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經(jīng)黑了。，空氣悶熱，一場暴雨正在醞釀。，見高育良出來，趕緊拉開車門?！盎丶?。”高育良只說了兩個字，就閉上了眼睛。。，高育良的臉在明暗交替中顯得陰晴不定。，吳胡芬正在客廳里插花。，她笑著迎上來接過公文包。
“回來了？飯菜都熱著呢。今天**會開得怎么樣？同偉的事情定了嗎？”吳胡芬隨口問道。

高育良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徑直走進(jìn)了書房。

吳胡芬愣了一下，看著丈夫略顯佝僂的背影，立刻明白出事了。

她沒有再問，只是默默地去廚房端了一杯熱茶送進(jìn)書房，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高育良坐在書桌前，沒有開大燈，只開了一盞臺燈。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那張嚴(yán)肅的臉上。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機(jī)。

這是他的私人號碼，知道的人極少。

手機(jī)屏幕上顯示有一條未讀短信。

高育良點(diǎn)開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侯亮平已立項(xiàng)，劍指**廳?！?br>
高育良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他把手機(jī)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沙瑞金在會上捧侯亮平，不僅僅是為了惡心祁同偉，而是已經(jīng)把刀遞到了侯亮平手里。

侯亮平這個愣頭青，仗著有尚方寶劍，肯定會把漢東翻個底朝天。

祁同偉如果還在那個位置上，尚且能抵擋一陣。

但現(xiàn)在晉升失敗，威信掃地，再加上侯亮平的調(diào)查，祁同偉這次怕是在劫難逃。

一旦祁同偉倒了，這把火很快就會燒到他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老師?！?br>
聽筒里傳來祁同偉的聲音。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顯然他也一直在等消息。

“同偉，你在哪？”高育良問道。

“我在廳里加班?！?br>
“現(xiàn)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我在自已辦公室，***開著?！?br>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今天的**會結(jié)束了?！?br>
電話那頭沉默了。祁同偉是個聰明人，老師這個語氣，結(jié)果已經(jīng)不言自明。

“沙瑞金否決了?！备哂贾苯诱f道，“不僅否決了，還當(dāng)眾點(diǎn)了你的名，說你搞山頭**。李達(dá)康和田國富也都在會上開了炮。”

“呵呵?！彪娫捘穷^傳來祁同偉一聲冷笑，“我就知道。沙瑞金這是容不下我，也容不下咱們漢大幫。”

“這還不是最壞的消息?！备哂即驍嗔怂?，“剛得到的消息，侯亮平那邊已經(jīng)開始動手了。他們的目標(biāo)很明確，就是查你。沙瑞金在會上把你批得一無是處，轉(zhuǎn)頭就夸侯亮平是利劍。這把劍，現(xiàn)在要砍下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jī)點(diǎn)煙的聲音，然后是深深的吸氣聲。

“老師，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啊。”祁同偉的聲音里透著狠勁，“我祁同偉給漢東賣了二十年命，身上全是槍眼，現(xiàn)在就因?yàn)槲乙蚕脒M(jìn)步，他們就要整死我？”

“同偉，現(xiàn)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备哂紘?yán)厲地說道，“形勢比人強(qiáng)。沙家?guī)同F(xiàn)在勢頭正盛，又有上面的支持，硬碰硬我們吃虧。侯亮平這人你是知道的，六親不認(rèn)。他既然動手了，手里肯定掌握了一些東西?！?br>
“他能掌握什么？無非就是抓幾個小魚小蝦來惡心我?！?br>
“不要掉以輕心！”高育良提高了嗓門，“你那些事，經(jīng)得起查嗎？山水莊園的事，還有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哪一件拿出來不夠你喝一壺的？現(xiàn)在是你最危險的時候?！?br>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才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

“老師，那我該怎么辦？坐以待斃嗎？”

高育良看著窗外的夜色，雨已經(jīng)下起來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避一避吧。”

高育良緩緩說道。

“這段時間，你不要再露面了，也不要搞什么小動作。特別是那個趙瑞龍，讓他趕緊滾蛋，別在漢東晃悠。你關(guān)掉手機(jī)，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安靜幾天。讓侯亮平撲個空。只要找不到你人，有些程序他們就走不下去。我在省里再周旋一下，看看還有沒有轉(zhuǎn)機(jī)?！?br>
“避一避？”祁同偉苦笑一聲，“老師，我能避到哪去？”

“回老家。”高育良說，“回巖臺山。那里是你長大的地方，也是你根基最深的地方。人到了絕境，只有回到起點(diǎn)，才能想清楚以后該怎么走?！?br>
“回老家……”祁同偉喃喃自語。

“對，馬上走。今晚就走?！备哂嫉恼Z氣不容置疑，“記住，不要用公車，不要帶司機(jī)。把你的那些行頭都扔了。一個人走。”

“我知道了，老師。您保重。”

掛斷電話，高育良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二十年的經(jīng)營，難道真要?dú)в谝坏﹩幔?br>
……

省**廳大樓，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慢慢放下電話。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被雨幕籠罩的京州城。

這座城市燈火輝煌，車水馬龍，曾經(jīng)是他夢寐以求想要征服的地方。

為了站在這里，他付出了太多。

他吞下了尊嚴(yán)，跪在了梁璐面前；他拼上了性命，在孤鷹嶺挨了三槍。

他以為只要自已夠狠，夠拼，就能把命運(yùn)踩在腳下。

可今天，沙瑞金只用了一句話，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搞山頭**”、“急功近利”、“老油條”。

這些詞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

“想進(jìn)步有錯嗎？”祁同偉對著玻璃上的倒影問自已，“這世道，不想進(jìn)步的人才是有病吧？憑什么你們生下來就在終點(diǎn)，而我拼了命跑，還要被你們罵姿勢難看？”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水晶煙灰缸摔得粉碎，玻璃渣濺了一地。

門外的秘書聽到響聲，慌慌張張地推門進(jìn)來。

“廳長，出什么事了？”

“滾出去！”祁同偉吼道，“誰讓你進(jìn)來的？滾！”

秘書嚇得臉色慘白，趕緊退了出去，關(guān)上了門。

祁同偉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他看著桌上那張原本已經(jīng)填好了一半的《副**任職審批表》，突然覺得無比刺眼。

他抓起那張紙，幾下撕得粉碎，扔進(jìn)垃圾桶里。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把備用的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