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菱眉拖著最后一個蛇皮袋下樓梯時，雨點子正往水泥地上砸，濺起的泥星子糊了她半條褲腿。

“師傅！

等等！”

她扯著嗓子喊樓下的三輪車師傅，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頭頂歪掉的草帽，懷里的紙箱子晃了晃，露出半盒沒吃完的餅干——那是她昨天打包行李時，從出租屋角落摸出來的，生產(chǎn)日期還沒過，扔了可惜。

三輪車斗里己經(jīng)堆了三個大箱子，最上面捆著她那床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被。

師傅叼著煙卷回頭：“姑娘，這樓沒電梯，你這五樓搬下來，加五塊錢啊。”

“成成成！”

荊菱眉喘著氣把蛇皮袋塞上去，手指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發(fā)紅，“麻煩您再往那邊挪挪，別擋著人家單元門。”

她要搬去的地方，就在隔壁小區(qū)的三單元。

說是小區(qū)，其實就是幾棟九十年代的老樓，墻皮掉得像牛皮癬，但勝在離新公司近，房租也便宜——便宜到房東只愿意簽半年合同，說這片區(qū)說不定明年就拆。

雨越下越大，荊菱眉弓著腰往新住處跑，草帽根本擋不住斜飄的雨，頭發(fā)濕噠噠貼在額頭上，眼鏡片上蒙了層水霧。

她憑著記憶摸到三樓，掏出鑰匙往鎖孔里插，手一抖，鑰匙“哐當”掉在地上。

彎腰去撿的瞬間，隔壁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荊菱眉抬頭的功夫，撞上一道視線。

男人站在門內(nèi)，半只腳踩在樓道的水泥地上。

他穿件深灰色連帽衛(wèi)衣，**沒戴，露出利落的短發(fā)，額前幾縷濕發(fā)往下滴水，順著高挺的鼻梁滑到下頜線。

他手里拎著個黑色垃圾袋，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塊擋路的石頭——沒什么情緒，但透著股“麻煩”的意味。

荊菱眉愣了愣。

倒不是因為對方長得扎眼，是這人身上的氣場太“冷”，明明是悶熱的梅雨季，她愣是覺得后脖頸竄過一絲涼意。

“不好意思啊。”

她趕緊撿起鑰匙往旁邊挪了挪，擠出個笑臉，“我是新搬來的，住對門。”

男人沒說話，目光掃過她手里的鑰匙，又掃過她那身狼狽的行頭，最后落在她腳邊那灘剛踩出來的泥水印上。

他微微蹙了下眉，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然后側(cè)身從她身邊繞過去，把垃圾袋精準扔進樓道盡頭的垃圾桶，轉(zhuǎn)身就走。

全程沒發(fā)一個音節(jié)。

荊菱眉舉著鑰匙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嚯，這是碰上個“活冰山”啊。

她搖搖頭，把那點小尷尬甩出去，**鑰匙轉(zhuǎn)了兩圈，門開了。

屋里一股霉味，空蕩蕩的，只有房東留下的一張掉漆木桌和兩把椅子。

她把紙箱往地上一放，先去開窗戶，雨絲順著風灌進來，帶著點泥土味，好歹沖淡了些霉味。

正擦著桌子，手機在口袋里震了震。

姚臣冬發(fā)來微信：眉眉，搬完了沒？

我下班過去給你暖房，帶只烤鴨！

荊菱眉回了個“剛到”，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補了句：對了，我對門住了個男的，看著有點不好惹。

姚臣冬秒回：？

帥嗎？

荊菱眉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自己的鬼樣子，想起剛才男人那雙沒什么溫度的眼睛，回了個“冰山臉”的表情包。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對門的屋里，藺柏倫剛換了件干凈的長袖，指尖劃過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消息——藺總，牧小姐那邊又來電話了，問您周末有沒有空一起吃晚飯。

他指尖停頓兩秒，回了個“不用”，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fā)上。

目光掃過窗外的雨簾時，隱約想起剛才樓道里那個姑娘——濕噠噠的眼鏡，沾著泥的褲腿，還有那聲帶著點討好的“不好意思”。

像只慌慌張張的小鹿，闖進了這片沒什么生氣的老樓。

他收回視線，走到書桌前翻開文件，眉頭又皺了起來。

文件右上角的標注欄里，印著“石彬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