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韋核壓抑的抽泣。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著灰塵、焦糊和血腥味的詭異氣味?！皠偛拍锹曇簟倍贪l(fā)女生——她自稱莫小琪——顫抖著開口，聲音細(xì)得像蚊子叫，“說、說游戲到此為止……是什么意思？”。，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蹦迪。他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剛才那些從畫里伸出來的手，一會兒是那個在畫中用血字寫“跑”的男人——那家伙長得是真好看，好看到在這種要命的場景里他居然還有心思感慨了一句“可惜是個***”?！艾F(xiàn)在怎么辦？”祁宏抹了把臉上的汗，那汗也不知道是嚇出來的還是跑出來的，“那玩意兒說天亮門才會開，現(xiàn)在離天亮還有多久？”，表盤上的夜光指針在昏暗光線下幽幽發(fā)綠：“不知道。這里的時間……感覺不對勁。從我醒來到現(xiàn)在，手表只走了四十分鐘，但我感覺至少過了兩小時。時間流速不同？”冷海雅輕聲問，她正蹲在韋核旁邊，用從襯衫下擺撕下來的布條給他包扎腳踝上的傷口。那黑手印周圍的皮膚已經(jīng)潰爛發(fā)黑，看著觸目驚心。
“有可能。”許珍環(huán)顧四周，“而且規(guī)則四說休息區(qū)每次只能停留十分鐘。我們從進(jìn)來到現(xiàn)在——”她再次看表，“已經(jīng)過去九分半了?！?br>
話音未落，休息室的門鎖又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所有人瞬間繃緊。

門自動開了一條縫，外面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走?！庇喽Y第一個起身，聲音還是那種沒什么起伏的調(diào)子，但動作干脆利落。他走到門邊，側(cè)耳聽了聽，然后緩緩拉開門。

走廊恢復(fù)了原狀。那些畫安靜地掛在墻上，滲出的顏料不見了，伸出的手消失了，就連之前被江緒砸過的那幅老者肖像，畫布也完好無損——除了畫框邊緣還殘留著一點(diǎn)焦黑的痕跡，那是余禮火柴留下的。

“裝沒事是吧？”江緒小聲嘀咕，“我信你個鬼?！?br>
七個人小心翼翼地重新踏入走廊。這次沒人敢分開了，全都擠成一團(tuán)緩慢移動。韋核在祁宏和眼鏡男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畫廊的布局似乎變了。

江緒記得剛才他們是從左邊過來的，但現(xiàn)在眼前的走廊結(jié)構(gòu)和記憶里對不上。墻壁上掛的畫也換了——之前明明是風(fēng)景區(qū)，現(xiàn)在卻掛滿了靜物畫：腐爛的水果、干枯的花束、爬滿**的剩菜……每一幅都畫得極其寫實(shí)，寫實(shí)到讓人胃里翻騰。

“這些畫……”莫小琪捂住嘴，臉色發(fā)白，“好像在動?！?br>
她說得沒錯。那些腐爛蘋果上的霉斑正在緩慢擴(kuò)散，干枯花瓣一片片凋落，**的翅膀微微震顫——雖然幅度很小，但確實(shí)在動。

“別停，別盯著看?！痹S珍壓低聲音提醒，“規(guī)則二，不要停留超過三分鐘。”

他們加快腳步。江緒一邊走一邊用眼角余光掃著兩側(cè)的畫，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種抽象念頭：這蘋果爛得挺有藝術(shù)感，像現(xiàn)代派油畫；那束花枯得很有層次，建議送去參加“死亡美學(xué)”展覽；還有那盤剩菜，**畫得真細(xì)致，連腿毛都……

“我是不是嚇出毛病了?！苯w在心里對自已說，“這時候還能想這些?！?br>
走廊仿佛沒有盡頭。他們走了足足十分鐘，兩旁的畫從靜物變成了肖像，又從肖像變成了抽象畫——扭曲的色塊和線條在昏暗光線下仿佛在蠕動，看久了讓人頭暈?zāi)垦！?br>
“不對?！庇喽Y突然停下腳步。

