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現(xiàn)代的降維打擊。，鼻尖縈繞著陌生又濃郁的檀香氣。她眨了眨眼，不屬于自已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腦?！筘烦?、刑部主事之女、年方十八、母親早逝、父親病重、繼母逼嫁……“真是夠俗套的穿越劇本?！保滞笊蟼鱽泶掏?。低頭一看，一道新鮮的傷痕橫在腕間，血跡已經(jīng)凝固。原主竟是被逼到割腕自盡？，一個身著杏色襦裙的少女推門而入，見她醒來，眼圈瞬間紅了：“小姐！您可算醒了！您怎么能這么傻……林小棠？”陸知微脫口而出。記憶告訴她，這是自小跟著自已的丫鬟，也是這府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笆桥?，小姐。”小棠撲到床邊，聲音哽咽，“您昏迷了一天一夜，老爺那邊……”
話未說完，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絳紫色錦緞褙子的中年婦人走進來，頭上金釵晃得刺眼。她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手里捧著個紅木托盤。

“喲，醒了？”婦人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既然沒死成，那就把正事辦了吧。侯府的人已經(jīng)在花廳等著了?！?br>
這是她的繼母陳氏。

陸知微迅速調(diào)動記憶：永寧侯府三公子，半年前與陸家定親，如今陸父病重失勢，侯府便想退婚另攀高枝。陳氏收了侯府的好處，巴不得趕緊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

“什么正事？”陸知微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陳氏一愣，沒想到這向來懦弱的繼女會是這般反應(yīng)，隨即冷笑：“自然是退婚！難不成你還想著做侯府少奶奶？也不瞧瞧你現(xiàn)在配不配！”

小棠急得想說話，陸知微輕輕按住她的手。

“退婚可以?！标懼⑻а?，目光如淬了冰的刀，“但得按規(guī)矩來?！?br>
第二節(jié)：古代法庭的第一次**

花廳里，永寧侯府的管事周媽媽端著茶盞，神色倨傲。見陸知微進來，連起身都懶得。

“陸小姐既然來了，就把婚書和信物交還吧?！敝軏寢尫畔虏璞K，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這是退婚書，簽了字，兩家便兩清了?！?br>
陸知微沒接，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按照規(guī)矩，未出閣的女子見客，要么垂簾，要么側(cè)座，哪有這般堂而皇之坐主位的？

“周媽媽是吧？”陸知微開口，語氣平和得像在討論今日天氣，“退婚之事，侯爺和夫人親自來了嗎？”

周媽媽皺眉：“這等小事，何須侯爺夫人親至？”

“小事？”陸知微笑了，“《大胤律·戶婚》第二百四十三條：凡定婚，已報婚書及有私約，而輒悔者，笞五十。雖無婚書，但曾受聘財者，亦是。”

花廳里靜了一瞬。

周媽媽臉色微變：“你、你胡說什么……”

“我沒記錯的話，半年前侯府送來的聘禮清單上，有赤金頭面一套、東珠十顆、蜀錦二十匹、白銀一千兩?！标懼⒉患辈痪?，“按照律法，侯府單方面悔婚，不僅要歸還我陸家所有陪嫁，還需賠償聘禮價值的三成作為違約金。若鬧到官府，主事者還需受笞刑。”

她頓了頓，看向周媽媽：“您剛才說，這是‘小事’？”

周媽**臉青一陣白一陣。她一個內(nèi)宅管事，哪里懂什么律法條文？但陸知微說得有板有眼，氣勢又太過篤定，竟把她鎮(zhèn)住了。

陳氏在一旁急得直跺腳：“你這丫頭胡沁什么！侯府肯來退婚已是給面子了，你還想訛人家錢？”

