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當(dāng)空，遺孤末路
萬象歸流：從滅門遺孤到天唐守護(hù)
寒夜如墨。
凜冽的北風(fēng)呼嘯著穿過晉陽城北殘破的坊區(qū)，卷起地上的積雪，拍打在搖搖欲墜的窗欞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這是一間早己廢棄的院落，院墻傾頹，雜草叢生，唯有主屋還勉強(qiáng)保持著完整的輪廓。
屋內(nèi)，陳玄猛地從冰冷的草席上驚醒，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如同被燒紅的鐵釬反復(fù)穿刺，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不是夢。
是無數(shù)破碎的記憶碎片，帶著鋒利的邊緣，一次次切割著他的意識。
沖天而起的火光將夜空染成詭異的暗紅色，映照著府邸門前那對石獅猙獰的面容。
族人凄厲的慘叫劃破寂靜，刀劍入肉的悶響、垂死的哀嚎、狂笑的嘶吼，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挽歌。
父親陳昶——前隋秘衛(wèi)統(tǒng)領(lǐng)，在最后時刻將他狠狠推入密道時那決絕而充滿希冀的眼神，如同烙鐵般深深印在他的腦海。
"玄兒，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父親最后的話語還在耳畔回響，隨之而來的是密道石門轟然關(guān)閉的巨響，以及外面更加瘋狂的殺戮聲。
"呃啊......"陳玄死死按住抽痛的額頭，指甲幾乎要嵌入皮肉，試圖用**的疼痛來壓制腦海中翻騰的記憶浪潮。
就在剛才，另一個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與這具充滿血仇的軀體徹底融合。
他既是前隋秘衛(wèi)陳氏的遺孤陳玄，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jì)、年僅二十八歲就己成為頂尖外科主刀醫(yī)生的陳玄。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兩段天差地別的記憶，如同兩條咆哮的江河，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對撞，激起滔天巨浪，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撕碎。
現(xiàn)代手術(shù)室無影燈的冷光與古代府邸沖天的火光交織；消毒水的氣息與濃重的血腥味混雜；精密的手術(shù)器械與冰冷的刀劍寒芒重疊...劇烈的痛苦讓他蜷縮在草席上，渾身冷汗淋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那翻江倒海般的痛楚才如同潮水般緩緩?fù)巳?，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刻骨銘心的仇恨?br>
他繼承了這具身體的血海深仇，也繼承了皮膚下那仿佛烙鐵印刻、隱隱傳來灼痛感的詭異火焰烙印。
以及...那如影隨形、不死不休的死亡威脅。
"公子！
您又魘著了？
"一個蒼老而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老仆陳河端著一碗只能照見月影的渾濁溫水，踉蹌著湊到榻前。
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恐懼，眼角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身上的粗布**沾滿了塵土和己經(jīng)發(fā)黑的血漬。
正是這位對陳家忠心耿耿的老仆，硬是從尸山血海里將當(dāng)時只剩一口氣的陳玄背了出來，一路躲避追殺，風(fēng)餐露宿，藏身于這處早己廢棄的院落，靠著乞討和撿拾殘羹冷炙勉強(qiáng)維生。
陳玄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北方寒夜冰冷而帶著霉味的空氣。
前世今生的記憶正在緩慢而艱難地融合，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也帶來了超越這個時代的視野和認(rèn)知。
他緩緩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墻上，聲音因?yàn)榫梦催M(jìn)水和嘶喊而異常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外面......情況如何？
""風(fēng)聲更緊了。
"陳河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驚惶，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驚擾了窗外的黑暗，也怕被什么無形的存在聽了去，"坊間都在傳，唐公李淵欲行大事，晉陽城內(nèi)暗流涌動，各方勢力都在觀望。
