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傳染
末日檢察官
最先出問題的，不是醫(yī)院，也不是新聞。
是秩序。
早高峰的地鐵依舊擁擠，車門一開，像潮水一樣的人涌進車廂。
所有人都戴著口罩，卻沒人說話。
空氣里沒有往日的煩躁，只有一種被壓低的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楊懷里站在車廂角落，手扶著扶桿，低頭刷著手機。
新聞客戶端的推送不斷彈出：專家回應(yīng)：當(dāng)前“異常病例”為偶發(fā)個案請市民理性對待網(wǎng)絡(luò)傳言，不信謠不傳謠部分醫(yī)院出現(xiàn)短時擁擠，屬于正常就診波動下面的評論區(qū)卻是另一番世界。
——“我姐就在三院實習(xí)，說人都抬到走廊上了?！?br>
——“我小區(qū)封了兩個單元，**都來了。”
——“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流感的人越來越怪？”
信息混雜，真假難辨。
楊懷里看著這些字，沒有恐慌，只是本能地記住。
他從小就習(xí)慣記住細節(jié)。
記住路怎么走，記住人怎么說話，記住一個地方開始“不對勁”的征兆。
地鐵進站前，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忽然輕聲說：“好像……有味道?！?br>
周圍人沒理她。
幾秒后，一個男人站了起來，扶著扶手，呼吸明顯急促。
“抱歉……”他說，“我有點不舒服?！?br>
聲音很低，卻讓周圍人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沒人問他怎么了。
這座城市的人，己經(jīng)開始學(xué)會避免“麻煩”。
列車進站，車門打開，男人踉蹌著下車。
站臺的工作人員看見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靠近，只是用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廣播依舊平穩(wěn)：“請乘客有序下車，注意腳下安全?！?br>
一切都還在運轉(zhuǎn)。
只是所有人，都在刻意不去看某些東西。
楊懷里意識到，這比真正的混亂更危險。
中午，超市開始限購。
不是突然貼出的公告，是收銀臺前多了一句冷淡的提醒：“米每人限兩袋，鹽限一提。”
有人開始抱怨，但沒有鬧。
所有人都在買東西。
不是因為相信末日，是因為——誰也不敢賭“萬一是真的”怎么辦。
貨架空得很快。
礦泉水先沒，接著是罐頭，再接著是電池。
最后，連方便面都被清得干干凈凈。
楊懷里站在空貨架前，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盯著最后一瓶消毒酒精，手遲遲沒伸出去。
“你要嗎？”
收銀員問。
男人搖了搖頭：“給別人吧?！?br>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識到——“別人”到底還剩多少。
傍晚，城里開始傳出第一輪正式通知。
手機收到統(tǒng)一推送：本市進入公共衛(wèi)生一級響應(yīng)建議市民減少外出，做好家庭儲備請配合社區(qū)開展健康排查措辭很克制。
但“一級響應(yīng)”西個字，像一根針。
沒人再覺得只是“謠言”。
小區(qū)里開始有人戴著紅袖章敲門，登記體溫。
態(tài)度禮貌，但眼神緊張。
輪到楊懷里時，對方看了他兩眼，語氣不自覺放低：“體溫正常……行?！?br>
“你們忙得過來嗎？”
楊懷里問。
對方愣了一下，笑得很勉強：“盡量吧?！?br>
門關(guān)上后，樓道里傳來壓低的對話聲。
“今天我們組就倒了兩個?！?br>
“什么倒了？”
“發(fā)燒暈過去，被拉走了?！?br>
聲音很快消失。
像被吞進樓道深處。
真正讓城市氣氛變味的，是第三天。
上午十點，小區(qū)門口突然多了兩輛**。
不是拉警戒線那種，只是靜靜停著。
**站在門口，戴著口罩，時不時看一眼對講機。
居民出入仍然正常，但腳步明顯快了。
中午，業(yè)主群炸了。
——“七棟有人被帶走了！”
——“說是高燒西十度?！?br>
——“我看見他嘴角都是綠的！”
——“別瞎說！
哪有綠色血？”
消息立刻被群***撤回。
緊接著發(fā)了一條：“請大家不要傳播未經(jīng)證實的信息，避免造成恐慌。”
可恐慌己經(jīng)在了。
撤回，只是讓人更確信——有些東西，不讓說。
晚上九點，電視新聞罕見延長播出。
主持人的語氣依舊平穩(wěn)：“當(dāng)前形勢總體可控，**己經(jīng)啟動應(yīng)急預(yù)案?！?br>
“軍隊與**己進入二級戰(zhàn)備狀態(tài)，保障交通樞紐與重要設(shè)施安全?！?br>
“請市民相信**，不要恐慌?！?br>
畫面里，**整齊駛過高速，士兵坐在車廂里，表情冷靜。
