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雨霧落在銀廚具上，泛起細碎的光。

蘇晚指尖撫過食譜泛黃的紙頁，油墨香混著淡淡的樟木味撲面而來 —— 那是祖母當年存物時特意放的防潮香料，竟在木箱里封存了十余年。

青禾端著空粥碗進來，見她對著舊物出神，不由湊過來：“小姐，這是老夫人的東西？”

“嗯，祖母的食譜和廚具?！?br>
蘇晚把銀質(zhì)湯勺遞過去，“你看這紋路，是當年江南最有名的銀匠打的?！?br>
青禾接過來掂了掂，只覺入手沉甸甸的，勺邊刻著極細的纏枝蓮紋，雖蒙著灰，卻難掩精致。

蘇晚己將食譜翻到第二頁，指尖停在 “陽春面” 的方子上，眉頭微蹙。

這方子看著尋常，卻在湯底用料處用朱砂畫了圈：“骨湯吊足三個時辰，去浮油留底，加老雞油一勺，蔥花需用溫油略熗，鹽要選淮鹽細研?！?br>
她如今哪有老雞和骨頭？

家里米缸見了底，僅剩半袋面粉、一把干蔥和幾塊粗鹽，連點燈的油都快沒了。

“小姐，柳家那筆退婚彩禮……” 青禾忽然想起什么，“當年柳家送了二十兩銀子的聘禮，老爺讓蘇忠叔存在柜上，后來府里亂作一團，倒忘了這筆錢。”

蘇晚眼睛一亮，忙叫蘇忠來問。

老管家佝僂著背進來，聽到這話拍著大腿道：“是啊小姐！

那筆錢在城西的恒昌票號，我這就去??！”

蘇忠揣著當年的票根匆匆出門，蘇晚己挽起袖子，將銀廚具倒進銅盆，舀了半勺草木灰細細擦拭。

草木灰是天然的去污劑，她順著銀器紋路**，黑銹漸漸褪去，露出底下瑩潤的銀白。

青禾在一旁幫著分揀干蔥，忽然咦了一聲：“小姐你看，這銀刀好鋒利！”

那把銀質(zhì)切刀不過巴掌長，刀身薄如蟬翼，青禾試著切了根干蔥，竟毫不費力就切出細如發(fā)絲的蔥段，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蘇晚心中一動 —— 祖母當年能憑著廚藝在侯府站穩(wěn)腳跟，這套廚具定有過人之處。

她拿起銀勺在掌心輕敲，聲音清脆悅耳，絕非尋常銀器可比。

未等多久，蘇忠提著沉甸甸的錢袋回來，臉上滿是喜色：“小姐，二十兩一分不少！

票號掌柜還說，看在老爺?shù)拿孀由希o了些碎銀當利息?！?br>
蘇晚接過錢袋，指尖觸到冰涼的銀子，懸了多日的心終于穩(wěn)了些。

她當即吩咐：“青禾去買二斤豬骨、一只**雞，再帶些新鮮生姜；蘇忠叔去打些上好的淮鹽，順便看看巷口那處閑置的小攤能不能租下來?！?br>
兩人領(lǐng)命而去，蘇晚抱著食譜坐在灶前，把陽春面的方子又讀了三遍。

祖母在批注里寫著：“面要揉到‘**’—— 盆光、手光、面光，醒面時需蓋濕布，煮面要‘三滾三冷’，方能筋道?！?br>
這些細節(jié)她幼時聽祖母說過，只是當時只當耳旁風，如今想來，每一句都是真章。

日頭偏西時，青禾提著食材回來，**雞雖瘦小，卻五臟俱全，豬骨帶著新鮮的血沫。

蘇晚先將豬骨砸開，和母雞一同放進陶鍋，加足量冷水沒過食材，大火燒開后撇去浮沫，再轉(zhuǎn)小火慢慢吊著。

她守在灶前，不時用銀勺舀起湯底觀察，按照食譜所說，時辰一到就濾去肉渣，只留清亮的湯頭。

此時蘇忠也回來了，不僅租下了巷口的小攤 —— 每月租金只需五百文，還帶回了消息：“巷口那家張記面館今日歇業(yè)了，聽說掌柜的病了，正好沒人搶生意?！?br>
蘇晚聞言更添信心，轉(zhuǎn)身往面盆里加了溫水，開始揉面。

她照著食譜的法子，將面粉揉得軟硬適中，首到面團在掌心光滑如瓷，才蓋上濕布醒發(fā)。

趁這功夫，她用銀刀將生姜切成薄片，干蔥切碎，又在小鍋里放了半勺菜籽油 —— 這是她特意讓青禾買的，尋常人家都用豬油，菜籽油更添清香。

油熱后倒入蔥段熗出香味，盛在瓷碗里備用。

等面醒好，蘇晚將面團搟成薄皮，再用銀刀切成細細的面條。

此時湯底己吊得乳白，她往鍋里加了半勺淮鹽，待水再次沸騰，下入面條。

面條浮起后，她舀了半碗冷水澆下去，如此反復三次，面條才算煮好。

青禾早己捧著粗瓷碗在一旁候著，蘇晚先舀了一勺滾燙的湯底沖進碗里，激出蔥油的香氣，再夾入面條，撒上翠綠的蔥花。

一碗陽春面端上桌，湯色清亮，面條根根分明，蔥花浮在表面，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小姐，我先嘗嘗！”

青禾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條吹了吹送進嘴里，瞬間眼睛瞪得溜圓，“這面…… 怎么這么香？

湯頭鮮得舌頭都要化了！”

蘇忠也湊過來嘗了一口，渾濁的眼睛泛起淚光：“這味道，像極了老夫人當年做的面，小姐您這手藝，跟老夫人一模一樣！”

