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霧還未散盡，上官淺便被檐角金鈴吵醒。

腕間金絲鐐銬不知何時換成纏枝杜鵑紋的玉鐲，稍一動彈就溢出安神香——宮遠(yuǎn)徵連夜改造的***。

"姑娘該用藥了。

"侍女捧著鎏金托盤跪在鮫綃帳外，碗中湯藥浮著七色花瓣。

上官淺嗅到雪蓮混著鶴頂紅的味道，忽的將藥汁潑向屏風(fēng)后的黑影："徵公子這毒下得愈發(fā)雅致了。

"宮遠(yuǎn)徵揮袖震開毒液，腰間銀鈴撞得叮當(dāng)響："哼，你這妖女！

哥連龍紋枕都給你用，你還...""遠(yuǎn)徵。

"宮尚角的聲音裹著晨露從門外傳來，"去把西廂房的九曲機(jī)關(guān)再改七道。

"上官淺赤足踩過滿地碎玉，任由霜色寢衣滑落肩頭："公子這是要把角宮改成盤絲洞？

"她指尖點(diǎn)著廊下新設(shè)的三十六道玄鐵鎖，"防我，還是防你自己？

"宮尚角將玄鐵令塞進(jìn)她松垮的衣襟："防那些惦記夫人的狂蜂浪蝶。

"掌心擦過她心口時，曇花刺青突然發(fā)燙——正午將至，無鋒的聯(lián)絡(luò)時辰到了。

她趕緊起床收拾打扮。

---藥廬蒸騰的霧氣里，上官淺望著銅鏡中的人影愣怔。

宮尚角正執(zhí)螺子黛為她描眉，劍柄磨出薄繭的指節(jié)貼著她眼尾，稍一施力就能捏碎頸骨。

"公子這手法，倒像在畫布陣圖。

"她故意顫睫掃他虎口。

"比不得夫人在我心頭畫的牢。

"最后一筆收梢，他忽然咬破指尖，將血珠點(diǎn)在她眉間，"這樣才配杜鵑花的顏色。

"門外突然傳來宮紫商的驚呼："這這這...這是能白天看的嗎！

"上官淺順勢跌進(jìn)宮尚角懷里，扯開他腰間玉帶："大小姐來得正好，借您研制的鴛鴦鎖一用。

"鎏金鎖扣"咔嗒"合攏時，宮尚角腕間己纏上七重玄鐵鏈。

上官淺晃著鑰匙輕笑："公子猜這次要多久解開？

""不必解。

"他震碎鐵鏈將人困在妝臺前，"我甘愿做夫人的囚徒。

"---午膳時分，宮遠(yuǎn)徵黑著臉?biāo)硎澈小?br>
冰裂紋瓷碗里盛著殷紅如血的粥，上官淺舀起半勺輕笑："人面蜈蚣配鶴頂紅，徵公子好廚藝。

""吃不死你！

"少年甩出銀針試毒，"哥連墨池都改成溫泉眼給你養(yǎng)身子，你再敢逃..."話音未落，上官淺突然將毒粥喂到他唇邊："這么擔(dān)心我？

"宮遠(yuǎn)徵暴退三步撞翻博古架，青玉藥瓶碎了一地。

宮尚角踏著滿地狼藉進(jìn)來，順手將上官淺唇邊的粥漬抹去："看來夫人更愛為夫喂的甜湯。

"鎏金盞中浮著血色圓子，上官淺咬破的瞬間愣住——竟是三年前她埋在杏樹下的櫻桃蜜餞。

宮尚角就著她咬過的玉匙嘗了口："甜嗎？

""不及公子..."她突然將沾著糖霜的唇印在他頸側(cè)，"這里甜。

"窗外傳來重物落水聲，偷看的侍衛(wèi)們栽進(jìn)荷塘。

上官淺望著驚飛的鷺鳥，在宮尚角袖中摸到塊冰冷鐵牌——正是無鋒刺客的腰牌，染著今晨的新血。

---暮色染紅窗欞時，上官淺在藏書閣發(fā)現(xiàn)暗格。

羊皮卷上詳細(xì)記載著她這三年的行蹤，連某日某時在江南吃了幾顆櫻桃都清晰可辨。

卷尾朱批："櫻桃酸否？

""夫人看得盡興？

"宮尚角的聲音驚落梁上積灰，上官淺晃著夜明珠轉(zhuǎn)身："原來公子這些年，是在寫話本子？

""是寫聘禮單。

"他抽走她發(fā)間玉簪，在空白處添上新墨："今日添兩樣——夫人偷藏的斷腸草，還有..."上官淺突然被按在書架間，古籍撲簌簌落地。

宮尚角咬著她耳垂呢喃："還有午時三刻，你在藥圃埋的相思子。

""公子怎知那不是劇毒？

""你埋毒時哼著《越人歌》，"他指尖劃過她隨歌聲起伏的脊線，"三年前合巹夜，你也是這般調(diào)子。

"更漏聲里，上官淺摸到他后腰新添的傷口。

無鋒的柳葉刀留下的創(chuàng)口，正是為護(hù)她今晨在庭院賞花所傷。

她突然將藥粉按在傷處："公子這苦肉計(jì)，演得愈發(fā)精妙了。

""不及夫人連環(huán)計(jì)。

"宮尚角擒住她手腕，露出袖中淬毒的銀針，"這‘一日歡’若是扎進(jìn)去..."窗外忽然炸開紫色煙花，上官淺瞳孔驟縮——這是云為衫約定的求救信號。

她佯裝打翻燭臺，火舌瞬間吞沒暗格。

"救火！

快取水來！

"混亂中，上官淺被按進(jìn)冒著寒氣的墨池。

