新的。

"星辰摩挲著蠟筆上細密的膠帶紋路，突然想起媽媽說過的話：這世上有人天生就像太陽，能照亮所有陰霾。

此刻她手里的不是蠟筆，而是一小塊被膠帶精心修補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