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燈光流淌如融化的金液，觥籌交錯間，衣香鬢影皆成模糊的**音。

林汐指尖剛搭上一支香檳，腕骨便細(xì)微地繃緊，試圖壓下心底那點(diǎn)莫名的不安。

沈煜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時，他正自然地替她將鬢邊一縷亂發(fā)別到耳后，指腹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耳廓，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累了嗎？

"就在這時，入口處一陣不易察覺的騷動，空氣仿佛被無形的手驟然擰緊。

她下意識抬眼。

時間驟然坍縮成一個尖銳的點(diǎn)。

顧夜白。

他身著一身剪裁精良的墨色西裝，身形較五年前更顯挺拔迫人，眉眼間沉淀著更深沉的冷厲與權(quán)威，正被主辦方簇?fù)碇饺霑觥?br>
目光隨意掃過場內(nèi)，然后，精準(zhǔn)無比地攫住了她。

冰與火猝然相撞。

林汐指節(jié)一白，杯中淺金色的液體劇烈晃動，險些傾灑。

沈煜的手恰好覆在她顫抖的手背上，溫?zé)岬恼菩妮p輕按住她的指節(jié)，不動聲色地穩(wěn)住了那只玻璃杯。

這突如其來的支撐讓她猛地回神，卻在看清顧夜白眼神的瞬間，再次墜入冰窟 —— 他正盯著沈煜覆在她手上的那只手，眸色沉得像要滴出墨來。

他也看見了她。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 是難以置信，是淬了毒的冰冷，還有一絲飛快掠過、快得讓她以為是幻覺的劇痛。

隨即，所有情緒被強(qiáng)行壓入冰封的湖面之下，只剩下足以凍傷人的漠然與審視。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令人窒息的兩秒，然后滑向她身旁的沈煜，唇線似乎極其細(xì)微地勾了一下，嘲弄又冰冷。

沈煜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不動聲色地側(cè)身，稍稍擋住了那道銳利的目光，拇指在她手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低聲問："怎么了？

"林汐猛地回神，指尖冰涼，倉皇地垂下眼睫，盯著自己裙擺上細(xì)碎的水晶。

"沒…… 沒什么。

" 聲音干澀得幾乎要碎裂。

沈煜沒有追問，只是順勢收回手時，指尖若有似無地碰了碰她的手腕內(nèi)側(cè)，像在無聲安撫。

晚宴變成了凌遲。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他的存在感像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即便背對著，也能感受到那如有實質(zhì)的視線烙在背上。

她努力維持著表情，與旁人交談時，沈煜總會適時地站在她身側(cè)半步的位置，偶爾在她回答卡頓的瞬間，替她接過話頭，手肘若有似無地輕蹭她的胳膊，傳遞著無聲的支撐。

終于捱到可以抽身的間隙，她幾乎是逃也似地走向連接露臺的玻璃門。

夏夜的風(fēng)帶著微醺的暖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寒意。

她扶著冰冷的欄桿，深深吸氣，試圖壓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酸澀。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沉穩(wěn)，緩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渾身一僵，沒有回頭。

熟悉的冷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味侵襲而來，將她完全籠罩。

他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遠(yuǎn)不近，卻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五年不見。

" 他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低沉醇厚，卻淬著冰碴，刮過她的耳膜，"林汐。

"她慢慢轉(zhuǎn)過身，強(qiáng)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

他站得很近，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覆蓋，露臺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陰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唇上，喉結(jié)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顧總。

"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寸寸碾過，忽然抬手，指尖在離她臉頰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頓住，仿佛想觸碰又驟然克制住，轉(zhuǎn)而捏住了自己的領(lǐng)帶結(jié)，輕輕拽了一下。

"看來離開我，你過得風(fēng)生水起。

"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瞟向宴會廳內(nèi)沈煜的方向，"沈家這棵大樹，確實好乘涼。

"尖銳的刺痛扎進(jìn)心口。

林汐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后的鎮(zhèn)定。

"不勞顧總費(fèi)心。

"他忽然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她戴著尾戒的手上，那枚磨損的小小銀環(huán)在夜色里泛著微光。

他的手指蜷了蜷，最終只是極輕地拂過她扶著欄桿的手背，指尖的冰涼像電流般竄過她的皮膚。

"還留著這種廉價東西？

" 他語氣里的譏誚毫不掩飾，指尖卻在觸及那枚尾戒時，極輕地頓了半秒，"是等著哪天落魄了，好拿來提醒沈煜你也有過 樸素 的過去？

"林汐猛地將手背到身后，像被燙傷一樣。

血液涌上臉頰，是羞憤，也是巨大的悲哀。

她看到他收回的手指在身側(cè)微微曲起，指節(jié)泛白。

就在這時，他的助理匆匆走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

顧夜白神色未變，只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讓她窒息 —— 有恨，有怒，還有一絲她完全看不懂的幽暗。

轉(zhuǎn)身前，他的手臂極快地在她身后的欄桿上撐了一下，仿佛想穩(wěn)住什么，又像只是下意識的動作，隨即松開，留下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陰影。

"希望沈煜能滿足你所有的 需求 。

" 他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決絕冷硬。

林汐獨(dú)自站在露臺上，首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強(qiáng)撐的力氣瞬間抽空。

她靠在欄桿上，晚風(fēng)吹起她鬢邊的碎發(fā)，冷得她微微發(fā)抖。

方才被他指尖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像個無法磨滅的烙印。

五年光陰，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以為早己結(jié)痂愈合的傷口，原來只需他一個近乎觸碰的動作，就能再次鮮血淋漓。

重逢不是浪漫的童話。

是裹著蜜糖的砒霜，是懸在頭頂?shù)睦小?br>
而她和他，似乎都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