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刃生光楓心為向
暮春的風裹著山澗的濕冷，卷過竹見家破敗的院門時，帶起了院角枯竹的簌簌輕響，像極了寧穗攥緊竹枝的指節(jié)，泛白的力道里藏著止不住的顫。
父母走后的第三個月，這方守了幾代人的竹屋，早沒了半分暖意。
叔叔坐在堂屋的矮凳上，煙桿敲著桌沿，煙圈吐在他蠟黃的臉上，混著嬸嬸尖利的聲音，砸在寧穗耳膜上：“穗子，不是叔嬸心狠，你爹娘走得早，留你這么個姑娘家，我們養(yǎng)到十六，仁至義盡了。
西村的張老爺愿出五十兩聘禮，你嫁過去，不愁吃穿，我們也能松口氣?！?br>
張老爺，那個年過半百，聽說腿腳不便還性情暴戾的老財主。
寧穗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掌心被竹枝的細刺扎出了血珠，她抬眼，清凌凌的眸子里凝著倔強，聲音輕卻堅定：“我不嫁?！?br>
“由得你嗎？”
嬸嬸拍著桌子站起來，滿臉嫌惡，“一個沒爹沒**丫頭，給你找個好去處是你的福氣！
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叔叔悶聲補了句：“三日后，張老爺就來接人。
你安分點，別自討苦吃?！?br>
話落，兩人摔門而去，留寧穗一人在空蕩蕩的堂屋，望著墻上父母的遺像，鼻尖一酸，卻沒掉淚。
父母教過她，竹見家的孩子，骨頭要像竹山的翠竹，寧折不彎。
她攥著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枝——那是父親生前教她練竹技時，給她的入門信物，指尖的血珠滴在竹紋上，暈開一點暗紅。
嫁入張家，便是入了地獄。
她不能去，也絕不會去。
夜色沉下來時，竹山的輪廓隱在墨色里，只有零星的蟲鳴。
寧穗簡單收拾了一個布包，裝了幾件換洗衣物，還有父母留下的那柄短竹刃——那刃身是多年的老竹削成，經(jīng)特殊手法處理，堅韌不輸鐵器，是父親留給她的護身之物。
她吹滅油燈，踮腳推開后門，借著竹影的掩護，順著山間的小路往東南方跑。
她只有一個去處。
父母在世時，與山下灶門家交好，兩家相距不過數(shù)里，灶門家的主君炭十郎為人敦厚，夫人葵枝溫柔和善，還有個比她小半歲的兒子，叫炭治郎。
去年父母還在時，她去灶門家送過竹編，炭治郎幫她挑著擔子，笑起來眉眼彎彎，像秋日里最暖的楓光。
那時父母還打趣過，說她與炭治郎脾性相合，若是有緣，日后或許能成一家人。
如今，那便是她唯一的生路。
山路崎嶇，夜露打濕了她的衣擺，腳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鉆心的疼，可寧穗不敢停。
她怕身后的叔叔嬸嬸追來，怕那五十兩聘禮對應的，是往后暗無天日的日子。
她攥著布包里的竹刃，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到灶門家，就能活。
不知跑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山間的霧氣漸漸散了，前方隱約出現(xiàn)了熟悉的木屋，屋前種著幾棵楓樹，雖未到紅時，卻己是枝繁葉茂。
灶門家的煙囪，正飄著裊裊的炊煙。
寧穗的腳步頓住，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放松，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她扶著身旁的楓樹，喘著粗氣，望著那抹溫暖的煙火，鼻尖終于發(fā)酸，眼淚掉了下來。
“誰在那里？”
一個清亮的少年聲響起，帶著幾分警惕，又幾分溫和。
寧穗抬眼，便看見一個身著藏青布衣的少年從屋里走出來，身形挺拔，眉眼干凈，正是灶門炭治郎。
他手里還端著一個木盆，見是她，眼中的警惕瞬間化作詫異，“寧穗姐姐？
你怎么來了？
怎么這副樣子？”
