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運的車票太貴了，兒童票也要半價。

爸爸看著行李箱，又看看瘦小的我，眼睛亮了。

“寶寶乖，如果你能縮在這個箱子里不說話，爸爸就給你買糖吃?！?br>
為了那顆糖，也為了幫爸爸省下兩百塊錢，我蜷縮進那個黑暗的行李箱，和一堆**擠在一起。

我是個懂事的孩子，這趟回家路，我只花了五十塊運費。

只是沒想到，快遞車很顛，貨艙很冷。

我感覺自己像一塊慢慢變硬的**。

……售票窗口前，隊伍排得很長。

輪到我們了。

“去那曲，一張硬座?！?br>
爸爸李國富手里攥著那幾張紅票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售票員阿姨看了看被他牽著的我：“孩子多大了？

看著超過一米二了，得補張半票?！?br>
爸爸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把五歲的我拽到身前，用力按我的頭。

“哪有一米二？

她就是看著高！

虛高！

還沒上學呢買什么票？”

售票員阿姨指了指旁邊的刻度線：“先生，請讓孩子站過去量一下，這是規(guī)定?！?br>
爸爸的臉瞬間黑了。

他把我往刻度線上一推，嘴里罵罵咧咧：“長那么快干什么？

吃得多，長得快，全是賠錢貨！”

我嚇得縮著脖子，膝蓋微微彎曲，想讓自己看起來矮一點。

這是爸爸教我的，遇人要“藏拙”，遇錢要“躲”。

可是，紅色的刻度線還是沒過了我的頭頂。

“一米二五，半票，一百一十五塊?！?br>
售票員阿姨冷冰冰地報出數(shù)字。

“一百一十五？！”

爸爸尖叫起來。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眼神里帶著鄙夷。

爸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不買了！

老子不坐了！”

他一把拽起我，拖著我就往外走。

我的胳膊被扯得生疼。

寒風呼嘯，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

爸爸把我甩在路邊，點了一根煙，焦躁地來回踱步。

“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五……夠老子抽兩條煙了！

夠買多少斤豬肉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你是不是故意的？

??？

平時叫你多吃點你不吃，量身高你倒是長勁了？”

我低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不敢掉下來。

掉眼淚也是“晦氣”，會招爸爸打。

“爸爸，我不坐車了，我們走回去吧?！?br>
我小聲說。

“走回去？

幾千公里走回去？

你腦子被門擠了？”

爸爸把煙頭狠狠踩滅，盯著地上的那個超大號行李箱。

那是為了省托運費，他特意買的最大尺寸的編織箱。

突然，他的眼神變了。

他蹲下來，拉開行李箱的拉鏈，把里面的舊衣服和幾塊**胡亂撥弄了一下。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

“念念，爸爸考考你，你最喜歡玩的捉迷藏，能不能藏在這個箱子里？”

我愣住了，看著那個黑洞洞的箱子口。

里面散發(fā)著一股油脂味。

“爸爸……這里面好黑?！?br>
“黑怕什么？

黑了才安全！”

“你想想，那一百多塊錢省下來，爸爸能給你買多少糖吃？

那種帶亮紙的，進口的糖！”

糖。

我咽了一口口水。

長這么大，我只吃過過年時別的小朋友分給我的一顆。

“只要你乖乖縮在里面，不出聲，等到了爺爺家，爸爸給你買一整罐！”

爸爸伸出兩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兩百塊啊！

那是兩百塊！

念念，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對不對？”

我想做懂事的孩子。

懂事的孩子，就是不花錢的孩子。

我點了點頭，顫巍巍地伸出腳，邁進了那個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