追查我們的那些人......恐怕也混在其中，像最狡猾的獵犬一樣，嗅著我們的味道。
"陳玄沉默著，微微抬起左臂，感受著手臂內(nèi)側(cè)那個火焰烙印傳來的微弱灼痛。
據(jù)陳河說，近幾日這烙印燙得愈發(fā)頻繁了，仿佛在預(yù)警著什么，又像是在與某種未知的危險遙相呼應(yīng)。
這個烙印是陳氏一族嫡系的標(biāo)記，據(jù)說蘊(yùn)**某種秘密，如今卻成了催命符。
就在這時！
院外遠(yuǎn)處的長街上，傳來一陣極其突兀的、急促的馬蹄聲！
蹄鐵敲擊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而凌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傳得極遠(yuǎn)，其間還夾雜著幾句語調(diào)古怪、充滿戾氣的呼喝——那是突厥語！
陳玄的眼神驟然一凝。
所有的迷茫和痛苦在瞬間被壓下，一種屬于現(xiàn)代頂尖外科醫(yī)生在手術(shù)臺上面對危急病患時的絕對冷靜，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
求生的本能與兩個靈魂融合帶來的龐大計(jì)算力，開始瘋狂運(yùn)轉(zhuǎn)。
歷史解析......啟動。
腦中原有的劇痛奇異般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超脫物外的獨(dú)特視角。
冰冷而龐雜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意識中展開，又被他強(qiáng)大的精神力強(qiáng)行梳理、歸納、分析。
隋大業(yè)十三年，天下大亂，群雄并起。
唐國公李淵鎮(zhèn)守太原，看似忠隋，實(shí)則暗中積蓄力量。
突厥勢力頻頻南下劫掠...晉陽城...北山軍馬場...他精準(zhǔn)地抓住了其中一條被塵埃掩蓋的記載"隋大業(yè)十三年，冬月丙辰，突厥阿史那部別騎三百，假扮商隊(duì)，夜襲晉陽城北三十里北山軍馬場，焚毀越冬草料千垛，掠走良駒五百余匹，唐公李淵聞之震怒，然內(nèi)憂外患，暫無力深究。
"歷史，就是他此刻最鋒利、也是最熟悉的手術(shù)刀。
他要做的，不是改變歷史洪流的走向，而是在這洪流的關(guān)鍵節(jié)點(diǎn)，精準(zhǔn)地切入一刀，為自己和身邊這位忠仆，劈開一條生路！
"陳伯。
"陳玄猛地從草席上坐起，動作牽扯到內(nèi)腑的暗傷，讓他悶哼一聲，但眼神里己再無半分猶豫與彷徨，只剩下一種洞穿世事的冷靜和決斷，"我們不能再躲了。
"陳河一愣，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困惑與擔(dān)憂："公子，您...您是什么意思？
外面到處都是想要我們性命的人，這...""躲下去，只有兩個結(jié)局。
"陳玄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shí)，"要么被那些鬼祟之輩找到，無聲無息地死在這破屋里；要么，就在這饑寒交迫中，油盡燈枯。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jī)。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看向那搖曳的微弱油燈："取紙筆來。
""公子，我們?nèi)缃襁@般境地，身無長物，拿什么去做投名狀？
又能獻(xiàn)給誰？
"陳河更加困惑，聲音里帶著顫抖，覺得公子是不是被噩夢和傷痛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不必多問，快去！
"陳玄催促道，眼中閃爍著一種陳河從未見過的、令人心悸的冷靜光芒，那是一種智珠在握、洞悉一切的光芒。
陳河看著自家公子那判若兩人的神態(tài)，想起老爺臨終前拼死托付的場景，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在破屋的角落里翻找起來。
半晌，他才找出一小截受潮的墨塊和一支禿了毛的筆，又小心翼翼地撕下一角還算干凈的里衣下擺，鋪在勉強(qiáng)算平整的土炕邊緣。
借著從破窗欞透進(jìn)來的慘淡月光，陳玄伏在冰冷的土炕邊緣，手腕穩(wěn)定得不像一個久病之人。
他蘸了蘸用水化開的墨汁，在那塊粗布上寫下了一行簡潔卻足以石破天驚的字跡："三日后的午時，突厥阿史那部精銳三百，偽裝粟特商隊(duì)，自北山谷道潛入，目標(biāo)北山軍馬場。
城內(nèi)接應(yīng)，留守府參軍王威。
"王威！
那是隋煬帝楊廣安插在太原，名義上輔佐、實(shí)則監(jiān)視李淵的心腹大患！
是李淵集團(tuán)喉嚨里那根欲除之后快的骨鯁！
陳河湊過去，借著微光看清字跡，手猛地一抖，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變了調(diào)："公子！
這...這消息從何而來？
若是錯了，我們便是自尋死路?。?br>
王威勢大，捏死我們?nèi)缤N蟻！
而且突厥人...""不會錯。
"陳玄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這重重屋壁，看到未來即將發(fā)生的景象，"你只管送信。
