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整整三分鐘了。。。，是他這家“歸園私房菜”開業(yè)三個月來的總收入。平均每個月一千一百三十三塊三毛，連星際最低生活保障線都夠不著。“老板，要不……咱們還是把店盤出去吧？”周明蹲在門口，嘴里叼著一根從隔壁營養(yǎng)液**店順來的試用裝吸管，“我打聽了，這地段雖然偏，但這鋪面好歹是祖產(chǎn)，賣個百來萬星幣不成問題。你拿著錢，買張船票***星域，找個正經(jīng)工作——我不去?！鄙颢k趴在油膩膩的柜臺上，眼皮都懶得抬，“中央星域有什么好的，天天喝營養(yǎng)液，喝得人都快成營養(yǎng)液了。那你就等著**？”周明翻了個白眼，“老板，現(xiàn)在都8102年了，誰還吃飯啊？營養(yǎng)液多方便，開蓋即飲，一天三支，補充全天所需微量元素。吃飯？那是有錢人的消遣！你知道現(xiàn)在一公斤天然食材多少錢嗎？”。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三個月前，當他從祖父手里接過這家店的時候，他就知道。

祖父臨終前拉著他的手，渾濁的眼睛里還閃著光：“小玨啊，咱家這店，傳了四代了。你太爺爺那會兒，街坊鄰居排著隊來買咱們的醬牛肉。你爺爺我年輕那陣子，還有人專門坐飛船從隔壁星系來，就為吃一口**做的開水白菜?？涩F(xiàn)在……現(xiàn)在……”

他沒說完，手就松開了。

沈玨知道他想說什么。

現(xiàn)在，沒人吃飯了。

星際歷8102年，人類已經(jīng)遍布銀河系三百多個殖民星。科技高度發(fā)達，醫(yī)療高度發(fā)達，交通高度發(fā)達——唯獨飲食，退回到了原始時代。

不是因為不想吃。

是因為不會做了。

百年前的“美食斷層”事件，像一場無聲的瘟疫，席卷了整個星際聯(lián)邦。那時正值星際殖民擴張的高峰期，長達半個世紀的戰(zhàn)亂，讓無數(shù)家庭顛沛流離，老一輩的廚藝還沒來得及傳給下一代，就在戰(zhàn)火中失傳了。戰(zhàn)后，高效便捷的營養(yǎng)液迅速占領市場，兩代人過去，人們徹底忘記了食物的味道。

如今，“吃飯”成了一項奢侈的貴族活動。只有極少數(shù)古老的家族，還保留著殘缺不全的食譜，用高昂的價格，為頂層社會復刻那些傳說中的美味。

普通人的世界里，只有營養(yǎng)液。

草莓味、香蕉味、巧克力味——但都是營養(yǎng)液。粉末沖兌，開蓋即飲，號稱“一瓶滿足全天所需”。

沈玨嘗過。

難吃。

他從小跟著祖父學做菜，祖父是那種老派人，切個蔥都要講究刀工。沈玨天分不算高，但勝在耐得住性子，一道菜練上百遍也不嫌煩。等他會顛勺的時候，祖父說：“行了，你出師了。”

然后就把店交給了他。

然后就沒人來了。

“老板，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周明走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聽了。”沈玨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賣店，一百萬，***星域，找工作?！?br>
“然后呢？”

“然后不想去?！?br>
周明氣結(jié)：“你——”

“小周?！鄙颢k忽然抬起頭。

“干嘛？”

“你說，要是有個地方，食材隨便用，還不花錢，想做什么做什么，做完了還能給別人吃——你說那地方，是不是天堂？”

周明愣了兩秒，狐疑地看著他：“你……你不會是想進那款游戲吧？”

沈玨眨眨眼。

“《寰宇食單》？”周明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老板，那可是全息游戲！你一個連光腦都只用基礎款的人，玩什么全息游戲？你知道全息艙多少錢一臺嗎？你知道游戲頭盔多少錢一個嗎？你知道——”

“我沒錢買?！鄙颢k打斷他，“但我可以租?！?br>
周明沉默了。

半晌，他嘆了口氣：“你認真的？”

“認真的?！鄙颢k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撲撲的街道，“小周，我爺爺說，做菜這件事，是要有人吃的。沒人吃的菜，再好看，再好吃，都沒意義?！?br>
“所以呢？”

“所以我想試試?！鄙颢k轉(zhuǎn)過身，難得露出一點笑模樣，“讓那些天天喝營養(yǎng)液的人，也嘗嘗真正的味道?！?br>
周明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認命地掏出自已的光腦：“行吧，我給你查查。租一個基礎款全息艙，押金五千，日租一百五……你錢夠嗎？”

“夠?！鄙颢k點點頭，“夠撐一個月。”

“一個月之后呢？”

“一個月之后再說。”

