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著那些枯黃的碎片。她的手指凍得發(fā)紅，像去年冬天，沈知言最后一次牽她時，她指尖的溫度。，頭發(fā)掉得厲害，卻還是笑著揉她的頭發(fā)：“等我好了，就帶你去看極光?！?，把臉埋在他帶著消毒水味的外套里，以為只要夠用力，就能把這句承諾焊進(jìn)時光里。。，也是這樣的冷天。蘇晚握著他逐漸變涼的手，聽醫(yī)生說“對不起”，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人在極致的難過里，是流不出眼淚的。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連顫抖都做不到。，卻總?cè)滩蛔±@回這條老巷。槐樹還是那棵槐樹，只是樹下再也沒有那個會把圍巾分她一半的人了。她口袋里揣著一張照片，是他們唯一一張合照，沈知言笑得眉眼彎彎，背后是醫(yī)院窗外灰蒙蒙的天。，蘇晚忽然想起他曾說：“晚晚，要是我走了，你就把我忘了吧，找個能陪你很久的人?！?？那些一起數(shù)過的星星，一起吃過的半碗餛飩，一起在深夜病房里說過的悄悄話，早就像槐樹的根，盤盤繞繞長進(jìn)了她的骨血里。
手機(jī)響了，是沈知言的媽媽，聲音哽咽：“晚晚，知言的日記……你要不要看看？”

日記里最后一頁，字跡已經(jīng)很潦草了，卻一筆一劃寫著：“今天看到晚晚偷偷掉眼淚了，她以為我睡著了。真想告訴她，我也很怕，怕留她一個人面對這漫長的冬天?！?br>
蘇晚捂住嘴，終于哭出聲來。原來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強(qiáng)裝的堅強(qiáng)，知道她藏起來的恐慌，卻還是笑著，把所有的痛都自已扛了。

巷口的風(fēng)越來越大，吹得她幾乎站不穩(wěn)。她望著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好像又看到沈知言站在那里，朝她伸出手。

“知言，”她輕聲說，聲音被風(fēng)吹得七零八落，“冬天好長啊，我一個人……走不動了?！?br>
沈母把日記交給蘇晚時，手抖得厲害。那本深藍(lán)色的硬殼本子，邊角已經(jīng)磨得發(fā)毛，扉頁上有沈知言剛認(rèn)識她時畫的小像——一個扎著馬尾、笑得露出虎牙的姑娘，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我的晚晚，像顆小太陽。”

蘇晚抱著日記本回家，把自已關(guān)在房間里。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有手機(jī)屏幕偶爾亮起，是同事問她什么時候回去上班。她已經(jīng)請了三個月假，從沈知言走后，就再沒踏出過家門。

日記本里夾著一張電影票根，是他們沒看完的那場《極光下的約定》?？吹揭话霑r，沈知言突然咳得厲害，臉色白得像紙，她拉著他往外跑，連爆米花撒了一地都沒顧上。后來他總說：“等我好了，咱們買最好的位置，從頭看到尾?！?br>
翻到中間，有幾頁被淚水洇得模糊?！敖裉灬t(yī)生說情況不太好，晚晚給我削蘋果時，手一直在抖。她假裝沒事，可我看到她轉(zhuǎn)身時，肩膀在抽。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明知道給不了她未來，還抓著她不放?！?br>
蘇晚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血珠滲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她想起有一次，她故意跟他吵架，說“我受夠了每天提心吊膽的日子”，他愣了很久，然后紅著眼圈說：“好，如果你想走，我不攔你。”那天晚上，她躲在醫(yī)院樓梯間哭到窒息，他卻在病房里，對著天花板默默坐了整夜。

最后幾頁，字跡幾乎要散架。“晚晚今天穿了件新毛衣，米白色的，襯得她皮膚好白。她好像瘦了，下巴尖得硌人。我摸她的手，冰得像塊玉。真怕我走了，沒人給她暖手了。剛才做夢，夢見帶她去看極光了，綠色的光帶在天上飄，她笑著撲進(jìn)我懷里，說‘知言，我好幸?！？晌倚蚜?，只有冷冰冰的病房，和她放在床頭柜上的藥。”

日記的最后一行，寫在他走的前一天?！案嬖V晚晚，別等我了。找個能陪她吃遍三餐、熬過四季的人，別像我，連一句完整的‘我愛你’，都沒力氣說滿?！?br>
蘇晚趴在桌上，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她想起沈知言走的前一刻，氣若游絲地抓著她的手，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fā)出聲音。原來他想說的，是這個。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jī)再次響起，是沈母?！巴硗?，知言的墓地……該去掃掃了?！?br>
蘇晚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個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的人，忽然覺得陌生。她慢慢梳起頭發(fā)，換上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是沈知言用第一個月工資給她買的。

墓園里的風(fēng)很大，吹得墓碑上的照片微微晃動。沈知言笑得依舊眉眼彎彎，只是那雙曾盛滿星光的眼睛，再也不會看向她了。

她蹲下來，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輕聲說：“知言，我來看你了?！?br>
風(fēng)卷起她的頭發(fā)，纏在臉上，像他從前總愛做的那樣。她伸手去拂，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

“你說讓我找別人，可我試過了，”她聲音發(fā)顫，“看到別人笑，會想起你笑的樣子；吃到餛飩，會想起你總把最后一個留給我；走在巷子里，總覺得你還在后面喊我‘晚晚’?！?br>
“他們都不是你啊?！?br>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墓碑旁。她伸手**著照片上他的臉頰，冰涼的石頭硌得手心生疼。

“知言，我好像……還是走不出來?！?br>
遠(yuǎn)處傳來烏鴉的叫聲，一聲一聲，像在撕扯著這沉寂的黃昏。她慢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轉(zhuǎn)身往回走。

風(fēng)掀起她的毛衣下擺，露出里面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襯衫——是沈知言的，她一直穿著，好像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

只是走到巷口時，那棵老槐樹下空蕩蕩的，再沒有那個等她回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