“繼母此言差矣?！标懼⑥D(zhuǎn)向她，眼神銳利，“婚姻大事，關(guān)乎女子終身。侯府無正當(dāng)理由單方悔婚，損害的不僅是我個人名譽，更是陸家門楣。若今日我們?nèi)虤馔搪?，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陸家的女兒可以隨意欺辱?！?br>
她站起身，走到周媽媽面前：“煩請周媽媽回去稟告侯爺和夫人：退婚可以，但需滿足三個條件?！?br>
“第一，侯府需出具書面說明，言明悔婚緣由在于已方，與我陸家及我個人品行無關(guān)。”

“第二，按照律法賠償標(biāo)準(zhǔn)，白銀三百兩，三日內(nèi)送至?！?br>
“第三——”陸知微聲音一沉，“侯府三公子需親自登門，當(dāng)面向我致歉。”

“荒唐！”周媽媽終于反應(yīng)過來，拍案而起，“你一個罪官之女，也配讓公子登門道歉？”

“罪官？”陸知微捕捉到這個***，“我父親只是病重休養(yǎng)，何來‘罪’字？周媽媽，誹謗**命官，按律該當(dāng)何罪，需要我替你查查嗎？”

周媽媽噎住了。

陳氏趕緊打圓場：“周媽媽別聽她胡說，這丫頭是病糊涂了……”

“我清醒得很。”陸知微打斷她，從袖中（實則是從現(xiàn)代帶來的職業(yè)習(xí)慣）抽出一張紙——那是她剛才讓小棠找來的婚書副本，“這是婚書，上面有侯爺和我父親的簽字畫押。若侯府執(zhí)意強退，明日我便拿著它去大理寺遞狀子。”

她微微一笑，那是她在現(xiàn)代法庭上慣用的、令對手心底發(fā)涼的笑容。

“對了，聽說大理寺少卿蕭景珩蕭大人，最重律法條文，也最厭惡仗勢欺人之輩。不知他若看到侯府這般行徑，會作何感想？”

第三節(jié)：第一桶金與第一個盟友

周媽媽最終灰頭土臉地走了。

陳氏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陸知微的鼻子罵：“你、你這孽障！得罪了侯府，我們?nèi)叶嫉酶庋?！?br>
“繼母放心?！标懼⒄碇淇?，語氣平淡，“侯府不敢鬧大。他們家三公子正在謀求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的職位，這個節(jié)骨眼上傳出悔婚欺人的丑聞，兵部那邊會怎么想？”

陳氏愣住，她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陸知微不再理她，轉(zhuǎn)向小棠：“父親的藥煎好了嗎？”

“煎、煎好了，可是……”小棠怯生生地看了眼陳氏。

“端去父親房里，我親自喂。”陸知微說完，徑直往門外走。

經(jīng)過陳氏身邊時，她停下腳步，輕聲道：“對了，繼母收侯府那五百兩銀子，最好原封不動退回去。否則，我可以告你‘背夫私受外財’，按律，該當(dāng)徒一年。”

陳氏臉色煞白。

走出花廳，陸知微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腕上的傷口還在疼，這具身體也虛弱得厲害。但至少，第一關(guān)過了。

她循著記憶來到父親陸明遠(yuǎn)的臥房。

房間里藥味濃重，床榻上一個瘦削的老人閉目躺著，呼吸微弱。陸知微在床沿坐下，心頭涌起一陣復(fù)雜的情緒——既有原主殘留的親情，也有她自已對這位陌生父親的審視。

根據(jù)記憶，陸明遠(yuǎn)曾是刑部最有前途的年輕官員之一，半年前卻突然染病，病情急速惡化。太醫(yī)說是“憂思過度，邪風(fēng)入體”，但陸知微憑律師的直覺，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父親?！彼p聲喚道。

陸明遠(yuǎn)緩緩睜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他看到女兒腕上的紗布，嘴唇顫抖起來：“微兒……是為父……對不住你……”

“過去的事不提了。”陸知微端起藥碗，“先把藥喝了吧?！?br>
喂藥時，她的目光掃過床頭柜——那里放著一摞書，最上面一本是《大胤律疏議》，書頁間夾著許多簽條。她抽出一張，上面是陸明遠(yuǎn)工整的小楷：

