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橡木長桌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斑。陳青書推了推鼻梁上的銀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冊泛黃的手稿上，指尖輕觸紙頁邊緣，如同觸碰一個沉睡百年的夢?！肮镉夏甓?，海寧陳家……”，筆跡蒼勁中帶著三分秀逸，正是金庸先生早年的真跡。窗外梧桐葉落，簌簌之聲襯得修復(fù)室里格外靜謐。這里是**大學(xué)古籍研究所最深處的房間，常年恒溫恒濕，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舊紙與時光交織的獨特氣息。“青書，還不下班？”，助理林晚晴探進半個身子。她穿著淺青色的針織衫，長發(fā)松松綰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襯得肌膚愈發(fā)白皙。手中捧著兩個青瓷茶杯，茶香裊裊?！翱赐赀@頁。”陳青書頭也不抬，目光仍膠著在稿紙上，“這是《書劍恩仇錄》最早的人物設(shè)定稿，你看這里——‘霍青桐，回部女杰，翠羽黃衫，智計無雙’，旁邊還有鉛筆批注：‘此女可再添三分柔情’?！保瑴惤鼇砜?。她身上的梔子花香淡淡飄來，與茶香、墨香混在一處?！澳阊剑瑢χ@些手稿比對著活人還親?！彼p笑，眼角彎成月牙，“沈教授讓我提醒你，明天上午有本科生的‘武俠文學(xué)導(dǎo)論’，別又忘了?！?br>陳青書這才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三十歲的年紀(jì)，眉目間已有了學(xué)者特有的沉靜氣質(zhì)，只是此刻眼中閃著孩子般的光亮。

“晚晴，你覺不覺得奇怪？”他指向手稿邊緣一處極淡的朱砂印記，“這枚印章，我查遍所有資料，都不知出處。形似太極，卻又暗合二十八宿排列，不像常見的藏書印?！?br>
林晚晴俯身細看，發(fā)絲幾乎觸到陳青書的手臂。兩人同門七年，從碩士到博士，再到留校任教，這樣的距離早已習(xí)慣。

“或許是哪位藏家的私??？”她猜測道，“金庸先生手稿流散多年，經(jīng)手之人不知凡幾?！?br>
陳青書搖頭，從抽屜中取出一只錦盒，小心打開。盒中整齊疊放著他多年來收集的金庸手稿殘頁、早期刊本、乃至當(dāng)年明報的剪報。

“你看，”他抽出另外三頁手稿，“《射雕》大綱頁、《天龍》人物表、《笑傲》情節(jié)線——每頁都有同樣的印記，位置都在文稿關(guān)鍵處，像是……標(biāo)記?！?br>
林晚晴睜大眼睛，接過那幾頁紙在燈下細看。夕陽完全沉下去了，修復(fù)室的護眼燈自動亮起，在紙面上投下柔和的光。

“真的……”她喃喃道，“而且這印記的顏色，怎么好像在變淡？”

話音未落，那四頁手稿上的朱砂印記突然同時泛起微光。

不是反光，是自內(nèi)而外的、溫潤如琥珀的光澤。

陳青書心頭一跳，下意識伸手去護那些稿紙。指尖觸及紙面的剎那，朱砂印記驟然明亮，四頁手稿無風(fēng)自動，在桌面上自行排列成四象方位！

“這——”

驚愕未已，印記中的光芒已交織成網(wǎng)。那光并非刺目，反而溫暖如春陽，卻在網(wǎng)中央漸漸凝出一枚旋轉(zhuǎn)的太極圖。陰陽魚緩緩轉(zhuǎn)動，每轉(zhuǎn)一圈，室內(nèi)的空氣便凝重一分。

林晚晴嚇得后退半步，碰翻了青瓷杯。茶杯落地，碎裂聲在寂靜中格外清脆，碧綠茶湯濺濕了她的裙擺。

“青書，這是……”

