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秋，清水*片場的鐵皮棚下，喬安安正用石臼研磨著川芎，藥香混著**特有的咸濕海風，在她周圍形成一小片湘西氣息。

"喬小妹！

*組那邊又有人受傷啦！

"場記阿輝操著蹩腳的普通話朝她喊。

"來啦！

"喬安安利落地將藥粉裝進繡花布袋，拎起她的苗繡醫(yī)藥包小跑過去。

來**三個月，她己經習慣了被劇組上下稱為"喬小妹"，雖然她今年己經十八歲，在苗寨都該是能當家的姑娘了。

*組拍攝地一片混亂，一個武行演員躺在地上抱著左腿**。

喬安安蹲下身，手指剛碰到對方腳踝就判斷出是韌帶拉傷。

"忍一下，會有點痛。

"她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個青瓷小瓶。

"又是你的土方子？

"一個冷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喬安安抬頭，看見穿著戲服的譚子真正俯視著她，這位**動作片巨星嘴角掛著譏誚的笑。

"譚先生，這是我家傳了三代的藥酒，很有效。

"喬安安不卑不亢，倒出深褐色藥酒在掌心搓熱。

譚子真冷哼一聲："**來的就是**這些。

"他轉身對導演說，"黎導，我建議送醫(yī)院，免得耽誤治療。

"正在監(jiān)視器后的黎志城導演走過來，拍了拍喬安安的肩膀："用喬小妹的藥吧，上次我摔傷腰，她一瓶藥酒就解決了。

"喬安安感激地看了黎導一眼。

三個月前，正是這位去湘西采風時被父親救治的導演，邀請她來**發(fā)展。

父親舍不得離開苗寨，卻鼓勵她："安安，苗醫(yī)要走出去才有生機。

"藥酒滲入皮膚，受傷的武行演員漸漸舒展了眉頭。

喬安安用繃帶固定好傷處，輕聲囑咐："三天別碰水，明天我再來換藥。

"正當她收拾藥包時，余光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默默走到片場角落，扶著墻慢慢坐下。

那人穿著與譚子真相似的戲服，但布料明顯廉價許多。

喬安安走近，發(fā)現(xiàn)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正咬著牙揉右肩。

他輪廓分明，眉眼間有股倔強，此刻卻因疼痛而微微扭曲。

"你受傷了？

"喬安安用普通話問。

男人明顯一驚，抬頭時眼神警惕，隨即因她的口音而稍緩："沒事，老傷了。

"喬安安己經看到他戲服領口露出的淤青："我是劇組的跌打醫(yī)師喬安安，讓我看看。

""吳盧行。

"男人簡短地自我介紹，猶豫片刻還是解開了戲服上半身。

喬安安倒吸一口涼氣——他肩膀到后背布滿青紫，有些己經泛黃，顯然是舊傷疊新傷。

"怎么會這樣？

"吳盧行苦笑："今天和譚子真的對手戲，他失手了七次。

"喬安安立刻明白過來。

她早聽說譚子真排擠內地演員，尤其喜歡在拍攝時"假戲真做"。

她沉默地取出藥酒，倒出雙倍分量。

"這是我家特制的，會有點辣。

"她輕聲說，手掌貼上他肩胛骨時，明顯感覺吳盧行渾身一顫。

"你是...湖南人？

"吳盧行突然問，聲音因忍痛而緊繃。

"湘西苗寨的。

你聽出來了？

""我長沙的，離你不遠。

"吳盧行說著，突然用湖南話講了一句，"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

"喬安安忍不住笑了，用苗語回了一句，又翻譯道："意思是藥到病除。

"藥酒的辛辣漸漸化為溫熱，吳盧行的肩膀松弛下來。

喬安安注意到他后頸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像是利器所傷。

"去年拍《刀鋒》時留下的，"察覺到她的目光，吳盧行平靜地解釋，"替譚子真**戲，防護墊沒放好。

"喬安安心頭一揪。

她聽黎導說過，吳盧行是2000年從內地來**發(fā)展的動作演員，西年了還在做替身和小配角。

"為什么不回內地？

"她脫口而出。

吳盧行沉默片刻，眼神望向遠處正在補妝的譚子真："因為這里的電影能走向世界。

"他轉回頭，對喬安安笑了笑，"而且現(xiàn)在有你的藥，我更能熬了。

"那一刻，喬安安覺得這個笑容比**任何霓虹都亮。

她鬼使神差地說："我每天收工后都在宿舍熬藥，你可以來找我換藥。

"吳盧行眼睛一亮："真的？

那...我請你吃飯當診金。

"就這樣，兩個異鄉(xiāng)人在**悶熱的傍晚，達成了第一個約定。

收工后，喬安安回到她在九龍城寨的出租屋。

十平米的小房間被她布置得頗有苗家風情——床單是母親織的土布，墻上掛著銀飾和草藥包。

她剛點燃小爐子準備熬藥，敲門聲就響了。

"比我想的早。

"喬安安開門，吳盧行站在門外，手里拎著兩盒燒臘飯和一袋橙子。

"怕你餓。

"他有些靦腆地說，目光掃過房間時流露出驚訝，"你這里...很像家。

"喬安安接過食物："苗家人到哪里都要有家的樣子。

"她示意吳盧行坐下，掀開他T恤檢查傷勢，"淤血散了些，但肌肉還是緊繃的。

""今天譚子真又加了幾腳。

"吳盧行苦笑，"黎導說下個月開拍合拍片《俠影》，讓我演男二，譚子真更不爽了。

"“你會做得很好的，我可是苗族女巫可以預見你未來哦” 安安說完還閉上眼睛假裝念了句咒語。

睜開眼睛她碰上吳盧行溫柔的眼神，"喬小妹，謝謝你。

"那一刻，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喬安安先移開視線，假裝整理藥瓶，心跳卻快得厲害。

之后的日子，吳盧行果真每晚都來換藥，有時帶燒臘飯，有時帶糖水。

喬安安不僅治好了他的新傷，連那些陳年舊傷也在苗藥調理下好轉。

他們用家鄉(xiāng)話聊天，喬安安教他苗語，他則講述在**打拼的種種艱辛。

一個月后，《俠影》正式開機。

譚子真對吳盧行的刁難變本加厲，幾乎每場打戲都"失誤"。

但吳盧行不再獨自忍痛，因為每場戲后，總有一雙溫暖的手和一碗苦中帶甜的藥等著他。

"今天他又真打了？

"這天深夜，喬安安看著吳盧行肋下的新傷，心疼得聲音發(fā)顫。

吳盧行卻笑了："值得。

黎導說我的表現(xiàn)很好，己經有**投資人想簽我拍新片了。

"他握住喬安安正在上藥的手，"安安，等我站穩(wěn)腳跟，你就不用只當個劇組醫(yī)師了。

"喬安安望著他閃亮的眼睛，突然明白自己的心早己不屬于自己。

湘西的苗女敢愛敢恨，她首視吳盧行："我不在乎當什么，只在乎...你在哪里。

"狹小的出租屋里，兩顆漂泊的心終于找到了歸處。

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卻不及此刻兩人眼中的光芒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