“神諭案，乾元二十三年，卷宗缺失，疑點三處……”

字跡到這里戛然而止。

“父親，”陸知微狀似無意地問，“您最近在查什么案子嗎？”

陸明遠(yuǎn)猛地咳嗽起來，眼神躲閃：“沒、沒什么……都是舊案……”

“是不是和‘神’有關(guān)？”陸知微直接問道。

老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節(jié)：丫鬟的冤屈與律所雛形

三日后，侯府派人送來了三百兩白銀和一份措辭謹(jǐn)慎的說明文書。三公子沒有登門，但托人帶了一枚玉佩作為賠禮。

陸知微收了銀子，隨手把玉佩給了小棠：“拿去當(dāng)鋪換錢?！?br>
小棠嚇了一跳：“小姐，這、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

“臟?！标懼⒅徽f了一個字。

她用那三百兩做了三件事：一是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為父親調(diào)理；二是還清了家中部分債務(wù)；三是讓小棠去打聽市面上鋪面的租金。

“小姐要開店？”小棠驚訝。

“開律所?！标懼⒃诩埳蠈憣懏嫯?，“不過在這里，應(yīng)該叫‘訟師事務(wù)所’或者……‘明理堂’？嗯，后者更文雅些?！?br>
小棠聽不懂這些新鮮詞，但她相信小姐——自從那天小姐醒來后，就像變了個人，冷靜、強大，仿佛什么都不怕。

然而變故來得很快。

第五日清晨，陳氏的哭嚎聲打破了府里的平靜：“我的翡翠鐲子不見了！那可是我陪嫁的東西！”

很快，矛頭指向了小棠——有人“看見”她昨天進出過陳氏的房間。

兩個婆子把小棠押到前院時，陸知微正在書房研究《大胤律》的訴訟程序。聽到動靜，她放下書卷，走了出去。

院子里，小棠被按跪在地上，臉上有清晰的巴掌印。陳氏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一只碧綠的鐲子，厲聲道：“賤婢！還敢狡辯！這鐲子就是從你枕頭底下搜出來的！”

“奴婢沒有偷！”小棠哭著搖頭，“小姐，我真的沒有……”

“人贓俱獲，你還敢抵賴！”陳氏對婆子使眼色，“給我打！打到她認(rèn)罪為止！”

板子剛要落下，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慢著?！?br>
陸知微走到院中，目光掃過眾人：“繼母說小棠偷了鐲子，可有證據(jù)？”

“這不就是證據(jù)！”陳氏舉起鐲子。

“這只是物證?！标懼⑵届o地說，“請問人證何在？誰看見小棠**？何時何地？當(dāng)時小棠穿什么衣服？拿鐲子時用左手還是右手？”

一連串問題把陳氏問懵了。

一個婆子壯著膽子說：“老奴、老奴昨天申時看見她鬼鬼祟祟從夫人房里出來……”

“申時幾刻？”陸知微追問。

“這……申時、申時三刻吧……”

“你確定？”陸知微走到那婆子面前，“昨日申時三刻，小棠正在西市幫我買筆墨，鋪子掌柜可以作證。需要我現(xiàn)在叫人去請掌柜過來對質(zhì)嗎？”

婆子的冷汗下來了。

陸知微轉(zhuǎn)身看向陳氏：“繼母，按照《大胤律·賊盜》，誣告者反坐其罪。若最后證明小棠無辜，你這般當(dāng)眾污她清白、動用私刑，該當(dāng)何罪，需要我替你算算嗎？”

陳氏臉色鐵青：“你、你就護著這賤婢吧！等老爺醒了，看他怎么收拾你們！”

“父親那邊，我自會解釋?！标懼⒎銎鹦√?，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但在那之前——”

她環(huán)視眾人，一字一頓：

“從今日起，這府里若再有誣陷、私刑之事，我不介意去大理寺敲一回登聞鼓。反正我陸知微如今光腳不怕穿鞋的，倒要看看，是誰更怕把事情鬧大?！?br>
第五節(jié)：大理寺的邀請函