“別碰！”陳青書急喝道，卻已遲了。

林晚晴本能地去拉他的手臂，指尖剛觸及他的袖口，太極圖突然爆發(fā)出吞沒一切的金光！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在那一瞬間被抽離了。陳青書只覺整個人被投入溫?zé)岬溺曛校矍笆菬o盡的金色流轉(zhuǎn)，身體輕飄飄無處著力。他死死抓住林晚晴的手腕——那只手冰涼，在顫抖。

“晚晴！”

他喊，卻聽不見自已的聲音。

金光中開始浮現(xiàn)畫面：華山絕頂?shù)难?，襄陽城頭的烽煙，雁門關(guān)外的胡馬，桃花島上的落英……一幕幕如浮光掠影，卻又真實得觸手可及。他看見黃蓉巧笑嫣然，看見喬峰掌出龍吟，看見令狐沖劍蕩群魔，看見韋小寶插科打諢——

百年武俠，千年江湖，盡在這金光一瞬。

最后定格在一幅畫面上：**城，西湖畔，乾隆年間。販夫走卒，書生仕女，茶樓酒肆，畫舫笙歌。夕陽正將雷峰塔染成金色，湖面波光粼粼如碎金灑落。

然后金光收斂。

像潮水退去，像大夢初醒。

陳青書重重跌落在硬實的地面上，膝蓋磕得生疼。耳邊驟然涌入鼎沸人聲：叫賣聲、車馬聲、談笑聲、孩童嬉鬧聲……還有一股復(fù)雜的氣味撲面而來——蒸糕點的甜香、油炸物的膩香、騾馬糞便的腥臊、脂粉頭的花香，全都混雜在初秋微涼的風(fēng)里。

他睜開眼。

青石板路。布鞋草鞋來來往往。遠處灰瓦白墻，飛檐翹角。更遠處，一座古塔靜靜矗立在夕陽余暉中。

雷峰塔。

但不是他熟悉的、作為旅游景點的雷峰塔。這座塔更古樸，檐角風(fēng)鈴在風(fēng)中叮當(dāng)作響，塔身斑駁，墻皮剝落處露出青磚，塔頂甚至有幾叢雜草在風(fēng)中搖曳。

“晚晴？”他急轉(zhuǎn)頭。

林晚晴跌坐在他身側(cè)三步外，臉色煞白，裙擺上茶漬猶在，此刻又沾了塵土。她正茫然四顧，嘴唇微微顫抖。

“我們……”她聲音發(fā)飄，“這是在哪兒？”

陳青書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已仍穿著那身淺灰色的針織衫和休閑褲，只是沾滿了灰。他扶起林晚晴，觸手處她手臂冰涼。

“先離開這里?！彼麎旱吐曇簦抗庋杆賿咭曀闹堋?br>
他們正跌在一條巷口。巷內(nèi)深處是民宅，巷外連著繁華街道。行人匆匆，偶有人投來好奇一瞥，但并未過多停留——兩人的現(xiàn)代衣著雖顯怪異，但**自古是通商口岸，洋人洋裝也不算稀罕。

“你的眼鏡?！?a href="/tag/linwan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晴忽然說。

陳青書一摸鼻梁，眼鏡還在，只是鏡片邊緣竟泛起極淡的金色紋路，細看正是那太極印記的形狀。他心中駭然，卻強作鎮(zhèn)定。

“走?！?br>
他拉著林晚晴混入人流。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茶葉鋪、藥房、當(dāng)鋪、酒樓……招牌皆是用繁體字書寫，偶有楷書，多為行草。行人服飾分明是清代樣式：男人們或長衫馬褂，或短打綁腿；女人們旗袍襖裙，發(fā)髻上簪著絹花銀釵。

“乾隆通寶……”陳青書瞥見一個賣燒餅的攤販?zhǔn)斟X，那銅錢上的字跡分明。

“我們穿越了？”林晚晴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而且是……清朝？”

“恐怕不止?！?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聲音干澀，指向遠處一面酒旗，“你看那旗上的標(biāo)記?！?br>
酒旗迎風(fēng)招展，杏黃底子上墨筆揮就一個“酒”字。而在旗角處，繡著一枚小小的圖案：紅色絲線繡成的……紅花。

