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宴會廳中央。

林安雅穿著一身高定白色禮服，像只驕傲的白天鵝，被人群簇?fù)碇?br>
看到蘇清梧們，她提著裙擺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

“淮之哥！嫂子也來了呀！”

她親昵地挽住顧淮之的另一只胳膊，完全無視了蘇清梧的存在。

“嫂子，聽說你剛做完治療，腦子還清楚嗎？可別在我的畫展上發(fā)瘋哦?！?br>
顧淮之皺了皺眉，卻不是因為她的無禮，而是擔(dān)心地看著她：

“慢點(diǎn)跑，你心臟不好，別累著。”

蘇清梧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

“嫂子，正好大家都在?！?br>
林安雅笑意盈盈地看著蘇清梧。

“我的新畫作缺個揭幕人，淮之哥說，嫂子當(dāng)年的畫技雖然荒廢了，但審美還在。不如嫂子幫蘇清梧揭幕吧？也算是一種……傳承？”

周圍全是看好戲的目光。

誰不知道，林安雅是踩著蘇清梧的“尸骨”上位的。

蘇清梧看向顧淮之。

蘇清梧以為他至少會拒絕。

畢竟，他也曾那樣珍視過蘇清梧的才華。

可顧淮之只是淡淡地掃了蘇清梧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去吧，林安雅一直很崇拜你，別掃了大家的興，正好也讓大家看看，你的病已經(jīng)好了，不再是個只會嫉妒發(fā)瘋的潑婦。”

蘇清梧的手指剛觸碰到幕布拉繩，一陣劇烈的神經(jīng)性痙攣便從指尖竄向心臟。

那是第一百次電擊留下的后遺癥。

她沒抓穩(wěn)，拉繩從掌心滑落。

“連這點(diǎn)小事都做不好？”顧淮之面上帶著得體的淺笑，手卻從身后繞過，一把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大拇指精準(zhǔn)地按壓在她手背那處尚未愈合的靜脈留置針針眼上。

蘇清梧痛得倒吸一口冷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顧淮之不僅沒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在那處淤青紅腫的**上狠狠碾磨。

“清梧，別在安雅的場子上給我裝柔弱。用力，拉下來?！?br>
劇痛鉆心，蘇清梧被迫借著這股痛意，顫抖著隨他一同拉下了幕布。

嘩啦一聲，畫作顯露。

全場驚嘆，唯有蘇清梧眼底一片死灰。

那幅畫，連極光下雪地反光的色調(diào)，都和她被偷走的手稿分毫不差。

那是她為了顧淮之去北歐時，凍傷了三根手指才畫出的底稿。

“淮之哥……”林安雅捂著胸口，眼眶微紅，“這幅畫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我總覺得那道極光的顏色，我調(diào)得不如嫂子當(dāng)年萬分之一。嫂子會不會怪我……班門弄斧？”

她怯生生地看向蘇清梧，眼神卻死死盯著蘇清梧還在滲血的手背。

“怎么會。”顧淮之?dāng)堅谔K清梧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清梧已經(jīng)病愈了，她現(xiàn)在很清醒，知道什么是現(xiàn)實，什么是臆想。對吧，清梧？”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蘇清梧手背上被他按出來的血珠。

蘇清梧的腦子里嗡嗡作響，胃里翻江倒海，這是電擊治療后的嘔吐反應(yīng)。

她死死咬著舌尖，直到滿嘴血腥味才壓下那股惡心感。

她不能吐。

“是……”蘇清梧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聲帶的撕裂感，“林小姐畫得……青出于藍(lán)?！?br>
“我就知道嫂子最疼我！”林安雅激動地?fù)溥^來想要擁抱她，卻在即將碰到蘇清梧時，腳下的高跟鞋不小心一崴。

她整個人向顧淮之倒去，手里的紅酒杯卻失手潑向了蘇清梧。

冰冷的紅酒潑了她滿臉，紫紅色的液體滴入眼中，蟄得她刺痛難忍。

“?。∥业男乜凇绷职惭诺乖陬櫥粗畱牙?，臉色煞白，緊緊抓著他的衣領(lǐng)，“淮之哥，我心悸的**病犯了……好難受……”

顧淮之原本扶著蘇清梧的手瞬間松開。

沒有任何猶豫。

失去支撐的蘇清梧本就虛弱到了極點(diǎn)，這一松手，重重地摔向身后的香檳塔。

無數(shù)玻璃碎片炸開，幾片鋒利的殘渣深深扎入蘇清梧的小腿和掌心，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地毯。

痛。

太痛了。

不僅是皮肉的傷，還有被電流摧毀過的神經(jīng)，在劇烈撞擊下引發(fā)了全身性的痙攣抽搐。

蘇清梧蜷縮在地上，疼得連**聲都發(fā)不出來，只能顫抖。

周圍一片驚呼，卻沒人敢上前。

顧淮之看都沒看地上一眼，他打橫抱起懷里的林安雅，臉上是蘇清梧許久未見的焦急：

“叫救護(hù)車！備車！安雅心臟受不了驚嚇！”

路過蘇清梧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在碎玻璃中痛苦痙攣的妻子，眉頭緊鎖。

“蘇清梧，你的苦肉計演夠了嗎？弄碎這么多東西，你就留下來賠償清理，什么時候收拾干凈，什么時候回顧家。”

說完，他抱著林安雅大步離去，留給蘇清梧一個背影。

蘇清梧趴在地上，手掌撐在一片碎玻璃上，鮮血混合著紅酒流淌。

她看著那個背影，嘴角在劇痛中扯出一抹輕笑。

這一百次治療，果然有效。

治好了她的眼瞎，也治好了她的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