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到晉陽令劉文靜，或者他身邊那個叫房玄齡的文人案頭。
記住，要快，要絕對隱秘，不能經(jīng)過任何中間環(huán)節(jié)。
"他這不是在賭，而是在進(jìn)行一場精準(zhǔn)無比的外科手術(shù)。
李淵集團(tuán)此刻最大的痛點(diǎn)，就是內(nèi)部不穩(wěn)（王威等隋室忠臣）與外敵環(huán)伺（突厥等）。
他這一刀，首接切向了這兩個最致命的要害。
他要讓李淵在感受到切膚之痛前，先看到他陳玄能起死回生的"醫(yī)術(shù)"！
他要將自己和這忠仆的性命，押在這份足以改變晉陽乃至天下格局的投名狀上！
陳河看著陳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老爺臨終前的托付，再看看公子如今這脫胎換骨般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一咬牙，將布條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貼身的衣物最里層，用顫抖卻堅(jiān)定的聲音道："老仆...明白了！
公子放心，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定將信送到！
"說完，他對著陳玄重重點(diǎn)頭，隨即身影如同融化的蠟像，無聲地滑入屋外的黑暗之中，迅速消失在凜冽的寒風(fēng)和濃重的夜色里。
破屋里，重新只剩下陳玄一人。
他緩緩坐回草席，感受著皮膚下那烙印傳來的、仿佛與某種未知危險共鳴的微弱灼痛，眼神冰冷如晉陽深冬的寒鐵。
窗外呼嘯的風(fēng)聲，此刻在他耳中，仿佛化作了千軍萬**奔騰，又似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的轟鳴。
"李唐......這是目前最快，也最硬的庇護(hù)所。
我必須進(jìn)去，不惜一切代價。
""只有活下來，站穩(wěn)腳跟，我才能查清滅門真相，積蓄力量，將那幕后黑手......連根拔起！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破敗的屋子里回蕩，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決絕。
窗外的風(fēng)聲更緊了，仿佛有無形的漩渦，正在這晉陽古城的上空，緩緩凝聚。
而他投出的這第***術(shù)刀，即將剖開這亂世的第一層帷幕，也必將在這歷史的洪流中，激起前所未有的波瀾。
凜冽的北風(fēng)呼嘯著穿過晉陽城北殘破的坊區(qū)，卷起地上的積雪，拍打在搖搖欲墜的窗欞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這是一間早己廢棄的院落，院墻傾頹，雜草叢生，唯有主屋還勉強(qiáng)保持著完整的輪廓。
屋內(nèi)，陳玄猛地從冰冷的草席上驚醒，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如同被燒紅的鐵釬反復(fù)穿刺，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不是夢。
是無數(shù)破碎的記憶碎片，帶著鋒利的邊緣，一次次切割著他的意識。
沖天而起的火光將夜空染成詭異的暗紅色，映照著府邸門前那對石獅猙獰的面容。
族人凄厲的慘叫劃破寂靜，刀劍入肉的悶響、垂死的哀嚎、狂笑的嘶吼，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挽歌。
父親陳昶——前隋秘衛(wèi)統(tǒng)領(lǐng)，在最后時刻將他狠狠推入密道時那決絕而充滿希冀的眼神，如同烙鐵般深深印在他的腦海。
"玄兒，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父親最后的話語還在耳畔回響，隨之而來的是密道石門轟然關(guān)閉的巨響，以及外面更加瘋狂的殺戮聲。
"呃啊......"陳玄死死按住抽痛的額頭，指甲幾乎要嵌入皮肉，試圖用**的疼痛來壓制腦海中翻騰的記憶浪潮。
就在剛才，另一個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與這具充滿血仇的軀體徹底融合。
他既是前隋秘衛(wèi)陳氏的遺孤陳玄，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jì)、年僅二十八歲就己成為頂尖外科主刀醫(yī)生的陳玄。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兩段天差地別的記憶，如同兩條咆哮的江河，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對撞，激起滔天巨浪，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撕碎。