炭治郎快步走上前，見她衣衫襤褸，腳底磨破，臉色蒼白，連忙放下木盆，伸手扶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被熟悉的人撞見狼狽模樣，寧穗的委屈翻涌上來，她咬著唇，哽咽著說出了父母雙亡后叔叔嬸嬸的所作所為，還有那樁荒唐的婚事。
炭治郎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眼底翻涌著怒意，卻還是先扶著她走到屋前的石階上坐下，轉身進屋端了熱水和飯團過來：“寧穗姐姐，你先吃點東西，喝點水。
有我在，沒人能逼你嫁出去?！?br>
他的聲音堅定，像冬日里的暖陽，驅散了寧穗心底的寒意。
這時，葵枝夫人也從屋里走出來，聽炭治郎說了緣由，看著寧穗的模樣，心疼得紅了眼，拉著她的手輕輕拍著：“好孩子，別怕，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
灶門家雖不富裕，但也能添一雙碗筷，絕不會讓你受委屈?！?br>
炭十郎也走了出來，沉默地點了點頭，對著寧穗沉聲道：“竹見老弟和弟妹生前信得過我，你既然來投奔，我便護你周全。
往后，灶門家就是你的家。”
一碗溫熱的米湯入腹，暖意從胃里蔓延到西肢百骸。
寧穗看著眼前溫柔的一家人，看著炭治郎眼中真切的關切，看著葵枝夫人遞來的干凈衣物，攥著竹刃的手，漸漸松了。
她對著灶門一家三口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鄭重：“謝謝伯父，謝謝伯母，謝謝炭治郎。
大恩大德，寧穗沒齒難忘?！?br>
炭治郎連忙扶起她，笑了笑，眉眼彎彎：“寧穗姐姐不用客氣，我們本就是朋友。
以后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br>
屋前的楓樹枝葉輕搖，院角的竹影映著晨光，寧穗望著眼前的少年，望著這充滿暖意的灶門家，忽然覺得，父母的話或許沒錯。
竹折之處，風來有向，而她的方向，便在這抹楓光里，在這溫暖的楓舍之中。
而她腰間的竹刃，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是在預示著，這柄竹刃，終將在斬盡黑暗的路上，生出屬于自己的光芒。
父母走后的第三個月，這方守了幾代人的竹屋，早沒了半分暖意。
叔叔坐在堂屋的矮凳上，煙桿敲著桌沿，煙圈吐在他蠟黃的臉上，混著嬸嬸尖利的聲音，砸在寧穗耳膜上：“穗子，不是叔嬸心狠，你爹娘走得早，留你這么個姑娘家，我們養(yǎng)到十六，仁至義盡了。
西村的張老爺愿出五十兩聘禮，你嫁過去，不愁吃穿，我們也能松口氣?！?br>
張老爺，那個年過半百，聽說腿腳不便還性情暴戾的老財主。
寧穗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掌心被竹枝的細刺扎出了血珠，她抬眼，清凌凌的眸子里凝著倔強，聲音輕卻堅定：“我不嫁?！?br>
“由得你嗎？”
嬸嬸拍著桌子站起來，滿臉嫌惡，“一個沒爹沒**丫頭，給你找個好去處是你的福氣！
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叔叔悶聲補了句：“三日后，張老爺就來接人。
你安分點，別自討苦吃?！?br>
話落，兩人摔門而去，留寧穗一人在空蕩蕩的堂屋，望著墻上父母的遺像，鼻尖一酸，卻沒掉淚。
父母教過她，竹見家的孩子，骨頭要像竹山的翠竹，寧折不彎。
她攥著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枝——那是父親生前教她練竹技時，給她的入門信物，指尖的血珠滴在竹紋上，暈開一點暗紅。
嫁入張家，便是入了地獄。
她不能去，也絕不會去。
夜色沉下來時，竹山的輪廓隱在墨色里，只有零星的蟲鳴。
寧穗簡單收拾了一個布包，裝了幾件換洗衣物，還有父母留下的那柄短竹刃——那刃身是多年的老竹削成，經(jīng)特殊手法處理，堅韌不輸鐵器，是父親留給她的護身之物。
她吹滅油燈，踮腳推開后門，借著竹影的掩護，順著山間的小路往東南方跑。
她只有一個去處。
父母在世時，與山下灶門家交好，兩家相距不過數(shù)里，灶門家的主君炭十郎為人敦厚，夫人葵枝溫柔和善，還有個比她小半歲的兒子，叫炭治郎。
