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都快僵住了。

那個抱著兔子的少女——阿塔，警惕地看著他，一雙明亮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他蹩腳的偽裝。

她身后，幾個正在處理獵物的強(qiáng)壯男子己經(jīng)抄起了手邊的石矛，眼神如同盯上獵物。

“學(xué)者？”

阿塔開口，聲音清脆，帶著這個年紀(jì)特有的好奇與不信任，“從哪里來的？

你的獸皮呢？

你的武器呢？”

季淮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yùn)轉(zhuǎn)。

《神界員工生存手冊》第三條：當(dāng)身份可能暴露時，構(gòu)建一個簡單、合理且難以追溯的**故事。

“我……來自大河下游的部落?！?br>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又帶著點(diǎn)落難者的虛弱，“我們的木筏在狩獵水獸時被撞碎了，只有我順著河水漂到了這里。

我的東西……都丟了?！?br>
他恰到好處地展示了一下自己雖然樸素但材質(zhì)明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衣袍下擺，那里有幾處他剛剛自己用神力輕微灼燒出的“破損”痕跡。

阿塔眼中的懷疑稍減，但并未消失。

她回頭用季淮聽不懂的土語和那幾個男子快速交流了幾句。

其中一個最為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疤痕的年輕男子（巖山）走上前，石矛的尖端雖未首指季淮，但也充滿了威懾力。

“你說的話，我們無法驗(yàn)證。”

巖山的聲音低沉有力，“陌生人，跟我們回部落，由巫祝決定你的去留?！?br>
季淮從善如流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感謝你們的收留，我愿意聽從巫祝的安排?！?br>
他跟著阿塔和巖山，走在通往村落的小路上，心臟仍在胸腔里不爭氣地狂跳。

他能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帶著各種情緒的目光：好奇、警惕、甚至是一絲憐憫。

這個部落比他遠(yuǎn)觀時感覺的還要……鮮活。

空氣中彌漫著煙火、泥土和草藥混合的氣息，孩子們光著腳丫在泥地里跑過，留下串串腳印，女人們圍著篝火處理食物，低聲交談。

這一切，都與他待了上千年的、秩序井然卻冰冷無比的神界截然不同。

他被帶到村落中央一座稍大些的木屋前。

門口站著一位干瘦的老者，披著色彩暗淡的羽毛斗篷，手持一根鑲嵌著不知名獸骨的木杖，眼神渾濁卻銳利。

他就是巫祝。

巫祝上下打量著季淮，目光在他過分干凈的臉和“破損”卻質(zhì)地奇特的衣袍上停留許久。

“遠(yuǎn)方的落難者，”巫祝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腔調(diào)，“星辰并未預(yù)示你的到來。

你的身上，沒有泥土的氣息，也沒有河水的腥味?！?br>
季淮心里咯噔一下。

老家伙感覺還挺敏銳。

他微微躬身，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一絲學(xué)者式的固執(zhí)：“尊敬的巫祝，知識就是我的氣息。

我畢生追尋星辰與草木的規(guī)律，或許正是這份執(zhí)著，讓我蒙蔽了星辰的注視，才遭此大難?！?br>
他巧妙地避開了關(guān)于自身氣息的問題，轉(zhuǎn)而拋出一個對方可能感興趣的“知識”話題。

果然，巫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在這個原始部落，掌握知識（尤其是關(guān)于星辰、草藥、祭祀的知識）是權(quán)力的象征。

“知識？”

巫祝重復(fù)了一遍，語氣稍緩，“你能看懂星辰的啟示？

能辨識大地的恩賜與詛咒？”

“略知一二?！?br>
季淮謙遜地說，同時暗中調(diào)動一絲微不**的神力，感知著周圍的環(huán)境。

他“看”到村落旁的水源有些渾濁，含有微量的致病菌群；他看到部落儲存的谷物里，混入了幾種不易察覺的有毒雜草種子。

機(jī)會來了。

他抬起手，指向水源的方向，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例如，我觀那處水源，雖能解渴，但長期飲用，會讓部落的孩子們在雨季發(fā)燒腹瀉。

只需在上游以砂石層層過濾，再投入幾種常見的清心草，便可無憂?！?br>
他又指向谷倉：“還有那些糧食，里面混入了‘昏睡籽’，食之會讓人乏力嗜睡。

在研磨前，用我知曉的一種方法篩選，便能剔除?！?br>
他說的，都是基于最基礎(chǔ)觀察和神力感知得出的結(jié)論，提出的解決方案也完全在部落現(xiàn)有技術(shù)條件下能夠?qū)崿F(xiàn)。

話音剛落，周圍幾個旁聽的族人，尤其是幾個有孩子的母親，臉色都變了。

連巖山緊握石矛的手都松了些許。

阿塔更是眼睛一亮，看向季淮的目光中，好奇大大超過了懷疑。

巫祝的臉色陰晴不定。

季淮的話，挑戰(zhàn)了他作為部落知識壟斷者的權(quán)威，但對方指出的問題，他又無法反駁，甚至隱隱覺得可能是真的。

沉默了片刻，巫祝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陌生的學(xué)者，你的話是真是假，需要驗(yàn)證。

在驗(yàn)證之前，你可以留在部落邊緣的空屋。

巖山，看著他?！?br>
這算是暫時的安全了。

季淮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知道自己的第一個謊言，算是勉強(qiáng)過關(guān)。

他在巖山沉默的“護(hù)送”下，走向那間簡陋的空木屋。

然而，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懷中的那枚毀滅晶石，似乎不易察覺地輕微震動了一下，散發(fā)出一絲微弱到極致、幾乎無法感知的警告意味。

季淮的心猛地一緊。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安撫住了部落***。

更危險的考驗(yàn)，來自于天上。

那位代號“云陽”的監(jiān)察使，他的第一次質(zhì)詢，恐怕很快就會到來。

他的“文明觀察報告”，得趕緊編……不，是構(gòu)思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