紅花瓣七片，圍成一輪。

“紅花會。”陳青書吐出這三個字時，只覺得喉嚨發(fā)緊，“《書劍恩仇錄》。乾隆年間。**?！?br>
林晚晴倒抽一口涼氣。她是研究古典文學(xué)的，金庸小說自然熟讀。

“所以那些手稿……那道金光……”

“先找地方安頓?！?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打斷她，強迫自已冷靜思考，“我們這身打扮太扎眼，得換衣服，還得弄點錢。”

他摸向口袋——手機還在，但已無信號。錢包也在，里面有幾張百元鈔票、***、***。在這個時代，這些都是廢紙。

唯有腕上的手表還在走動，指針顯示下午五點十七分。

夕陽又沉下三分，將整條街染成溫暖的橘色。酒樓里開始傳出猜拳行令聲，勾欄處有琵琶叮咚，賣唱女咿咿呀呀唱著蘇杭小調(diào)。一切都真實得可怕，鮮活得不似夢境。

“客官，剛出爐的定勝糕，來一塊？”

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嫗湊過來，籃里糕點熱氣騰騰。陳青書下意識搖頭，老嫗卻不放棄，笑瞇瞇道：“看二位面生，是外地來的吧？咱們**的定勝糕可是有名，討個彩頭，事事定勝……”

話音未落，街那頭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閃開！都閃開！”

七八騎快馬旋風(fēng)般沖來，馬上人皆著青色勁裝，腰佩鋼刀。行人驚惶避讓，攤販急忙收攤，一時間雞飛狗跳。

陳青書拉著林晚晴急退到街邊，背靠一家綢緞莊的門板。馬蹄踏碎了一處泥人攤，泥屑飛濺。

“是衙門的人？”林晚晴低聲問。

“不像。”陳青書盯著那些人的背影，“官差應(yīng)穿公服，這些人像是……江湖人?！?br>
正說著，街尾又傳來呼喝聲。三名黑衣人從房頂躍下，輕功不俗，落地?zé)o聲，直追那隊青衣人而去。其中一人經(jīng)過陳青書面前時，忽然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如電，在陳青書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他腕上的手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未停留，縱身又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屋檐后。

“他們看見我們了。”林晚晴顫聲說。

“看見了，但沒理會?！?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沉吟，“或許在他們眼中，我們只是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

話雖如此，他心中警鈴大作。那黑衣人眼中的訝異分明——是對他們衣著的訝異？還是對手表的訝異？

天色漸暗，店鋪開始掌燈。燈籠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搖曳。秋風(fēng)吹過，已有寒意。

“得先找個住處。”陳青書下定決心，目光落在綢緞莊的招牌上——“錦繡軒”。

他推門而入。

店內(nèi)燭火通明，各色綢緞陳列架上，流光溢彩。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子，留著山羊胡，正扒拉著算盤。見客人進門，抬眼一瞥，目光在二人衣著上頓了頓。

“客官選料子？**新到了蘇州的宋錦，**的杭羅，還有蜀地的蜀錦……”

“掌柜的，”陳青書打斷他，從腕上摘下手表，“敢問此物，可當(dāng)幾何？”

掌柜的接過手表，就著燭火細看。表面玻璃澄澈，表盤數(shù)字清晰，秒針嘀嗒走動，表殼是不銹鋼材質(zhì)，在這個時代可謂巧奪天工。

“這是……”掌柜的眼中**一閃，“西洋奇技淫巧之物？”

“算是?！?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不動聲色，“掌柜的開個價。”

掌柜的沉吟半晌，伸出一只手：“五兩銀子?！?br>
陳青書笑了：“掌柜的說笑。此物之精工，莫說西洋，便是紫禁城造辦處也做不出。表盤上鑲嵌二十四顆細鉆，表殼乃精鋼所制，防水防震，一日誤差不過數(shù)息?！?br>
他信口胡謅，故意將手表說成鑲鉆——其實只是普通鋼表。但掌柜的哪懂這些，只被他說得一愣一愣。

“那……十兩？”

“五十兩?！?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斬釘截鐵，“少一分不賣?！?br>
掌柜的倒抽涼氣：“客官好大口氣！五十兩夠在西湖邊賃個小院住一年了！”

