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整塊青玉石砌成，高達十丈。，看著前面排隊的少年一個個走上前去?！跋缕吠领`根，合格。中品水靈根，合格。下品火靈根，合格?！保及殡S著歡呼。通過的少年被家人簇擁著，站到另一邊——那里已經(jīng)站了二三十人，都是今日測出資質(zhì)的幸運兒。。。爺爺佝僂著背，灰白的頭發(fā)被山風(fēng)吹亂，渾濁的眼睛盯著那塊測試石碑。嘴唇嚅動著。
“爺爺，別緊張?！?br>
爺爺回過神來，沖他擠出一個笑：“不緊張，不緊張……我家娃兒肯定能行……”

手抖得更厲害了。

林塵沒再說話，只是把爺爺扶得更穩(wěn)。

“下一個！”

執(zhí)事的聲音傳來。林塵抬頭，發(fā)現(xiàn)前面的人都測完了。他深吸一口氣，扶著爺爺走到旁邊的石墩坐下。

“爺爺，你坐著等我?！?br>
爺爺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娃兒，爺爺在這兒看著你?！?br>
林塵點點頭，松開手，走向測試石碑。

十丈距離。

每一步都踩在冰涼的玉石上。每一步都能聽到自已的心跳。

爺爺說，他是三靈根。比不上那些天靈根、雙靈根，但只要努力，總能修行的。

爺爺說，青玄宗是方圓千里最大的宗門，只要能進去，以后就有出息了。

爺爺說，這次帶了全部家當(dāng)來報名，就是**賣鐵也要供他修仙。

爺爺說……

林塵走到石碑前，停下腳步。

測試長老坐在一旁，是個中年模樣的修士，神色淡漠，眼皮都沒抬一下：“把手按上去。”

林塵抬起手，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爺爺坐在石墩上，身子前傾，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期盼。

林塵轉(zhuǎn)過頭，把手按在石碑上。

冰涼。

然后是光。

紅、藍、黃——三色光芒從石碑上亮起，駁雜不堪，像是打翻的顏料混在一起。

“三靈根?！庇涗浀膱?zhí)事隨口念了一句。

一道神識從林塵身上掃過。冰涼刺骨，把他里里外外看了個通透。

測試長老終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那眼神就移開了。

“七處主脈堵塞。”長老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三靈根混雜，七脈堵塞——極品廢材?！?br>
他抬起手，輕輕拂了拂袖子。

像拂去一片落在袖口的灰。

“下一個。”

林塵愣住了。

手還按在石碑上，三色光還沒完全褪去。身后傳來嗤笑聲——

“三靈根也敢來青玄宗？”

“沒聽見嗎？七脈堵塞！就算是一靈根也修不了，何況是三靈根？”

“浪費時間的廢物。”

記錄的執(zhí)事拿起筆，在名冊上劃了一下。從頭到尾，沒抬過頭。

林塵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慢慢把手從石碑上收回來。很慢。

他沒有哭。

也沒有求情。

他只是轉(zhuǎn)過身，看向爺爺。

爺爺佝僂的背影僵住了。

那一瞬間，林塵覺得心被狠狠攥了一下。他看見爺爺?shù)氖诌€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包袱。包袱里是爺爺攢了三年才攢夠的報名費。

林塵走過去。

彎下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爺爺，沒事，咱回家?！?br>
爺爺張了張嘴。

什么也沒說出來。

他只是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蜷成一團。他用手捂著嘴，等咳嗽停下來，手心里全是血。

林塵瞳孔一縮。

“爺爺！”

他一把扶住爺爺，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身后傳來嗤笑聲：“急什么？又不是要死了——”

林塵腳步頓了頓。

沒回頭。

他扶著爺爺，一步一步走下那冰涼的玉石臺階。

身后，測試還在繼續(xù)。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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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在宗門山腳。幾間破屋子，四面漏風(fēng)，堆著些干草。