周明無話可說。

三天后，沈玨躺進了那臺租來的全息艙里。

艙蓋合上的瞬間，他忽然有點緊張。祖父說，做菜是手藝，是經(jīng)驗，是火候，是一刀一刀切出來的功夫。這些東西，能放進游戲里嗎？

下一秒，意識一沉。

再睜開眼，他站在一片純白的世界里。

歡迎進入《寰宇食單》

正在掃描玩家生理數(shù)據(jù)……掃描完成

檢測到特殊權(quán)限：現(xiàn)實廚藝天賦——S級

正在生成初始身份……生成完成

玩家ID：歸園

職業(yè)：自由廚師（未認證）

當前等級：1

初始天賦：庖丁解牛（被動技能，處理食材時效率提升20%）

沈玨愣了一下。

特殊權(quán)限？什么特殊權(quán)限？

他還來不及細想，眼前的光芒散去，一座繁華的星際城市出現(xiàn)在他面前。

霓虹燈牌、懸浮列車、金屬質(zhì)感的高樓大廈——但又有哪里不一樣。

街上走著形形**的人，有人類，也有奇形怪狀的外星種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路邊的一塊塊光幕。

光幕上，有人在切菜。

有人在顛勺。

有人把一塊滋滋作響的肉排從鍋里盛出來，金**的油脂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

沈玨的目光，被那塊肉排牢牢釘住了。

那是真的。

不，他知道那是虛擬的。但那種色澤，那種紋理，那種油脂在高溫下爆裂的香氣——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他忽然有點想哭。

新手任務：尋找“味覺的起點”

任務描述：每一位偉大的廚師，都有一道啟蒙之作。請前往美食廣場，完成你的第一道菜品。

沈玨深吸一口氣，按照導航往前走。

美食廣場比他想象的還要熱鬧。

幾十個攤位排成一排，每個攤位前都圍滿了人。有人在烤外星巨獸的肉，有人在用激光刀切某種透明的水果，還有人在調(diào)配五彩斑斕的液體——那些大概是某種飲料。

但沈玨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個空著的攤位上。

那是一個最普通的灶臺。

煤氣灶、鐵鍋、案板、菜刀——和他祖父廚房里的一模一樣。

他走過去，手指輕輕撫過案板的紋理。

檢測到基礎食材包

當前可用食材：清水，白菜，鹽，雞胸肉，火腿，姜，蔥

沈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是要做開水白菜的標配。

祖父說，開水白菜是川菜里的君子菜?？粗宓瑢崉t內(nèi)藏乾坤。湯要清，菜要嫩，味要鮮——一道菜做下來，少說三四個小時。

但祖父也說，這道菜最能檢驗廚師的功底。

沈玨挽起袖子，開始動手。

先把雞胸肉剁成蓉，火腿切末，姜切片，蔥打結(jié)。這些動作刻在他骨子里，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鍋燒熱，放清水，下雞蓉。小火慢熬，撇去浮沫。湯色漸清，再加入火腿末、姜片、蔥結(jié)。

然后就是等。

等湯里的鮮味一點點釋放，等雞蓉把湯里的雜質(zhì)一點點吸附干凈。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這人在做什么？”

“不知道，看起來好慢?！?br>
“能好吃嗎？聞著挺香的……”

“聞著香有什么用？營養(yǎng)液還有草莓味的呢，喝起來不都一樣？”

沈玨充耳不聞。

他盯著鍋里的湯，看著它從渾濁變清澈，從寡淡變濃郁。

一個半小時后，湯成了。

他用紗布把湯過濾三遍，直到它像清水一樣透亮。

白菜心已經(jīng)燙好，碧綠碧綠地臥在碗底。

滾燙的清湯澆上去——

恭喜！您完成了菜品：開水白菜

菜品評級：S

特殊效果：品嘗者將有0.1%的概率恢復一絲被遺忘的味覺記憶

是否進行菜品展示？

沈玨還沒來得及點“是”，人群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奇怪，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男人站在攤位前。

很高，很瘦，穿著一身最原始的新手白衣，和周圍花里胡哨的玩家格格不入。

他的臉很英俊，但表情很冷。

那種冷，不是裝出來的高冷，而是真正的……空洞。

像是一個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任何東西的人。

男人盯著沈玨手里的碗，瞳孔微微收縮。

沈玨也不知道自已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把碗往前一遞：“嘗嘗？”

男人沒說話。

他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那一刻，沈玨看見他的手在抖。

很輕微，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

然后，男人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亮起來。

“你……”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你這是什么？”

“開水白菜?！鄙颢k說。

男人沉默了很久。

“我姓路?！彼鋈徽f，“從今天起，我跟著你?！?br>
沈玨：“……??？”

男人沒有解釋。

他只是把那碗開水白菜喝得干干凈凈，一滴都不剩。

然后，他就真的跟在了沈玨身后。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寸步不離。

周明如果在這里，一定會大呼小叫：“老板，你撿人了！你在游戲里撿人了！”

但沈玨只是覺得有點好笑。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叫“路”的男人，忽然覺得，這人有點像他小時候養(yǎng)過的一條流浪狗。

餓得皮包骨頭，滿眼警惕，但只要給一口吃的，就會死心塌地跟著你。

沈玨搖搖頭，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腳步聲緊跟上來。

不緊不慢，一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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