去年父母還在時，她去灶門家送過竹編，炭治郎幫她挑著擔子，笑起來眉眼彎彎，像秋日里最暖的楓光。
那時父母還打趣過，說她與炭治郎脾性相合，若是有緣，日后或許能成一家人。
如今，那便是她唯一的生路。
山路崎嶇，夜露打濕了她的衣擺，腳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鉆心的疼，可寧穗不敢停。
她怕身后的叔叔嬸嬸追來，怕那五十兩聘禮對應的，是往后暗無天日的日子。
她攥著布包里的竹刃，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到灶門家，就能活。
不知跑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山間的霧氣漸漸散了，前方隱約出現(xiàn)了熟悉的木屋，屋前種著幾棵楓樹，雖未到紅時，卻己是枝繁葉茂。
灶門家的煙囪，正飄著裊裊的炊煙。
寧穗的腳步頓住，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放松，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她扶著身旁的楓樹，喘著粗氣，望著那抹溫暖的煙火，鼻尖終于發(fā)酸，眼淚掉了下來。
“誰在那里？”
一個清亮的少年聲響起，帶著幾分警惕，又幾分溫和。
寧穗抬眼，便看見一個身著藏青布衣的少年從屋里走出來，身形挺拔，眉眼干凈，正是灶門炭治郎。
他手里還端著一個木盆，見是她，眼中的警惕瞬間化作詫異，“寧穗姐姐？
你怎么來了？
怎么這副樣子？”
炭治郎快步走上前，見她衣衫襤褸，腳底磨破，臉色蒼白，連忙放下木盆，伸手扶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被熟悉的人撞見狼狽模樣，寧穗的委屈翻涌上來，她咬著唇，哽咽著說出了父母雙亡后叔叔嬸嬸的所作所為，還有那樁荒唐的婚事。
炭治郎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眼底翻涌著怒意，卻還是先扶著她走到屋前的石階上坐下，轉身進屋端了熱水和飯團過來：“寧穗姐姐，你先吃點東西，喝點水。
有我在，沒人能逼你嫁出去?！?br>
他的聲音堅定，像冬日里的暖陽，驅散了寧穗心底的寒意。
這時，葵枝夫人也從屋里走出來，聽炭治郎說了緣由，看著寧穗的模樣，心疼得紅了眼，拉著她的手輕輕拍著：“好孩子，別怕，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
灶門家雖不富裕，但也能添一雙碗筷，絕不會讓你受委屈?！?br>
炭十郎也走了出來，沉默地點了點頭，對著寧穗沉聲道：“竹見老弟和弟妹生前信得過我，你既然來投奔，我便護你周全。
往后，灶門家就是你的家。”
一碗溫熱的米湯入腹，暖意從胃里蔓延到西肢百骸。
寧穗看著眼前溫柔的一家人，看著炭治郎眼中真切的關切，看著葵枝夫人遞來的干凈衣物，攥著竹刃的手，漸漸松了。
她對著灶門一家三口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鄭重：“謝謝伯父，謝謝伯母，謝謝炭治郎。
大恩大德，寧穗沒齒難忘?！?br>
炭治郎連忙扶起她，笑了笑，眉眼彎彎：“寧穗姐姐不用客氣，我們本就是朋友。
以后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br>
屋前的楓樹枝葉輕搖，院角的竹影映著晨光，寧穗望著眼前的少年，望著這充滿暖意的灶門家，忽然覺得，父母的話或許沒錯。
竹折之處，風來有向，而她的方向，便在這抹楓光里，在這溫暖的楓舍之中。
而她腰間的竹刃，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是在預示著，這柄竹刃，終將在斬盡黑暗的路上，生出屬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