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梅雨中的秘密上海的梅雨像是浸了陳年黃酒的棉絮，黏稠地裹著石庫門的青磚灰瓦。

江允棠蹲在天井的廊檐下，手指捏著一片被雨水泡軟的竹篾，紙鳶的絹面蔫蔫地垂在膝頭，畫了一半的海鷗翅膀暈成混沌的灰藍色。

隔壁傳來木箱拖拽的悶響，她抬頭時，墻頭探出一張少年的臉——靛藍學生裝的領口歪斜著，琥珀色的瞳孔在陰翳中泛著冷光，像巷口雜貨鋪玻璃罐里腌漬的蜜餞。

“喂，接住！”

少年揚手拋下一顆酒心巧克力，糖紙的金紅色在雨幕中劃出一道虛影。

江允棠伸手去撈，糖塊卻“啪”地砸進積水里。

褐色的酒漿從裂縫中滲出，在水洼里洇開鐵銹般的痕跡。

她蹲下身，指尖尚未觸到糖紙，忽然瞥見內(nèi)側(cè)黏著一張泛黃照片——三張并排的鐵架床上躺著襁褓中的嬰兒，編號7的那具后頸蜷著一彎月牙形胎記，與她衣領下的印記如鏡中倒影。

“我叫陸沉?！?br>
少年翻身躍下墻頭，褲腳蹭滿青苔，“阿爸說，隔壁**妹妹該收見面禮?！?br>
他的普通話摻著吳儂軟語的尾音，掌心攤開時露出縱橫交錯的舊疤。

江允棠后退半步，脊背貼上潮冷的磚墻。

石庫門的天井像口深井，雨絲斜斜地墜入井底，將兩人的影子絞成模糊的一團。

深夜的犬吠撕裂雨簾時，江允棠正蜷在藤椅里糊紙鳶。

母親突然撞開門，濕透的牛皮筆記本硬生生塞進她懷里：“去陸家！

快走！”

拖鞋拍打青石板的聲音混著雨聲，像誰在急促地敲打摩爾斯電碼。

她赤腳奔過淌水的弄堂，陸家的烏木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一線猩紅。

八仙桌上的男人仰面躺著，喉間插著半截英雄牌鋼筆，藍黑墨水混著血沫在檀木桌面蜿蜒成河。

陸沉父親的眼珠凸出眼眶，指尖痙攣著指向掉落的實驗報告——**“7號與9號樣本痛覺神經(jīng)呈現(xiàn)量子糾纏特性……”**血泊里浮著撕碎的紙頁，殘存的鉛字如毒蟲般爬進江允棠的瞳孔。

“告、告訴阿沉……”男人的手指突然抓住她手腕，在掌心劃出三道血痕，“***在……在……”尾音戛然而止。

江允棠僵在原地，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響。

窗外閃過一道手電光，雜亂的腳步聲逼近，她抓起染血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