“那便不賣了?！?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作勢要取回手表。

“慢！”掌柜的急忙按住，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三十兩。再多小店實在出不起。”

“四十兩，再贈我二人各一套合身衣物。”陳青書討價還價。

掌柜的咬咬牙：“成！”

片刻后，陳青書和林晚晴從錦繡軒后堂出來，已換了一身清代裝束。陳青書是青色長衫，外罩墨色馬褂，頭戴瓜皮小帽；林晚晴是藕荷色旗袍，外罩淡青比甲，發(fā)髻簡單綰起，插了支素銀簪子。

“還挺合身?！?a href="/tag/linwan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晴對著銅鏡照了照，苦笑道，“就是這頭發(fā)……”

“慢慢學(xué)?！?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將剩下的銀子收好，又向掌柜的打聽，“敢問附近可有清靜的客棧？”

掌柜的收了奇物，心情甚好：“客官要清靜？往西過兩個街口，有家‘悅來客?！?，雖不大，但干凈，掌柜的是實在人?！?br>
謝過掌柜，二人走出綢緞莊。夜色已濃，街上行人漸稀，燈籠在風(fēng)中搖曳，在地上投下長長短短的影子。

悅來客棧果然不大，兩層小樓，門臉樸素。掌柜的是個胖胖的中年婦人，姓王，說話爽利，見二人氣質(zhì)不俗，熱情安排了二樓一間上房。

“客官要用飯嗎？小店有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東坡肉……”

“送兩份簡單飯菜上來即可?！?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道，“再燒些熱水。”

關(guān)上房門，插上門閂，兩人終于能喘口氣。

房間不大，一床一桌兩椅，窗臨后院，可見一株老桂花樹，花開正盛，香氣透過窗紗幽幽飄入。桌上油燈如豆，光線昏黃。

林晚晴坐在床沿，終于忍不住，眼淚簌簌落下。

“我們回不去了，是不是？”

陳青書沉默，倒了兩杯茶，遞給她一杯。茶是粗茶，但溫?zé)帷?br>
“那道金光，那些手稿……”林晚晴哽咽，“為什么是我們？”

“我不知道。”陳青書實話實說，“但既然來了，就得活下去?！?br>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秋風(fēng)涌入，帶著桂花香和遠處隱約的市聲。夜空無月，繁星滿天——沒有光污染的星空，璀璨得令人心悸。

“你看那幾顆星，”他忽然說，“北斗七星。無論在哪個時代，它們都在那里?！?br>
林晚晴抬頭望去，淚眼朦朧中，果然見北斗高懸。

“我們現(xiàn)在在乾隆年間的**?！?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轉(zhuǎn)身，目光在油燈下顯得深邃，“按照《書劍恩仇錄》的時間線，紅花會正活躍，陳家洛可能已經(jīng)接任總舵主，文泰來或許剛被捕，霍青桐應(yīng)該還在回疆……”

“你想說什么？”林晚晴擦去眼淚。

“我想說，”陳青書一字一頓，“我們可能不只是穿越了時空。我們穿越進了金庸的武俠世界?！?br>
話音方落，后院突然傳來輕微響動。

像是瓦片被踩踏的聲音。

陳青書倏然噤聲，吹熄油燈。房間陷入黑暗，唯有星光從窗口滲入，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他示意林晚晴躲到床后，自已緩步挪到窗邊，側(cè)身從窗縫往外看。

桂花樹上，赫然立著一道黑影。

黑衣，黑巾蒙面，身形瘦削，正是白天在街上瞥過他的那個黑衣人！

那人立于枝頭，隨風(fēng)輕晃，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如寒星，正靜靜注視著這扇窗。

四目相對。

陳青書心中一凜，卻強自鎮(zhèn)定，緩緩?fù)崎_窗戶。

“閣下夜訪，不知有何見教？”

黑衣人輕笑一聲，聲音清越，竟似女子。

“白日見君衣著奇特，腕上更有奇物，故來一探。”她腳尖一點，飄然落地，無聲無息，“不想二位倒機警，換了行頭，住了客棧。”

