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熟悉的回廊向前廳走去。將軍府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承載著她前世的記憶。那些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那些被寵愛包裹的日子，在八年的婚姻磨礪后顯得格外珍貴。，她看到兄長沈云霆正站在院中練劍。，劍法凌厲，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武將世家特有的銳氣。這是她十八歲的兄長，還未經(jīng)歷后來那場改變他命運的戰(zhàn)役，還未因救她而得罪權(quán)貴被貶邊疆。，在她與陸明軒的婚禮上，沈云霆曾私下對她說：“若那陸明軒待你不好，兄長拼了這條命也帶你回家?！保划斶@是兄長多慮，還笑著勸他放心。，可她從未向娘家訴苦。一是怕父兄擔心，二是陸明軒早已權(quán)傾朝野，她不想連累家人。，沈云霆才從邊疆匆匆趕回，見到的是她冰冷的**。聽說他當場拔劍要殺陸明軒，卻被侍衛(wèi)制住，最后被陸明軒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投入大牢。，沈云霆在獄中“病逝”。
想到這些，沈云舒心中一痛，眼眶微熱。

“舒兒？”沈云霆收劍轉(zhuǎn)身，看見她站在月洞門下，忙快步上前，“你怎么出來了？大夫不是說要多休息嗎？”

他的關切之情溢于言表，讓沈云舒幾乎要落下淚來。

“兄長，我沒事了?！彼ψ屪砸崖曇羝椒€(wěn)，“一點小風寒而已，已經(jīng)好多了?！?br>
沈云霆仔細觀察她的臉色，皺眉道：“臉色還是不好。昨**落水，真把我嚇壞了。都怪那個柳如煙，非要拉著你去游湖...”

“兄長，不說這個了?！鄙蛟剖娲驍嗨?，“父親在書房嗎？”

“在，正與幾位舊部議事?！鄙蛟砌q豫了一下，“舒兒，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br>
沈云舒心中一緊：“哪里不同？”

“說不上來?！鄙蛟砌獡u搖頭，“就是感覺你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兄長護著的小丫頭了。”

“人總會長大的。”沈云舒輕聲說，“兄長，帶我去見父親吧，我有話要同他說?！?br>
兩人穿過庭院，來到書房外。門前站著兩名親兵，見是少將軍和小姐，恭敬行禮后便讓開了路。

書房內(nèi)，沈鎮(zhèn)北正與三位舊部將領議事。這位曾經(jīng)的鎮(zhèn)國大將軍雖已年過五旬，鬢發(fā)斑白，但腰背依舊挺直，眼中銳氣不減當年。

見兒女進來，沈鎮(zhèn)北示意三位將領稍等，溫聲問道：“舒兒怎么來了？身體可好些了？”

“女兒已無大礙，讓父親擔心了?！鄙蛟剖娓Ｉ硇卸Y，目光掃過那三位將領。

這三人她都認得——前世父親交出兵權(quán)后，他們或被調(diào)離京城，或被明升暗降，漸漸與將軍府斷了聯(lián)系。唯有其中一位陳副將，在父親病重時曾悄悄前來探望，還私下接濟過被陸明軒軟禁的她。

“舒兒有事？”沈鎮(zhèn)北注意到女兒欲言又止的神情。

沈云舒深吸一口氣：“女兒確有一事想求父親，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鎮(zhèn)北略一沉吟，對三位將領道：“今日先議到這里，諸位先回吧。”

三位將領行禮告退。陳副將走在最后，經(jīng)過沈云舒身邊時，腳步微頓，向她點了點頭。

待書房只剩父女三人，沈鎮(zhèn)北示意沈云舒坐下：“說吧，何事？”

沈云舒沒有坐，而是走到父親面前，緩緩跪下。

“舒兒，你這是做什么？”沈鎮(zhèn)北一驚，沈云霆也上前要扶她。

“父親，兄長，請聽女兒一言。”沈云舒抬起頭，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女兒懇求父親，不要答應任何與陸家的婚事?！?br>
書房內(nèi)一片寂靜。

沈鎮(zhèn)北與沈云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舒兒，你從哪里聽來的消息？”沈鎮(zhèn)北沉聲問道。

