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源市的初秋風(fēng)，有點(diǎn)像臺式電腦里那忽冷忽熱的散熱風(fēng)扇，一陣陣吹進(jìn)林笑的發(fā)際。

他蜷在暴脾氣出租車后座，抱著小熊行李箱，一路顛簸到小區(qū)門口。

“小伙子，搬家還是逃難？”

司機(jī)師傅看了看他，“你這行李，不像精英倒像***?！?br>
林笑樂了：“精英都是游擊到自家二套，我是奔赴租房前線。”

交錢下車，拎著箱子，他望著眼前的這座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樓，灰撲撲的外墻和生銹的鐵門透著都市人間煙火味，也透著租房市場的兇猛。

拖著行李箱一步步爬上六樓，他喘得像剛參加完馬拉松。

樓道里有人在煮方便面，油鹽蒜味混雜，連小區(qū)的黑貓都好奇地探出頭來。

門口，他掏出新租的鑰匙，試圖優(yōu)雅地轉(zhuǎn)**門。

門沒鎖，反而被里面猛地拉開。

一個穿著舊款籃球短褲的家伙，頂著一頭亂發(fā)，正拿著鍋鏟，眼里寫滿了防備。

林笑一愣：“你好，這里是504吧？”

那人打量了他兩秒鐘：“鑰匙對的挺快，找周啟明？

對門?！?br>
林笑愣住，“我就是新租戶，林笑?！?br>
“你林笑啊？

差點(diǎn)以為是快遞員?！?br>
這位室友放下鍋鏟，“我是周啟明，字‘歡騰’，事‘嘴炮’，剛煎蛋失敗正在自省?！?br>
林笑把行李往里拖，屋里亂得像大學(xué)寢室末日：“差點(diǎn)懷疑自己租的是無人區(qū)?！?br>
“青源市的租房法則，亂才有煙火?！?br>
周啟明揮手示意，“后面書桌歸你，電視歸我，冰箱歸大家，陽臺歸貓?！?br>
林笑拍拍箱子：“地板歸箱子吧?！?br>
二人默契地笑了，仿佛從前就認(rèn)識彼此。

屋里陽光透進(jìn)來，斜斜地打在堆成小山的外賣盒和周啟明腳下。

他的拖鞋也很有故事：一只熊貓一只兔子，毫不違和。

“吃了嗎？”

周啟明把不太像雞蛋的煎蛋刮進(jìn)盤里，“不介意的話，胃口隨緣?！?br>
林笑接過盤子，嘗了一口，一股油的溫情涌上舌尖。

“味道很家鄉(xiāng)。

也很戰(zhàn)斗。”

周啟明嘿嘿一笑，開始和林笑閑扯。

彼此的家境、大學(xué)糗事、市井八卦很快在聊天中暴露無遺。

他們談起高房價、壓抑的職場和理想的被*羊毛，不時要對某個話題自嘲一番。

“你說，咱們這房，能住多久？”

林笑靠在窗臺上，眺望青源市的樓群，心里忽然有些沒譜。

“只要房東不突然提高‘幸福指數(shù)’，咱就能一首賴著?！?br>
周啟明搖搖頭，嘴上是調(diào)侃，眼里卻閃過一抹真誠。

林笑笑著，覺得這個城市的陌生好像也沒那么冷漠了。

夜色漸濃，樓下的廣場舞和樓上的麻將混雜成都市獨(dú)有的**樂。

一只流浪貓優(yōu)雅地踩著垃圾袋繞過，像是為新生活揭幕。

林笑搗鼓自己的行李箱，發(fā)現(xiàn)母親特意塞進(jìn)來的一袋老家辣條和他承諾成功后的“夢想清單”。

他把清單攤開，周啟明湊過來。

“一條條看，每一條都像買房發(fā)的朋友圈。”

周啟明瞇著眼，“不過夢想，比房子還貴。”

林笑裝作淡定：“有一天我會實現(xiàn)的?！?br>
“有一天你會買五十平方米的夢想?！?br>
周啟明夸張起哄。

他們哈哈大笑，又默默搭起桌上的雜物，桌角撞出一道“新生活”的呼喊。

林笑隨意翻出一張報紙，竟然是葉茉的專欄。

那個曾經(jīng)的女友，如今在都市雜志里寫著“奮斗青年指南”。

周啟明看了一眼標(biāo)題：“有點(diǎn)心疼你，前女友都能教你怎么活了?！?br>
林笑假裝無所謂：“至少她比我還焦慮?！?br>
簡單收拾新家后，林笑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窗外星光極遠(yuǎn)，樓下卻燈火通明。

他看著房間里陳舊的擺設(shè)和墻上的霉跡，腦子里浮現(xiàn)自己剛?cè)肼殘龅睦仟N。

新公司里堆滿定格不動的圖紙，打卡機(jī)總在糾結(jié)自己和現(xiàn)實的距離。

“明天第一天上班。”

林笑嘀咕，“壓力比房價靠譜?！?br>
周啟明遞來一瓶礦泉水，調(diào)侃道：“別怕，公司都得靠你提供靈感和段子，勇敢點(diǎn)?！?br>
林笑喝了一口，抬頭問道：“你覺得，咱們會不會，真的能在這城市找到自己的位置？”

周啟明托腮沉思：“干嘛猶豫？

哪怕位置只是一張租約，一段友情，一頓煎蛋，不也是一種歸屬?！?br>
兩個男人在青源市狹窄的出租屋里，面對著城市的漫長夜晚，他們的夢想和膽怯，都在油鹽和碎片化生活里慢慢發(fā)酵。

林笑打開筆記本，準(zhǔn)備研究新公司資料，突然又發(fā)現(xiàn)窗臺上的貓在若有所思地望向他，似乎在鼓勵他不要怕闖。

一切才剛搭好架子，但林笑己經(jīng)感到，這座城市的擁擠與溫暖正悄悄起航。

而新生活的第一聲雞飛狗跳，早己在出租屋里輕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