林塵把爺爺扶到干草堆上躺下。

爺爺?shù)哪樕覕?，嘴唇?jīng)]有血色。他躺在干草上，胸膛起伏得很慢。

林塵跪在旁邊，握著爺爺?shù)氖帧?br>
那只手干枯、冰涼，布滿了老繭和裂紋。

“爺爺，我去找大夫……”

爺爺搖搖頭，用力反握住他的手。

“娃兒……”爺爺?shù)穆曇艉茌p，像風(fēng)一吹就會散，“那玉佩……拿出來……”

林塵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

很舊的玉佩，灰撲撲的，邊緣都磨圓了。爺爺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傳了好幾代，不值錢，但能保平安。

爺爺把他的手和玉佩疊在一起。

“娃兒，這玉佩……是咱家祖?zhèn)鞯?，你戴著……”爺爺喘了口氣，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戴著它……就?dāng)爺爺還陪著你……”

林塵攥緊玉佩，用力點頭。

眼淚砸在玉佩上。

“爺爺，你別睡，我還沒給你抓藥呢……”

爺爺?shù)氖州p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然后，那只手垂落下去。

林塵愣住。

他跪在那兒，握著爺爺?shù)氖?，一動不動。他盯著爺爺?shù)哪?，盯著那張終于舒展開的、不再痛苦的臉。

他沒哭出聲。

只是跪著。

肩膀劇烈地顫抖。

不知道跪了多久。

外面天黑了。起了風(fēng)，從破洞里灌進來，吹得干草沙沙響。后來下起了雨，細雨從屋頂?shù)钠贫达h進來，落在林塵臉上。

涼得刺骨。

他動了。

他把爺爺?shù)氖州p輕放好，站起來，走出柴房。

外面下著細雨，天地間一片漆黑。只有半山腰的宗門還亮著燈火，遠遠看去，像懸在天上的星星。

林塵朝那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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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zhí)事房在宗門入口邊上，一間獨立的石屋。

林塵走到門口，在雨里站了一會兒。

然后跪下。

膝蓋砸在石板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他敲了敲門。

沒人應(yīng)。

他又敲了敲。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胖執(zhí)事探出頭來。正是白天劃掉他名字的那個筑基期修士。

執(zhí)事打著哈欠，一臉不耐煩：“大半夜的，嚎什么喪？”

林塵跪在雨里，額頭觸地。

“執(zhí)事大人，我爺爺……走了。求您賜一卷草席，讓我送爺爺一程?！?br>
執(zhí)事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晦氣的表情。

“那個快病死的老東西？”他揮揮手，“晦氣！滾滾滾，宗門的東西，哪是給你們這些廢材用的？”

林塵沒動。

額頭抵在冰涼的濕石板上，聲音沙啞，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求您?！?br>
雨下得大了些。雨水順著屋檐流下來，混著泥，濺在他臉上。

執(zhí)事被他跪得煩了，轉(zhuǎn)身進屋。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卷東西，隨手扔在地上——

是一卷草席。

破的。

爛的。

發(fā)了霉的。

還破了一個大洞。

“喏，拿去。”執(zhí)事站在門檻里，居高臨下看著他，“廢材配爛席，正好?！?br>
草席落在水坑里，“啪”的一聲，泥水濺了林塵一臉一身。

林塵跪著沒動。

他盯著那卷草席。

拳頭握緊。

松開。

又握緊。

又松開。

然后，他抬起手。

他沒有去撿草席。

他先用手，把濺到臉上的泥水一點點擦凈。動作很慢。

然后，他俯下身。

他把那卷草席從泥水里雙手捧起來。

不顧上面的臟污。

不顧那個破洞。

他把它抱在懷里。

他站起來。

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血肉模糊，雨水一沖，疼得鉆心。可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他看著執(zhí)事。

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讓人發(fā)毛的平靜。

“多謝執(zhí)事?！?br>
他轉(zhuǎn)身，走入雨夜。

身后，執(zhí)事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晦氣?！?br>
頓了頓，又冷笑一聲：