沈云舒知道自已的請求來得突然。按照前世的時間線，陸家要在三個月后才會上門提親。但現(xiàn)在她必須提前阻止這一切。

“父親不必問女兒從何得知，只需相信女兒，陸家并非良配?！鄙蛟剖鎽┣械卣f，“陸明軒此人，表面溫文爾雅，實則心機深沉。他求娶女兒，看中的不過是父親手中的兵權(quán)，一旦兵權(quán)到手，女兒便再無用處。”

沈鎮(zhèn)北臉色凝重：“舒兒，這話可不能亂說。陸明軒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才華出眾，品行端正，圣上頗為賞識。況且你與他素不相識，怎知他是這樣的人？”

“女兒...”沈云舒一時語塞。她總不能說自已是重生之人，親眼見證了陸明軒的真面目。

沈云霆卻若有所思：“父親，妹妹說得不無道理。近日朝中確有傳言，說陸相有意與我家聯(lián)姻。若陸家真有此意，恐怕確有所圖?！?br>
沈鎮(zhèn)北皺眉：“即便如此，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若陸家真的提親，我們也要有合適的理由拒絕，否則便是打了陸相的臉面?！?br>
“那就不要等到他們提親。”沈云舒站起身來，眼中閃過銳利的光，“父親可對外宣稱，女兒已心有所屬，或是請宮中太醫(yī)診斷，說女兒體質(zhì)特殊，不宜早婚。總之，絕不可與陸家結(jié)親?！?br>
沈鎮(zhèn)北看著女兒，忽然覺得眼前的沈云舒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她眼中的決絕和深沉，熟悉的是她眉宇間那份與亡妻相似的倔強。

“舒兒，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沈鎮(zhèn)北沉聲問道。

沈云舒咬了咬唇。她知道父親不會輕易相信，但她必須說服他。

“父親可還記得三年前西境之戰(zhàn)？”她忽然問道。

沈鎮(zhèn)北一怔：“自然記得?！?br>
“那場戰(zhàn)役，我軍本可大獲全勝，卻因情報泄露導致傷亡慘重?！鄙蛟剖婢従徴f道，“泄露情報之人，父親查了三年都未查出，是嗎？”

沈鎮(zhèn)北臉色一變：“你怎么知道此事？”

這是軍中機密，連沈云霆都只知道大概，不知細節(jié)。

“女兒不僅知道，還知道那泄密之人是誰?！鄙蛟剖娴穆曇艉茌p，卻如驚雷般在書房中炸響。

“是誰？”沈云霆急切問道。

沈云舒看向父親：“是兵部侍郎李成，但幕后主使，是陸相陸遠山。”

陸遠山，陸明軒的父親。

沈鎮(zhèn)北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閃：“舒兒，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證據(jù)？”

“女兒沒有證據(jù)?！鄙蛟剖嫣谷坏?，“但父親可以查。查李成三年前是否突然多了一筆來歷不明的巨款，查他與陸府的往來，查那段時間他的行蹤。若女兒所料不錯，下月李成便會升任兵部尚書，到那時再查就難了。”

沈鎮(zhèn)北在書房內(nèi)踱步，眉頭緊鎖。他并非不信女兒，只是這消息太過突然，太過驚人。

“舒兒，告訴父親，你從何得知這些？”他停下腳步，直視女兒的眼睛。

沈云舒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她不能說出重生之事，那太過荒誕。但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父親可還記得母親留下的那本《玲瓏棋譜》？”她忽然問。

沈鎮(zhèn)北一怔：“記得，那是***最愛的棋譜?！?br>
“女兒前日整理母親遺物時，在棋譜夾層中發(fā)現(xiàn)了一封信?！鄙蛟剖婢従徴f道，“是母親生前一位故交所寫，信中提到了西境之戰(zhàn)的一些蹊蹺之處，并懷疑陸家與敵軍有暗中往來。”

這自然是謊言，但她必須這么說。母親的故交大多已不在人世，死無對證。

沈鎮(zhèn)北沉默了。亡妻生前確實交友廣泛，其中不乏朝中官員的妻女。若真有人發(fā)現(xiàn)了什么，通過這種方式告知，倒也說得通。

“信在何處？”他問。

“女兒看完后，信紙突然自燃，化為灰燼。”沈云舒垂下眼簾，“許是用了特殊的藥水書寫，見光后便會焚毀?！?br>
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在沒有更好說辭的情況下，也只能如此。