又過了兩日，陸知微正在書房起草“明理堂”的章程，門房送來一封帖子。

燙金的封面上，印著三個遒勁的字：大理寺。

她拆開一看，內(nèi)容很簡單：

“陸小姐臺鑒：今有永寧侯府訴陸氏女悔婚索賠一案，請于三日后巳時正，至大理寺接受問詢。主審：蕭景珩?！?br>
落款處蓋著鮮紅的大理寺印。

小棠嚇得臉都白了：“小姐，侯府、侯府竟然惡人先告狀！”

陸知微卻笑了。

她撫過帖子上的名字——蕭景珩。記憶中，這位大理寺少卿年方二十八，是當(dāng)今圣上第三子，生母身份低微，卻憑自身能力坐上這個位置。坊間傳聞他冷面無情，審案如閻羅，但從未有過冤獄。

“有意思。”陸知微輕聲道。

她把帖子收好，繼續(xù)寫章程。小棠急得團團轉(zhuǎn)：“小姐，您怎么還坐得住？那可是大理寺??！”

“怕什么？”陸知微頭也不抬，“正好，我缺一個讓‘明理堂’揚名立萬的機會。”

“可、可那是侯府……”

“侯府又如何？”陸知微終于停下筆，抬頭看向窗外。庭院里，一株老梅樹正抽出新芽。

“小棠，你記住?！彼穆曇艉茌p，卻透著某種堅不可摧的力量，“在這世上，有些東西比權(quán)勢更強大?！?br>
“比如？”小棠茫然。

陸知微笑了笑，沒有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答案：是規(guī)則，是邏輯，是千百年來人類為了公平正義而構(gòu)建的那套體系。哪怕在這個皇權(quán)至上的時代，這套體系依然有它生存的縫隙。

而她要做的，就是撬開這些縫隙，讓光透進來。

三日后，大理寺。

陸知微換上最簡單的素色襦裙，頭發(fā)用一根木簪綰起。臨出門前，她去了趟父親房里。

陸明遠(yuǎn)的精神似乎好些了，握著她的手，欲言又止。

“父親放心。”陸知微溫聲道，“女兒不會給陸家丟人。”

老人眼中含淚，顫巍巍地從枕下摸出一塊令牌：“若、若實在為難……拿著這個，去城西青蓮巷，找……找一個姓趙的匠人……”

令牌是銅制的，邊緣已經(jīng)磨得光滑，正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道閃電。

陸知微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女兒記住了?！?br>
她把令牌收進袖中，轉(zhuǎn)身出門。

馬車駛向皇城方向，陸知微掀開車簾，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商鋪林立，行人如織，看起來是一片太平盛世。

但她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動。

父親的神秘病癥、那個被隱藏的“神諭案”、侯府突如其來的退婚、還有此刻大理寺的傳喚……一切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是否有著某種聯(lián)系？

而她這個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又將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掀起怎樣的波瀾？

“小姐，到了?！毙√牡穆曇舸驍嗨乃季w。

陸知微抬眼，大理寺威嚴(yán)的黑漆大門就在眼前。門楣上高懸的匾額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衣袖，邁步下車。

就在這時，另一輛馬車也在門前停下。車簾掀開，一個身著玄色官袍的年輕男子走了下來。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雙鳳眸掃過來時，帶著審視的銳利。

四目相對。

陸知微福身行禮：“民女陸知微，見過蕭大人。”

蕭景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淡淡開口：

“陸小姐?！彼穆曇羧缬袷鄵簦謇鋹偠?，卻聽不出情緒，“今日之審，本官有一言相告。”

陸知微抬頭。

蕭景珩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大理寺只認(rèn)證據(jù)，不講人情。無論你是何身份，有何苦衷，若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證據(jù)——”

“律法之下，眾生平等?！?br>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