“萍水相逢，何勞掛懷?！?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拱手，“若無事，請回吧?！?br>
“有事?！焙谝氯讼蚯耙徊?，星光下可見她眉眼秀麗，雖是男裝，卻掩不住女兒姿態(tài)，“今日衙門追捕紅花會余黨，全城**。二位偏偏此時出現(xiàn)，衣著詭異，又典當(dāng)奇物——官府已注意到你們了?！?br>
林晚晴在床后屏住呼吸。

陳青書沉默片刻：“閣下是？”

“我是誰不重要。”黑衣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擲入窗內(nèi)，“此物贈你。明日卯時三刻，西湖斷橋，有人等你。”

說罷縱身而起，如夜鵠掠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屋脊之后。

陳青書拾起那物，是一枚木牌，掌心大小，刻著一朵七瓣紅花。

紅花會令牌。

他握緊木牌，指尖摩挲著凹凸紋路。木牌還帶著體溫，和極淡的、似有若無的香氣。

不是脂粉香，是某種草木清香，像是……翠竹晨露的氣息。

窗外，秋風(fēng)拂過桂花樹，簌簌落葉。

遠處傳來打更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梆，梆，梆。

三更天了。

陳青書關(guān)好窗，重新點亮油燈?；椟S光暈中，林晚晴從床后走出，臉色依舊蒼白。

“她是誰？”

“不知道?！?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將木牌放在桌上，“但應(yīng)該是紅花會的人。女子，輕功極佳，心思縝密……”

他忽然頓住。

《書劍恩仇錄》中，紅花會里有幾位女子？駱冰，周綺，還有——霍青桐的妹妹喀絲麗？不，喀絲麗不會武功。那……

“難道是她？”他喃喃。

“誰？”

陳青書搖頭：“還不能確定。但明日斷橋之約，必須去?！?br>
“太危險了！”林晚晴急道，“我們什么都不會，連自保都難！”

“正因如此，才必須去?！?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目光堅定，“在這個世界，沒有靠山，我們活不過三天。紅花會雖危險，但至少是‘俠’，不是‘匪’?！?br>
他頓了頓，看向林晚晴：“明日我一人去。你留在客棧，鎖好門，無論誰來都別開?！?br>
“不行！要去一起去！”

“晚晴?！?a href="/tag/chenqingshu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書按住她的肩，聲音放緩，“聽我的。若我午時未歸……你就典當(dāng)?shù)暨@支銀簪，想辦法出城，往南走，越遠越好?！?br>
林晚晴眼圈又紅了，卻咬著唇點頭。

油燈噼啪爆了個燈花。

夜還長。

陳青書走到桌邊，拿起那枚紅花令牌，就著燈光細看。令牌背面還有小字，陰刻填朱：

“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br>
天地會……不，紅花會的暗號。

他輕輕摩挲著那行字，腦中浮現(xiàn)日間所見的畫面：那道金光，那些江湖幻影，那個夕陽下的**城。

以及最后，金光收斂前，他隱約看見的一行浮空小字，朱砂寫就，如血如?。?br>
**“江湖百年客，風(fēng)月一肩挑。十四部書盡，方知我是我。”**

當(dāng)時不及細思，此刻想來，那分明是……一首偈子？

“青書，”林晚晴輕聲喚他，“你說，我們還能回去嗎？”

陳青書望向窗外星空，北斗的勺柄指向北方。

“不知道?！彼\實地說，“但既然來了，總要走下去?；蛟S這江湖，本就是一場大夢。”

“那我們是夢中人，還是夢外人？”

“不知道?！彼貜?fù)道，唇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但至少，這夢里有西湖，有桂花，有——江湖?！?br>
有刀光劍影，有俠骨柔腸，有他讀了一輩子的、魂牽夢縈的那個世界。

油燈漸暗。

遠處隱約傳來簫聲，嗚咽婉轉(zhuǎn)，如泣如訴，乘風(fēng)掠過西湖水面，掠過千家屋瓦，掠過這扇小小的窗，飄向星空深處。

江湖夜雨，就此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