現(xiàn)代手術(shù)室無影燈的冷光與古代府邸沖天的火光交織；消毒水的氣息與濃重的血腥味混雜；精密的手術(shù)器械與冰冷的刀劍寒芒重疊...劇烈的痛苦讓他蜷縮在草席上，渾身冷汗淋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那翻江倒海般的痛楚才如同潮水般緩緩?fù)巳?，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刻骨銘心的仇恨?br>
他繼承了這具身體的血海深仇，也繼承了皮膚下那仿佛烙鐵印刻、隱隱傳來灼痛感的詭異火焰烙印。
以及...那如影隨形、不死不休的死亡威脅。
"公子！
您又魘著了？
"一個蒼老而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老仆陳河端著一碗只能照見月影的渾濁溫水，踉蹌著湊到榻前。
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恐懼，眼角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身上的粗布**沾滿了塵土和己經(jīng)發(fā)黑的血漬。
正是這位對陳家忠心耿耿的老仆，硬是從尸山血海里將當(dāng)時只剩一口氣的陳玄背了出來，一路躲避追殺，風(fēng)餐露宿，藏身于這處早己廢棄的院落，靠著乞討和撿拾殘羹冷炙勉強(qiáng)維生。
陳玄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北方寒夜冰冷而帶著霉味的空氣。
前世今生的記憶正在緩慢而艱難地融合，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也帶來了超越這個時代的視野和認(rèn)知。
他緩緩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墻上，聲音因?yàn)榫梦催M(jìn)水和嘶喊而異常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外面......情況如何？
""風(fēng)聲更緊了。
"陳河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驚惶，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驚擾了窗外的黑暗，也怕被什么無形的存在聽了去，"坊間都在傳，唐公李淵欲行大事，晉陽城內(nèi)暗流涌動，各方勢力都在觀望。
追查我們的那些人......恐怕也混在其中，像最狡猾的獵犬一樣，嗅著我們的味道。
"陳玄沉默著，微微抬起左臂，感受著手臂內(nèi)側(cè)那個火焰烙印傳來的微弱灼痛。
據(jù)陳河說，近幾日這烙印燙得愈發(fā)頻繁了，仿佛在預(yù)警著什么，又像是在與某種未知的危險遙相呼應(yīng)。
這個烙印是陳氏一族嫡系的標(biāo)記，據(jù)說蘊(yùn)**某種秘密，如今卻成了催命符。
就在這時！
院外遠(yuǎn)處的長街上，傳來一陣極其突兀的、急促的馬蹄聲！
蹄鐵敲擊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而凌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傳得極遠(yuǎn)，其間還夾雜著幾句語調(diào)古怪、充滿戾氣的呼喝——那是突厥語！
陳玄的眼神驟然一凝。
所有的迷茫和痛苦在瞬間被壓下，一種屬于現(xiàn)代頂尖外科醫(yī)生在手術(shù)臺上面對危急病患時的絕對冷靜，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
求生的本能與兩個靈魂融合帶來的龐大計(jì)算力，開始瘋狂運(yùn)轉(zhuǎn)。
歷史解析......啟動。
腦中原有的劇痛奇異般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超脫物外的獨(dú)特視角。
冰冷而龐雜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意識中展開，又被他強(qiáng)大的精神力強(qiáng)行梳理、歸納、分析。
隋大業(yè)十三年，天下大亂，群雄并起。
唐國公李淵鎮(zhèn)守太原，看似忠隋，實(shí)則暗中積蓄力量。
突厥勢力頻頻南下劫掠...晉陽城...北山軍馬場...他精準(zhǔn)地抓住了其中一條被塵埃掩蓋的記載"隋大業(yè)十三年，冬月丙辰，突厥阿史那部別騎三百，假扮商隊(duì)，夜襲晉陽城北三十里北山軍馬場，焚毀越冬草料千垛，掠走良駒五百余匹，唐公李淵聞之震怒，然內(nèi)憂外患，暫無力深究。
"歷史，就是他此刻最鋒利、也是最熟悉的手術(shù)刀。
他要做的，不是改變歷史洪流的走向，而是在這洪流的關(guān)鍵節(jié)點(diǎn)，精準(zhǔn)地切入一刀，為自己和身邊這位忠仆，劈開一條生路！
"陳伯。
"陳玄猛地從草席上坐起，動作牽扯到內(nèi)腑的暗傷，讓他悶哼一聲，但眼神里己再無半分猶豫與彷徨，只剩下一種洞穿世事的冷靜和決斷，"我們不能再躲了。
"陳河一愣，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困惑與擔(dān)憂："公子，您...您是什么意思？