所有人跟著停下。

“我們在繞圈?！庇喽Y指著墻上的一幅畫，“這幅《哭泣的女人》，三分鐘前見過?！?br>
那是一幅抽象肖像，用大塊大塊的藍(lán)色和灰色顏料堆疊出一個模糊的女性側(cè)臉，眼角處有一道紅色的、像眼淚一樣的筆觸。確實(shí)很顯眼。

“鬼打墻？”祁宏罵了句臟話。

“可能是畫廊的結(jié)構(gòu)會變化?！崩浜Ｑ泡p聲說，“或者……有什么東西不想讓我們出去?！?br>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的燈“啪”一聲滅了。

不是一盞，是從盡頭開始，一盞接一盞，像被一只無形的手依次按掉。黑暗如潮水般涌來，迅速吞噬了他們身后的空間。

“跑！”江緒想都沒想就喊。

七個人跌跌撞撞往前沖。黑暗緊追不舍，燈一盞盞熄滅，最近的一盞就在他們身后三米處“啪”地陷入黑暗。江緒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暗濃稠得像墨，里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前面有光！”莫小琪尖叫。

走廊前方出現(xiàn)了一扇門，門下縫隙透出溫暖的**光線。門牌上寫著：儲藏室。

“進(jìn)去！”許珍喊道。

他們沖進(jìn)門，祁宏最后一個進(jìn)來，反手把門關(guān)上。幾乎在同一時間，最后一點(diǎn)燈光熄滅，整個走廊陷入徹底的黑暗。門外傳來什么東西輕輕刮擦門板的聲音，持續(xù)了幾秒，然后遠(yuǎn)去。

儲藏室比休息室大一些，堆滿了畫架、畫布、顏料桶和雜物?？諝饫飶浡晒?jié)油和灰塵的味道。角落里有一盞老式的煤油燈，正散發(fā)著穩(wěn)定的昏黃光芒。

“這里……安全嗎？”眼鏡男——他叫陳明，是個會計(jì)——喘著氣問。

“不知道。”許珍靠在墻上，臉色蒼白，“但總比外面強(qiáng)?！?br>
江緒環(huán)顧四周。儲藏室很亂，畫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廢稿。他注意到墻角堆著一摞畫布，最上面那幅的畫框很特別——是銀色的，邊緣雕刻著繁復(fù)的花紋，和畫廊里其他樸素的畫框截然不同。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畫抽出來。

畫上是一個少年。

大概十三四歲的年紀(jì)，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蹲在垃圾堆旁邊，手里拿著一個破舊的塑料袋。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但整個人的姿態(tài)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孤寂和疲憊。**是灰暗的街道和骯臟的墻壁。

江緒盯著這幅畫，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這場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這是什么？”冷海雅走過來，也看到了畫，“這個孩子……”

“不知道。”江緒搖搖頭，想把畫放回去，但手指觸碰到畫框的瞬間，一種奇怪的悸動從指尖傳來。他下意識翻到畫的背面。

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已經(jīng)有些模糊：

“他總是一個人。我想幫他，但我做不到?！?br>
沒有署名，只有一個花體的字母：*。

又是*。

江緒皺起眉。這個字母在畫廊里出現(xiàn)了兩次——那幅自畫像上的簽名，還有這里的字跡。是同一個人嗎？那個在畫里寫“跑”的男人？

“這里有本日記?！蹦＄鞯穆曇魪牧硪活^傳來。她蹲在一個破舊的木箱前，手里拿著一本皮革封面的小冊子。

許珍走過去接過日記，快速翻看。日記的主人似乎是畫廊的清潔工，記錄了畫廊日常的瑣事。前面幾頁都很正常，但從中間開始，字跡變得越來越潦草，內(nèi)容也越來越詭異：