不是混亂，是部署。
楊懷里盯著屏幕，第一次松了一口氣。
**沒有癱瘓。
只是，己經(jīng)進入另一種狀態(tài)。
那天夜里，他給家里打了電話。
“爸?！?br>
“嗯?！?br>
“城里要開始管控了?！?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父親只說了一句：“路還通，就回來?！?br>
沒有煽情。
像在討論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楊懷里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回家”。
這是撤離。
第二天一早，他背著包出了城。
城外高速上，車流緩慢，卻有序。
沒有大規(guī)模逃亡，只有沉默的遷移。
收費站前，**在維持秩序，檢查證件、測體溫。
動作專業(yè)，沒有慌亂。
有個中年女人因為體溫偏高被攔下，情緒瞬間崩潰。
“我只是感冒！”
“我兒子還在車上！”
“求你們讓我過去！”
**沒有粗暴，只是重復(fù)一句話：“配合檢查，去臨時觀察點?！?br>
女人哭著被帶走，孩子在車里喊“媽媽”。
車隊沒有因此停下。
后面的車，一輛接一輛緩慢前進。
沒有人下車圍觀。
沒有人替她說話。
不是冷血。
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有人開始為“個例”破例，秩序就會垮。
楊懷里坐在大巴最后一排，看著這一幕，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恐懼。
是明白。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人會被逼著變得冷靜，變得理性，變得像機器。
因為一旦情緒先走一步，死的就不是一個人。
傍晚，大巴駛上通往家鄉(xiāng)的國道。
信號開始變差，消息開始延遲。
但路邊，每隔幾十公里，就能看見**和臨時崗哨。
世界沒有崩潰。
只是換了運行方式。
楊懷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意識到：真正的末日，不是喪尸出現(xiàn)的那一刻。
而是當(dāng)人們開始學(xué)會，在恐懼中維持秩序。
因為從那一刻起——每個人都要學(xué)會判斷：誰該被留下，誰必須被舍棄。
他不知道的是，這條路，最終會把他帶到一個位置——讓他親手做出這種判斷。
一遍，又一遍。
是秩序。
早高峰的地鐵依舊擁擠，車門一開，像潮水一樣的人涌進車廂。
所有人都戴著口罩，卻沒人說話。
空氣里沒有往日的煩躁，只有一種被壓低的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楊懷里站在車廂角落，手扶著扶桿，低頭刷著手機。
新聞客戶端的推送不斷彈出：專家回應(yīng)：當(dāng)前“異常病例”為偶發(fā)個案請市民理性對待網(wǎng)絡(luò)傳言，不信謠不傳謠部分醫(yī)院出現(xiàn)短時擁擠，屬于正常就診波動下面的評論區(qū)卻是另一番世界。
——“我姐就在三院實習(xí)，說人都抬到走廊上了?！?br>
——“我小區(qū)封了兩個單元，**都來了。”
——“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流感的人越來越怪？”
信息混雜，真假難辨。
楊懷里看著這些字，沒有恐慌，只是本能地記住。
他從小就習(xí)慣記住細節(jié)。
記住路怎么走，記住人怎么說話，記住一個地方開始“不對勁”的征兆。
地鐵進站前，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忽然輕聲說：“好像……有味道?！?br>
周圍人沒理她。
幾秒后，一個男人站了起來，扶著扶手，呼吸明顯急促。
“抱歉……”他說，“我有點不舒服?！?br>
聲音很低，卻讓周圍人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沒人問他怎么了。
這座城市的人，己經(jīng)開始學(xué)會避免“麻煩”。
列車進站，車門打開，男人踉蹌著下車。
站臺的工作人員看見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靠近，只是用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廣播依舊平穩(wěn)：“請乘客有序下車，注意腳下安全?！?br>
一切都還在運轉(zhuǎn)。
只是所有人，都在刻意不去看某些東西。
楊懷里意識到，這比真正的混亂更危險。
中午，超市開始限購。
不是突然貼出的公告，是收銀臺前多了一句冷淡的提醒：“米每人限兩袋，鹽限一提。”
有人開始抱怨，但沒有鬧。
所有人都在買東西。
不是因為相信末日，是因為——誰也不敢賭“萬一是真的”怎么辦。