宮尚角玄色寢衣透出水光，指尖捏著枚完好無損的蠟丸："夫人燒自己寫的《夫君馴養(yǎng)手札》，倒是舍得。

"---月過中天時，上官淺腕間玉鐲突然發(fā)燙。

曇花刺青滲出藍(lán)血，這是無鋒最高級別的召集令。

她披衣起身，卻被錦被下的玄鐵鏈纏住腳踝。

"夫人夢游？

"宮尚角閉目躺在三尺外的軟榻，手中卻握著鏈頭。

上官淺晃著腳踝輕笑："妾身若是說去賞曇花...""子時開的是鬼曇，需飲人血而生。

"他忽然翻身壓住她腳背，"夫人要飲誰的？

"窗外傳來夜梟啼哭，上官淺望著他映著月光的**："公子可聽過，曇花要**血肉澆灌才肯吐真言？

"刀尖劃過掌心，兩人的血同時滴進(jìn)白玉盞。

宮尚角就著血吻住她："現(xiàn)在，夫人可以問三個問題。

""第一問，"上官淺舔去他唇間血珠，"公子如何找到孤山別院？

""你每殺一個無鋒刺客，都在尸身心口放片杜鵑花瓣。

""第二問，"她指尖點(diǎn)著他心口舊傷，"當(dāng)年為何放我走？

""因?yàn)槟阏f，放我自由，還你真心。

""第三問...""第三問該我了。

"宮尚角突然將人裹進(jìn)大氅抱向庭院，"夫人可知，今夜鬼曇為何而開？

"滿園血色曇花在月光下緩緩綻放，每株花芯都嵌著枚珍珠耳墜。

上官淺望著花海中閃爍的熒光，忽的想起這是她三年前逃亡路上當(dāng)?shù)舻娘椢铩?br>
"我贖回三百六十五對耳墜，"宮尚角將最新那對戴回她耳畔，"日日對著說話。

""說什么？

""說..."他忽然咬住耳墜輕扯，"說夫人再不回來，我就要變成吃人心的妖怪了。

"五更鼓響時，上官淺在晨露中醒來。

宮尚角正將新采的曇花制成香囊，而她袖中多了把金鑰——能開角宮所有機(jī)關(guān)，唯獨(dú)開不了腳踝上的情鎖。

廊下傳來宮紫商興奮的叫嚷："生米煮成熟飯了嗎？

我?guī)Я耸笱a(bǔ)湯！

"上官淺將香囊擲向煮湯的陶罐，望著炸開的紫色煙霧輕笑："公子猜，這次徵公子要幾日才能解這毒？

""不如猜夫人何時自愿戴上金印。

"宮尚角抹去她頰邊藥汁，"畢竟，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次，大灰狼一定不會再讓小白兔離開了。

---（彩蛋·糖霜吻）暮色漫過藥廬窗欞時，上官淺正將鶴頂紅混進(jìn)蜜糖罐。

宮遠(yuǎn)徵新研制的"十全大補(bǔ)丸"在瓷碗里咕嘟冒泡，她舀起半勺糖漿輕笑："徵公子這毒...咳...補(bǔ)藥，甜得有些膩人。

""不及夫人嘴甜。

"宮尚角的聲音驚落她指尖糖勺，上官淺轉(zhuǎn)身時唇瓣擦過他執(zhí)劍的手背。

他玄色窄袖沾著杜鵑花粉，掌心里卻躺著顆裹霜的梅子："嘗嘗？

"上官淺就著他指尖咬下半顆，忽的蹙眉嬌呼："有毒..."宮尚角瞳孔驟縮，反手扣住她脈門，卻見女子笑眼彎彎將剩下半顆喂進(jìn)他口中："此毒名喚同命，公子可敢共赴黃泉？

"藥香氤氳間，宮尚角忽然將她抱上藥柜。

瓶罐嘩啦作響，他指尖抹了把她唇邊糖霜："黃泉路冷，不如..."鎏金鎖鏈"咔嗒"纏住兩人手腕，"先暖個床榻？

""公子這鎖..."上官淺晃著交纏的鏈子，"怎的與大小姐房中的鴛鴦鎖...""改良過。

"他扯開衣襟露出心口刺青，鎖紋竟與鏈扣嚴(yán)絲合縫，"要用心頭血溫養(yǎng)才能開。

"門外突然傳來宮紫商興奮的尖叫："啊啊啊這鎖終于用上了！

雪重子快記下來！

"上官淺趁機(jī)將毒粉撒向燭火，紫煙炸開時卻被宮尚角以唇封住呼吸。

苦澀藥味在齒間化開，他啞著嗓子道："夫人可知，你偷的斷腸草...我換了合歡散？

"更漏聲里，上官淺腕間玉鐲突然迸裂。

藏在其中的銀針飛向窗欞，釘住只傳信的機(jī)關(guān)雀。

她拆開雀腹絹帛輕笑："公子猜，無鋒長老收到我的婚帖，會不會氣得心疾發(fā)作？

""不妨再氣些。

"宮尚角將玄鐵令塞進(jìn)她嫁衣暗袋，"附上角宮布防圖當(dāng)聘禮如何？

"五更梆子響時，上官淺在晨光中發(fā)現(xiàn)妝*暗格。

滿匣褪色的杜鵑花瓣上，墨跡猶新的婚書靜靜躺著："以天地為籠，聘爾余生為囚。

"窗外突然炸開漫天煙火，宮紫商在屋頂大喊："送入洞房——"上官淺將合歡散解藥喂進(jìn)宮尚角口中："公子這局，輸?shù)脧氐住?br>
""是夫人忘了，"他笑著咽下穿腸毒藥，"我從來，甘愿認(rèn)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