“3月12日，晴。默克先生又把自已關(guān)在畫室里一整天。我去送飯時聽到他在里面說話，像是在和誰爭吵，但畫室里只有他一個人?！?br>
“3月15日，陰。畫廊里的畫最近怪怪的。我總覺得它們在看我。特別是那幅《微笑的貴婦》，她的眼睛會跟著人轉(zhuǎn)。我告訴默克先生，他說我太累了，讓我休息幾天?！?br>
“3月18日，雨。我昨晚值夜班，聽到畫廊里有腳步聲。我去查看，什么都沒看到，但回到值班室時，發(fā)現(xiàn)我的茶杯被移動過位置。杯沿上有一個紅色的唇印。畫廊里沒有女人?！?br>
“3月20日，霧。我不干了。今天早上我去清理儲藏室，看到默克先生站在那幅新畫前——就是他一直不讓人看的那幅。他在和畫說話。不，不是說話，是在爭吵。畫里的人……在回嘴。我要離開這里，馬上?！?br>
日記在這里戛然而止。

“所以畫廊主人默克畫了一幅有‘生命’的畫?！崩浜Ｑ趴偨Y(jié)道，“然后那幅畫……把整個畫廊都變成了這樣？”

“可能是核心。”余禮突然開口。他從角落的雜物堆里翻出一個東西——一個小巧的銅制畫框，里面嵌著一幅微型肖像，畫的是個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應(yīng)該就是默克。畫框背面刻著一行字：

“真正的藝術(shù)應(yīng)當(dāng)擁有靈魂。——默克”

“他想給畫賦予靈魂。”許珍喃喃道，“然后成功了，或者說……失控了?！?br>
儲藏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煤油燈燃燒時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江緒還在盯著手里那幅少年畫像。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qiáng)烈，但他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類似場景。他的童年記憶很模糊，大部分時間都在孤兒院和街頭度過，撿瓶子換錢是家常便飯……

等等。

撿瓶子。

江緒瞳孔微微收縮。

他確實(shí)撿過瓶子。很多次。在寒冷的冬天，在炎熱的夏天，一個人在垃圾堆里翻找可以賣錢的廢品。有一次……

有一次好像有個人幫過他。

記憶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只記得是個年紀(jì)相仿的男孩，穿著干凈的衣服，和他一起在垃圾堆里翻找塑料瓶。那個男孩話很少，但動作很利落。他們撿了滿滿一袋子，然后男孩把袋子遞給他，轉(zhuǎn)身就走了。

江緒連對方的臉都想不起來。

“你怎么了？”冷海雅注意到他的異常。

“沒什么?！苯w搖搖頭，把畫放回原處，“就是覺得這畫……畫得挺真的?！?br>
他沒說實(shí)話。因?yàn)槟莻€模糊的記憶片段讓他心里莫名不安。為什么畫廊里會有一幅畫，畫的場景和他模糊的童年記憶如此相似？是巧合嗎？

還有那個“*”。

那個在畫里寫“跑”的男人，那個留下這些字跡的人……到底是誰？

“我們得找到那幅‘杰作’?！痹S珍打斷了他的思緒，“日記里說默克一直在畫一幅不讓別人看的畫，那應(yīng)該就是核心。毀掉它，或者……滿足它的要求，我們才能離開?！?br>
“怎么找？”祁宏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這鬼地方像個迷宮，還會自已變?！?br>
“有線索?！庇喽Y走到儲藏室另一頭，那里掛著一幅畫廊的平面圖。圖紙已經(jīng)很舊了，邊緣泛黃卷曲，但還能看清大致布局。

他指著圖紙上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區(qū)域：“這里?！饺水嬍摇?。日記里說默克總是把自已關(guān)在畫室里，那幅畫很可能就在那里?！?br>
私人畫室在畫廊的三樓，而他們現(xiàn)在在一樓儲藏室。

“要上樓，就得穿過主展廳?！痹S珍臉色凝重，“那里畫最多，也最危險?！?br>
“沒得選?！苯w吐了口氣，“總不能在這兒待到**?！?br>
他話音剛落，儲藏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三聲輕響，禮貌得詭異。

所有人都僵住了。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

然后，那個優(yōu)雅低沉的男聲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愉悅的笑意：

“小朋友們，休息夠了嗎？游戲……還沒結(jié)束哦?！?br>
煤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

門外，腳步聲輕輕響起，由近及遠(yuǎn)，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東西”沒有離開。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他們再次踏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