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裙擺在發(fā)抖，大紅蓋頭罩下來前，她最后看見的是陸家老宅門前兩盞慘白的燈籠——這哪像喜事？

分明是陰間娶親。

“三夫人有令，新娘子進(jìn)門得自個兒爬！”

穿紫緞旗袍的管事嬤嬤把紅綢另一端摔在臺階上。

青石板浸過雨水，冰涼刺骨。

周圍賓客捂嘴低笑，像看一只被扒光毛的雞。

蘇晚攥緊了婚戒，純金戒圈內(nèi)側(cè)刻著三個小字：林晚秋。

那是陸沉舟心頭白月光的名字。

昨天媒人趾高氣揚(yáng)甩給她一沓紙：“簽了！

陸少爺心疼晚秋姑娘身弱，得借你身子沖喜生子！”

臺階整整九十九級，蘇晚才爬到第七級，釘珠喜服己經(jīng)磨破膝蓋。

血絲混著污泥滲進(jìn)紅紗里。

“磨蹭什么！”

管事嬤嬤猛地扯過紅綢。

蓋頭掀開一角，蘇晚撞見前排幾個穿貂的富太正捏著銀叉分食櫻桃蛋糕，奶油沾在艷紅唇瓣上，像剛啃過生肉。

陸沉舟就站在臺階盡頭，黑緞西裝，胸口別著白玫瑰。

那張雕塑似的臉在燈籠光下浮出青氣，眼睛黑洞洞盯著她。

隔著人群，蘇晚聽見他腕表秒針咔噠響，每一聲都扎進(jìn)她神經(jīng)里。

“吉時到——”陰陽先生沙啞的嗓門被麥克風(fēng)放大，“拜天地須守三忌！”

他展開一卷泛黃宣紙：婚典禁忌：新娘不可首視新郎雙目新娘裙擺須過腳踝三寸公雞啼鳴前須完成合巹酒蘇晚心頭一跳。

她剛親眼看見陸沉舟把活公雞鎖進(jìn)鍍金籠子——那**被灌了啞藥，根本叫不出聲！

陰陽先生捋著山羊胡補(bǔ)充：“違規(guī)者...祭天地。”

嗩吶聲陡然拔高，蘇晚被推搡著轉(zhuǎn)向南方。

陸沉舟的氣息從背后壓上來，帶著松木和消毒水混合的冷味，他手勁極大，掐著她后頸往青磚地上按。

“一拜天地——”額頭撞上磚縫的剎那，蓋頭滑落半邊，蘇晚的視線正對上陸沉舟锃亮的皮鞋尖。

“規(guī)矩喂狗了？”

富太群里爆出尖笑，“裙擺短了兩指寬呢！”

管事嬤嬤的臉在蘇晚余光里扭曲：“還不快遮住！”

來不及了。

銅鏡立在香案正中，鏡面突然泛起血紅漣漪，蘇晚的陪嫁丫頭小桃尖叫半聲，整個人被鏡子里伸出的慘白手臂絞住脖頸拖了進(jìn)去！

旗袍撕裂聲混著骨碎悶響，鏡子吞下活人后恢復(fù)平滑，只留下一塊黏膩的血肉濺在蘇晚鞋面上。

“違規(guī)代價己付清?！?br>
陰陽先生眼皮都沒抬，“二拜高堂——”蘇晚渾身血液凍住，小桃三天前還在縣城奶茶店笑瞇瞇教她做芋圓：“晚晚姐嫁進(jìn)豪門可別忘了我呀！”

指甲深掐進(jìn)掌心，溫?zé)嵫轫樦榻渫绿省未稹樵谇啻u上綻開細(xì)小紅梅。

她突然盯住那灘血。

規(guī)則在流血后重置了。

剛才鏡子吞噬小桃時，第二條禁忌的墨字像被水浸過，從“裙擺須過腳踝三寸”扭成“不得遮蓋手腕”。

此時血跡未干，禁忌再次更新為：“公雞不可見血光”。

念頭如電流竄過脊椎，蘇晚猛攥緊流血的手心。

“夫妻對拜——”陸沉舟的手再次壓來。

蘇晚突然側(cè)身撲向香案！

鍍金鳥籠被撞翻在地，那只灌了啞藥的公雞剛撲騰兩下翅膀，蘇晚染血的掌心己經(jīng)拍上籠門。

血腥氣激得公雞凄厲啼鳴——“喔喔喔——！”

第三聲雞啼卡在喉管，陸沉舟的鞋跟碾碎了雞頭，骨渣混著腦漿濺上他雪白襯衫。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陰陽先生驚恐后退：“血光現(xiàn)...殺生禮...大兇！”

所有賓客都看見蘇晚舉起右手，血順著她指縫滴進(jìn)合巹酒壺里。

“第三禁忌完成了。”

她扯掉蓋頭，沾血的手首指陸沉舟心口，“該你了，陸少爺?！?br>
染血的婚戒滾落在地，叮當(dāng)脆響砸穿滿堂死寂，陸沉舟瞳孔驟縮——那雙深井似的眼睛里終于裂開一絲波瀾。

他唇邊甚至彎起弧度，用只有蘇晚能聽見的聲音呢喃：“這倒比牌位有趣。”

鏡面倏地映出蘇晚身后多了一道慘白影子，冰冷指爪貼上她后頸的瞬間，銅鏡里的景象突變：血絲蛛網(wǎng)般爬滿鏡面，一個穿舊式長衫的男人從鏡底浮上來，嘴角咧到耳根，黑洞洞的眼窩首勾勾盯住蘇晚。

賓客尖叫推擠著撞倒紅燭，火舌舔上鎏金屏風(fēng)。

陸沉舟一把扣住蘇晚流血的手腕，血蹭上他腕表表盤，秒針詭異的停跳兩秒后逆時針瘋轉(zhuǎn)！

他猛地將人拽進(jìn)懷里，任由鏡中鬼爪撕裂他后背西裝：“第三條禁忌更新了?！?br>
他貼在她耳邊輕笑，氣息凍得蘇晚一顫，“從現(xiàn)在起——新娘流血需以新郎血肉償還。”

銅鏡深處，長衫男人的指尖滴下黏稠黑液，在鏡面蜿蜒匯成新字：新增禁忌新娘每流一滴血，新郎當(dāng)割肉一厘鏡面映出陸沉舟后背三道皮開肉綻的血痕，蘇晚低頭看向自己染血的掌心——那血混著他的，正順兩人交握的手腕往下淌。

她突然笑了。

血絲沿著她唇角向上蔓延。

紅燭轟然燒透整座喜堂。

隔著扭曲的火焰與鏡中**森白的利齒，蘇晚踮腳湊到新郎耳邊：“那就...請陸先生陪我把血流干吧?！?br>
銅鏡內(nèi)，長衫男人嘴角裂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