外面到處都是想要我們性命的人，這...""躲下去，只有兩個結(jié)局。
"陳玄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shí)，"要么被那些鬼祟之輩找到，無聲無息地死在這破屋里；要么，就在這饑寒交迫中，油盡燈枯。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jī)。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看向那搖曳的微弱油燈："取紙筆來。
""公子，我們?nèi)缃襁@般境地，身無長物，拿什么去做投名狀？
又能獻(xiàn)給誰？
"陳河更加困惑，聲音里帶著顫抖，覺得公子是不是被噩夢和傷痛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不必多問，快去！
"陳玄催促道，眼中閃爍著一種陳河從未見過的、令人心悸的冷靜光芒，那是一種智珠在握、洞悉一切的光芒。
陳河看著自家公子那判若兩人的神態(tài)，想起老爺臨終前拼死托付的場景，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在破屋的角落里翻找起來。
半晌，他才找出一小截受潮的墨塊和一支禿了毛的筆，又小心翼翼地撕下一角還算干凈的里衣下擺，鋪在勉強(qiáng)算平整的土炕邊緣。
借著從破窗欞透進(jìn)來的慘淡月光，陳玄伏在冰冷的土炕邊緣，手腕穩(wěn)定得不像一個久病之人。
他蘸了蘸用水化開的墨汁，在那塊粗布上寫下了一行簡潔卻足以石破天驚的字跡："三日后的午時，突厥阿史那部精銳三百，偽裝粟特商隊(duì)，自北山谷道潛入，目標(biāo)北山軍馬場。
城內(nèi)接應(yīng)，留守府參軍王威。
"王威！
那是隋煬帝楊廣安插在太原，名義上輔佐、實(shí)則監(jiān)視李淵的心腹大患！
是李淵集團(tuán)喉嚨里那根欲除之后快的骨鯁！
陳河湊過去，借著微光看清字跡，手猛地一抖，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變了調(diào)："公子！
這...這消息從何而來？
若是錯了，我們便是自尋死路?。?br>
王威勢大，捏死我們?nèi)缤N蟻！
而且突厥人...""不會錯。
"陳玄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這重重屋壁，看到未來即將發(fā)生的景象，"你只管送信。
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到晉陽令劉文靜，或者他身邊那個叫房玄齡的文人案頭。
記住，要快，要絕對隱秘，不能經(jīng)過任何中間環(huán)節(jié)。
"他這不是在賭，而是在進(jìn)行一場精準(zhǔn)無比的外科手術(shù)。
李淵集團(tuán)此刻最大的痛點(diǎn)，就是內(nèi)部不穩(wěn)（王威等隋室忠臣）與外敵環(huán)伺（突厥等）。
他這一刀，首接切向了這兩個最致命的要害。
他要讓李淵在感受到切膚之痛前，先看到他陳玄能起死回生的"醫(yī)術(shù)"！
他要將自己和這忠仆的性命，押在這份足以改變晉陽乃至天下格局的投名狀上！
陳河看著陳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老爺臨終前的托付，再看看公子如今這脫胎換骨般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一咬牙，將布條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貼身的衣物最里層，用顫抖卻堅(jiān)定的聲音道："老仆...明白了！
公子放心，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定將信送到！
"說完，他對著陳玄重重點(diǎn)頭，隨即身影如同融化的蠟像，無聲地滑入屋外的黑暗之中，迅速消失在凜冽的寒風(fēng)和濃重的夜色里。
破屋里，重新只剩下陳玄一人。
他緩緩坐回草席，感受著皮膚下那烙印傳來的、仿佛與某種未知危險共鳴的微弱灼痛，眼神冰冷如晉陽深冬的寒鐵。
窗外呼嘯的風(fēng)聲，此刻在他耳中，仿佛化作了千軍萬**奔騰，又似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的轟鳴。
"李唐......這是目前最快，也最硬的庇護(hù)所。
我必須進(jìn)去，不惜一切代價。
""只有活下來，站穩(wěn)腳跟，我才能查清滅門真相，積蓄力量，將那幕后黑手......連根拔起！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破敗的屋子里回蕩，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決絕。
窗外的風(fēng)聲更緊了，仿佛有無形的漩渦，正在這晉陽古城的上空，緩緩凝聚。
而他投出的這第***術(shù)刀，即將剖開這亂世的第一層帷幕，也必將在這歷史的洪流中，激起前所未有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