沈鎮(zhèn)北長嘆一聲，坐回椅子上：“若你所言屬實，陸家確實不可深交。只是...舒兒，你今日所言，實在與往日的你大不相同?！?br>
沈云舒心中一酸：“父親，女兒落水時，昏迷中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見嫁給陸明軒，夢見父親交出兵權(quán)后一病不起，夢見兄長被貶邊疆...那夢太真了，真到女兒醒來時，仍覺得心痛如絞?！?br>
半真半假的解釋，最能打動人。

沈鎮(zhèn)北看著女兒眼中的淚光，心中一軟。他想起昨日女兒被救起時蒼白的小臉，想起大夫說她一度氣息微弱，幾乎救不回來。

或許，真是鬼門關前走一遭，讓她開了竅，看到了些什么。

“父親。”沈云霆忽然開口，“妹妹的話，兒子覺得可信。陸家近年來在朝中勢力擴張?zhí)?，確實可疑。況且婚姻大事，本應慎重，若妹妹不愿，我們何必強求？”

沈鎮(zhèn)北沉吟良久，終于點了點頭：“也罷。我會派人暗中調(diào)查李成，至于陸家提親之事...若真有其事，為父自有辦法推脫?！?br>
沈云舒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再次跪下：“謝父親?！?br>
“起來吧?！鄙蜴?zhèn)北扶起女兒，眼中滿是慈愛與擔憂，“舒兒，若真如你所說，陸家圖謀不軌，那你今日這番話若是傳出去...”

“父親放心，女兒知道輕重?！鄙蛟剖驵嵵氐?，“今日之言，出女兒之口，入父親兄長之耳，絕不會有**人知道。”

“那就好。”沈鎮(zhèn)北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與你兄長還有話要說。”

沈云舒行禮告退，走出書房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說服了父親，就成功了一半。

但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陸明軒和柳如煙不會輕易放棄，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書房內(nèi)，沈鎮(zhèn)北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父親，您真的相信妹妹的話？”沈云霆問道。

沈鎮(zhèn)北沉默片刻：“**妹確實與往日不同，但她所說之事，寧可信其有。西境之戰(zhàn)的情報泄露，我一直懷疑朝中有人作祟。若真是陸家...”

他眼中閃過寒光：“那這婚事，是絕不可能了?！?br>
“那我們要如何應對？”沈云霆問。

“先查李成。”沈鎮(zhèn)北沉聲道，“若真查出他與陸家有牽連，事情就簡單了。若是查不出...”

他頓了頓：“就按舒兒所說，找個理由推了婚事?？傊?，我沈鎮(zhèn)北的女兒，絕不能嫁給一個心懷叵測之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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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已的院子，沈云舒坐在窗前，望著院中盛開的桃花，心中思緒萬千。

前世，她也是在這樣的春日里，第一次見到陸明軒。

那是長公主府的賞花宴，陸明軒一身白衣，手執(zhí)折扇，在桃林中吟詩作對，引得無數(shù)閨秀傾心。她也被他的風度所吸引，再加上柳如煙在一旁煽風點火，很快便墜入情網(wǎng)。

現(xiàn)在想來，那場相遇恐怕也是精心設計。

“小姐，表小姐又來了?！贝鋬哼M來稟報，“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您?！?br>
沈云舒眉頭微皺。柳如煙還真是鍥而不舍。

“讓她進來吧?！?br>
柳如煙這次沒有穿那身水粉色衣裙，而是換了一件素雅的淡藍色，發(fā)髻上只插了一支簡單的玉簪，看起來**可人。

“云舒，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彼贿M門就急切地說，“我剛才聽說，陸公子昨日救了你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京城了?！?br>
沈云舒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那又如何？”她淡淡問道。

“如何？”柳如煙在她身邊坐下，壓低聲音，“現(xiàn)在外面都在傳，說陸公子對你一見鐘情，不顧危險相救，是段佳話呢。還說...還說陸家不日就會上門提親。”

她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仿佛要嫁人的是她自已。

沈云舒不動聲色：“表姐似乎很希望我嫁給陸明軒？”

柳如煙一愣，隨即笑道：“我這不是為你高興嗎？陸公子那樣的才俊，京城多少閨秀求之不得。你若能嫁給他，那可是天大的福氣?！?br>
“福氣？”沈云舒輕笑，“表姐，你真的認為嫁給陸明軒是福氣嗎？”