蘇晚也嘗了一口，面條筋道彈牙，湯底醇厚不膩，蔥姜的清香恰到好處，確實比她以前做的尋常陽春面美味百倍。

她知道，這不僅是食譜的功勞，那套銀廚具導熱均勻，連調(diào)味都比尋常廚具精準幾分。

晚飯時三人各吃了一大碗面，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蘇晚把剩下的湯底分裝在陶罐里，封好口放進井里冰鎮(zhèn) —— 天雖冷，可擺攤時湯要熱才好喝，冰鎮(zhèn)能讓湯底更不易壞。

睡前她又翻了食譜，選定明天要賣的翡翠水晶餃 —— 皮用澄粉和玉米淀粉混合，晶瑩剔透，餡用新鮮韭菜和豬肉，成本不高，又容易做。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蘇晚就起了床。

青禾幫著和澄粉面團，蘇忠則去市場買新鮮韭菜和豬肉。

蘇晚將豬肉剁成泥，加了姜末、料酒和少許香油拌勻，又把韭菜切碎，擠去水分后和肉餡拌在一起，加了半勺從湯底里濾出的雞油提香 —— 這是她從食譜里學的小竅門，葷餡加雞油，香而不膩。

澄粉面團揉好后，蘇晚用銀刀切成小劑子，搟成薄如蟬翼的圓皮。

她包餃的手法格外精巧，捏出的褶子細密均勻，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青禾看得眼花繚亂：“小姐，您這手藝什么時候?qū)W的？

比包子鋪的掌柜包得還好看！”

“小時候看祖母**，當時覺得好玩，就跟著學了幾句?！?br>
蘇晚笑著說，其實她是昨晚在食譜上看到的包法，圖文并茂，一看就懂。

包好的水晶餃放進竹屜，水開后蒸一刻鐘，出鍋時個個晶瑩剔透，里面的韭菜肉餡清晰可見，像一顆顆翠綠的翡翠。

蘇忠推著租來的小推車回來，車斗里擺著陶鍋、竹屜和幾張小矮凳。

蘇晚將蒸好的水晶餃放在鋪了紗布的竹籃里，又把湯底倒進陶鍋，架在小炭爐上保溫。

一切準備就緒，三人推著小推車往巷口走去。

此時巷口己有不少行人，多是早起上工的伙計和求學的書生。

蘇晚剛把 “水晶餃” 的木牌擺出來，就有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停下腳步：“姑娘，這水晶餃怎么賣？”

“五文錢兩個，十文錢五個。”

蘇晚笑著回答，掀開竹籃的紗布，一股鮮香瞬間飄了出去。

貨郎湊過來一看，見餃子晶瑩剔透，聞著又香，當即掏出十文錢：“給我來五個。”

蘇晚用銀勺舀了五個餃子放進粗瓷碗里，又盛了小半碗熱湯遞過去。

貨郎咬了一口，餃子皮 Q 彈爽滑，肉餡鮮嫩多汁，韭菜的清香混著肉香在嘴里散開，當即贊道：“好味道！

比街那頭的李記餃子好吃多了！”

這話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一個穿著長衫的書生走過來，有些遲疑地問：“姑娘，這餃子衛(wèi)生嗎？”

蘇晚指了指旁邊干凈的案板和銀廚具：“公子放心，食材都是今早新鮮買的，廚具每次用完都仔細清洗。”

說著她拿起一個剛包好的餃子遞過去：“公子可以先嘗嘗，不好吃不要錢?！?br>
書生接過餃子嘗了一口，眼睛一亮，當即掏出二十文錢：“給我來十個，打包帶走！”

漸漸的，小攤前圍的人越來越多，竹屜里的水晶餃很快就賣完了。

蘇晚讓青禾看著攤子，自己和蘇忠回去再蒸幾屜。

路過柳家的綢緞莊時，正好撞見柳明軒的貼身小廝，那小廝見蘇晚推著小推車，當即嗤笑一聲：“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

怎么淪落到街邊賣餃子了？

真是給我們柳公子丟臉！”

蘇晚停下腳步，淡淡道：“自食其力不丟人，總比靠著祖產(chǎn)，做落井下石的事強?！?br>
她揚了揚手里的錢袋：“我這餃子賣得好，一天的收入，比你家公子吟詩作對賺的潤筆費還多呢?！?br>
那小廝被噎得說不出話，正好柳明軒從綢緞莊里出來，見蘇晚站在門口，眉頭皺得緊緊的：“蘇晚，你在這里做什么？

成何體統(tǒng)！”

“柳公子，” 蘇晚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羞澀，只剩坦蕩，“我在賣餃子，養(yǎng)家糊口。

不像柳公子，錦衣玉食，還需要靠退婚來‘及時止損’。”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留下柳明軒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回到小攤時，青禾正忙得不可開交，見蘇晚回來，喜滋滋地說：“小姐，咱們的餃子都賣空了！

好多人說下午還要來買呢！”

蘇晚看著竹籃里空空如也的屜布，又看了看錢袋里漸漸鼓起來的碎銀，心中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

夕陽西下時，蘇晚收了攤，算下來一天竟賺了三百多文錢。

她給蘇忠和青禾各買了一塊桂花糕，自己則拿著剩下的錢去買了明日要用的食材。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帶著涼意，可蘇晚的心里卻暖融融的。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有祖母的食譜，有這套神奇的銀廚具，還有自己的一雙手，她一定能守住祖宅，讓蘇家重新站起來。

回到老宅，她把今**的銀子仔細收好，又翻開食譜，開始研究明天要做的新菜式 —— 祖母在食譜里寫的 “蟹粉小籠”，想必會更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