“小子，別讓我在宗門里再看見你?！?br>
門“砰”地關(guān)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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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抱著草席，一步一步走下山道。

雨越下越大。山道泥濘不堪。他走得穩(wěn)，走得慢，把懷里的草席護得好好的，不讓更多的雨淋上去。

回到柴房。

他把草席鋪在地上，把爺爺?shù)倪z體輕輕放上去，仔細裹好。那個破洞正好在角落，他用干草塞了塞。

然后他蹲下身。

他把爺爺背起來。

爺爺很輕。

輕得像一把枯骨。

林塵背著他，走出柴房，往后山走去。

雨越下越大。天黑路滑。

林塵背著爺爺，一步一步往上爬。雨水模糊了視線，他就用手抹一把，繼續(xù)爬。

“爺爺，該我背你了?！?br>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也是這樣背著他，從村口走回家。那時候他趴在爺爺背上，覺得爺爺?shù)谋秤謱捰峙?br>
現(xiàn)在爺爺在他背上。

輕得讓人想哭。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一個踉蹌。

他摔倒了。

摔倒的那一刻，他本能地轉(zhuǎn)身，用胸口墊在地上——不能讓爺爺摔著。

胸口撞上石頭，悶響一聲。

疼。

可緊接著，是更尖銳的疼——懷里的玉佩被石頭一頂，邊緣狠狠劃破了他的胸口。

血滲出來。

滲進玉佩里。

林塵感覺胸口一燙。

可他顧不上。

他趕緊爬起來，檢查爺爺有沒有摔著。草席裹得緊，爺爺好好地在他背上。

他松了口氣。

繼續(xù)往上爬。

終于爬到一處能避風(fēng)的土坡。

他把爺爺放下來，開始刨坑。

土被雨水泡軟了，很好刨。指甲翻了，流血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機械地刨著。

坑刨好了。

他把裹著草席的爺爺放進去。

一捧土。

又一捧土。

他把爺爺埋好。

用石頭壘了一個小小的墳頭。

沒有碑。

他劈了塊木板，咬破手指，用血寫上四個字：

爺爺之墓

木板插在墳前。

他跪下來。

磕頭。

一下。

兩下。

三下。

額頭磕在泥水里，磕得通紅。

磕完頭，他癱坐在墳邊，靠著那塊木板。渾身濕透，血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

這時候，他才感覺到胸口燙得嚇人。

他掏出那塊玉佩。

愣住了。

原本灰撲撲的玉佩，此刻正泛著極其微弱的毫光。那光很淡，在雨夜里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然后——

腦海中“轟”的一聲。

他“看”到了一個空間。

一立方左右，灰蒙蒙的。只有中間，有一小洼泉水。

清澈無比。

大概只有一升。

他忽然就懂了——這泉水，能溫養(yǎng)經(jīng)脈。

他愣住了。

他盯著那洼泉水，總覺得暖洋洋的。

像爺爺?shù)氖帧?br>
“爺爺……是你嗎？”

沒有人回答。

玉佩的光，微微閃了一下。

林塵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玉佩，看著那個小小的泉眼。

他沒有狂喜。

他只是把玉佩死死貼在胸口。

然后，他蜷縮在爺爺?shù)膲炦叀?br>
他望著那座無碑的墳，望著那塊用血寫成的木板。

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混著雨水，混著泥，順著臉頰流下來。

“爺爺……你說我能行。”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那我就行?！?br>
他把玉佩貼在胸口，慢慢站起來。

膝蓋疼得鉆心。

但他站直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墳。

然后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下山。

天邊，有一線微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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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半山腰的宗門里。

測試殿已經(jīng)空了。

測試長老還坐在原位。

他望著后山的方向。

那塊玉佩的光，他在百里之外都感應(yīng)到了。

那種氣息……

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罷了?！?br>
他站起身，袖袍一拂，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的手，至始至終沒有松開過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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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