“當、當然?！绷鐭熝凵耖W爍。

“那不如這樣。”沈云舒忽然道，“既然表姐這么欣賞陸公子，不如我向父親提議，讓表姐嫁給他如何？”

柳如煙臉色大變：“云舒，你...你別開這種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沈云舒認真地看著她，“表姐也到了適婚年齡，陸公子又如此優(yōu)秀，這不是天作之合嗎？”

柳如煙的手指緊緊絞著帕子，指節(jié)發(fā)白。她當然想嫁給陸明軒，可她清楚自已的身份。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怎么可能成為狀元郎的正妻？

但若是作為沈云舒的陪嫁丫鬟一同進入陸府...

這是她前世的計劃，這一世也不會改變。

“云舒，你別取笑我了?！绷鐭煹拖骂^，聲音帶著哭腔，“我這樣的身份，怎么配得上陸公子...只要能時?？吹侥阈腋?，我就心滿意足了?！?br>
又是這套說辭。

前世沈云舒就是被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了，主動提出讓她以姐妹身份陪嫁，結(jié)果引狼入室。

“表姐不必妄自菲薄?！鄙蛟剖娴?，“若真有緣分，身份不是問題。不過...”

她頓了頓，看著柳如煙的眼睛：“表姐似乎對陸公子很了解？你與他之前就認識嗎？”

柳如煙心中一慌：“怎么會...我只是聽別人說起過他?！?br>
“哦？聽誰說的？”沈云舒追問。

“就是...就是一些閨中密友?！绷鐭熝凵耖W爍，“云舒，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只是好奇?！鄙蛟剖娑似鸩璞?，“表姐若無事，就請回吧。我有些累了?！?br>
再次被送客，柳如煙心中惱火，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只能強笑著告辭。

走出院子，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今天的沈云舒太不對勁了。不僅對她冷淡疏離，還似乎對陸明軒毫無興趣。

難道落水真的讓她變了個人？

不，不可能。柳如煙搖頭。沈云舒從小就單純好騙，怎么可能一夜之間變得如此精明？一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說了什么。

會是誰呢？

柳如煙腦中閃過幾個可能的人選，最后定格在沈云霆身上。那個一直不喜歡她的沈家少爺，一定是他在沈云舒面前說了陸明軒的壞話。

“哼，走著瞧。”柳如煙握緊拳頭，“沈云舒，你逃不掉的。陸明軒只能是我的，陸家少夫人的位置，也只能是我的?！?br>
她轉(zhuǎn)身，眼中閃過狠厲的光。

既然沈云舒不聽話，那就別怪她用些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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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沈云舒看著柳如煙離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閃爍。

她知道，柳如煙不會輕易放棄。前世那些陰謀詭計，這一世恐怕會提前上演。

但她不怕。

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么好怕的？

“翠兒。”她喚道。

“小姐有何吩咐？”

“去打聽一下，表小姐最近都和哪些人來往，特別是...”沈云舒頓了頓，“特別是與陸府有關的人?！?br>
翠兒雖然不解，但還是應道：“是，奴婢這就去?！?br>
沈云舒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

她需要理清思路。

前世，陸明軒和柳如煙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她太過信任他們，從未設防。

這一世，她要在他們出手之前，先布下自已的棋局。

首先，要阻止陸家提親。父親已經(jīng)答應，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其次，要揭穿柳如煙的真面目。這需要證據(jù)，不能單憑她的一面之詞。

第三，要調(diào)查陸家的秘密。前世她直到死前才知道，陸家不僅圖謀兵權(quán)，還暗中與敵國有往來。若能找到證據(jù)，就能一舉扳倒陸家。

最后，她要改變家人的命運。父親不能交出兵權(quán)，兄長不能貶去邊疆，沈家不能沒落。

筆尖在紙上落下一個個字跡娟秀的要點。

寫完，她將紙湊到燭火前，看著它緩緩燃燒，化為灰燼。

有些計劃，只能記在心里。

窗外，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

沈云舒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絢爛的晚霞，心中涌起一股奇異的力量。

前世，她是籠中鳥，任人擺布。

今生，她要成為執(zhí)棋人，掌控自已的命運。

陸明軒，柳如煙。

這一局棋，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她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