貨架空得很快。
礦泉水先沒，接著是罐頭，再接著是電池。
最后，連方便面都被清得干干凈凈。
楊懷里站在空貨架前，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盯著最后一瓶消毒酒精，手遲遲沒伸出去。
“你要嗎？”
收銀員問。
男人搖了搖頭：“給別人吧?！?br>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識到——“別人”到底還剩多少。
傍晚，城里開始傳出第一輪正式通知。
手機收到統(tǒng)一推送：本市進入公共衛(wèi)生一級響應(yīng)建議市民減少外出，做好家庭儲備請配合社區(qū)開展健康排查措辭很克制。
但“一級響應(yīng)”西個字，像一根針。
沒人再覺得只是“謠言”。
小區(qū)里開始有人戴著紅袖章敲門，登記體溫。
態(tài)度禮貌，但眼神緊張。
輪到楊懷里時，對方看了他兩眼，語氣不自覺放低：“體溫正常……行?！?br>
“你們忙得過來嗎？”
楊懷里問。
對方愣了一下，笑得很勉強：“盡量吧?！?br>
門關(guān)上后，樓道里傳來壓低的對話聲。
“今天我們組就倒了兩個?！?br>
“什么倒了？”
“發(fā)燒暈過去，被拉走了?！?br>
聲音很快消失。
像被吞進樓道深處。
真正讓城市氣氛變味的，是第三天。
上午十點，小區(qū)門口突然多了兩輛**。
不是拉警戒線那種，只是靜靜停著。
**站在門口，戴著口罩，時不時看一眼對講機。
居民出入仍然正常，但腳步明顯快了。
中午，業(yè)主群炸了。
——“七棟有人被帶走了！”
——“說是高燒西十度?！?br>
——“我看見他嘴角都是綠的！”
——“別瞎說！
哪有綠色血？”
消息立刻被群***撤回。
緊接著發(fā)了一條：“請大家不要傳播未經(jīng)證實的信息，避免造成恐慌。”
可恐慌己經(jīng)在了。
撤回，只是讓人更確信——有些東西，不讓說。
晚上九點，電視新聞罕見延長播出。
主持人的語氣依舊平穩(wěn)：“當(dāng)前形勢總體可控，**己經(jīng)啟動應(yīng)急預(yù)案?！?br>
“軍隊與**己進入二級戰(zhàn)備狀態(tài)，保障交通樞紐與重要設(shè)施安全?！?br>
“請市民相信**，不要恐慌?！?br>
畫面里，**整齊駛過高速，士兵坐在車廂里，表情冷靜。
不是混亂，是部署。
楊懷里盯著屏幕，第一次松了一口氣。
**沒有癱瘓。
只是，己經(jīng)進入另一種狀態(tài)。
那天夜里，他給家里打了電話。
“爸?！?br>
“嗯?！?br>
“城里要開始管控了?！?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父親只說了一句：“路還通，就回來?！?br>
沒有煽情。
像在討論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楊懷里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回家”。
這是撤離。
第二天一早，他背著包出了城。
城外高速上，車流緩慢，卻有序。
沒有大規(guī)模逃亡，只有沉默的遷移。
收費站前，**在維持秩序，檢查證件、測體溫。
動作專業(yè)，沒有慌亂。
有個中年女人因為體溫偏高被攔下，情緒瞬間崩潰。
“我只是感冒！”
“我兒子還在車上！”
“求你們讓我過去！”
**沒有粗暴，只是重復(fù)一句話：“配合檢查，去臨時觀察點?！?br>
女人哭著被帶走，孩子在車里喊“媽媽”。
車隊沒有因此停下。
后面的車，一輛接一輛緩慢前進。
沒有人下車圍觀。
沒有人替她說話。
不是冷血。
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有人開始為“個例”破例，秩序就會垮。
楊懷里坐在大巴最后一排，看著這一幕，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恐懼。
是明白。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人會被逼著變得冷靜，變得理性，變得像機器。
因為一旦情緒先走一步，死的就不是一個人。
傍晚，大巴駛上通往家鄉(xiāng)的國道。
信號開始變差，消息開始延遲。
但路邊，每隔幾十公里，就能看見**和臨時崗哨。
世界沒有崩潰。
只是換了運行方式。
楊懷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意識到：真正的末日，不是喪尸出現(xiàn)的那一刻。
而是當(dāng)人們開始學(xué)會，在恐懼中維持秩序。
因為從那一刻起——每個人都要學(xué)會判斷：誰該被留下，誰必須被舍棄。
他不知道的是，這條路，最終會把他帶到一個位置——讓他親手做出這種判斷。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