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guān)捷報。，手里拿著賬本，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五萬西夏鐵騎已經(jīng)到環(huán)慶路了。，沒有任何消息。，壓低聲音：“李主事，您別擔(dān)心。種將軍打了二十年仗，什么場面沒見過？”
李唐點點頭，沒說話。

可他心里清楚。

這一仗不一樣。

西夏這次來的是鐵鷂子——精銳中的精銳，全身披甲，馬也披甲，沖鋒起來像一堵移動的鐵墻。

以前宋軍用五十步的弓，只能射兩輪。

兩輪之后，就是**。

現(xiàn)在有了新弓，能射一百步。

可那一百步，真的能擋住鐵鷂子嗎？

他不知道。

庫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李貴晃悠著進來，臉上帶著幸災(zāi)樂禍的笑。

“喲，李主事，還在等邊關(guān)的消息呢？”

李唐沒理他。

李貴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次西夏來了五萬鐵鷂子。環(huán)慶路守軍才兩萬。你那張弓，就算能射一百步，又能怎樣？”

他拍了拍李唐的肩膀。

“李主事，節(jié)哀順變。種將軍要是回不來，你那張弓可就成他的陪葬品了?！?br>
李唐抬起頭，看著他。

“說完了？”

李貴一愣。

“說完就滾?！?br>
李貴的臉漲紅了。

“你——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時候！”

他一甩袖子，走了。

陳師傅嘆了口氣。

“李主事，您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李唐搖搖頭。

“繼續(xù)干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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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傍晚，李唐回到家。

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砜人月暋?br>
很重。

他推開門，快步走進屋。

母親躺在床上，臉色比前幾天更黃了，嘴唇發(fā)白。

阿寧蹲在床邊，端著碗，眼淚汪汪。

“娘，您喝一口……”

母親搖頭，聲音虛弱得像蚊子。

“省著……給你哥留著……”

李唐走過去，接過碗。

碗里是黑乎乎的藥湯，還冒著熱氣。

他蹲下來，扶著母親坐起來。

“娘，喝藥。”

母親看著他，想說什么。

李唐打斷她。

“您不喝，我就不吃飯?！?br>
母親愣了一下，眼眶紅了。

最后，她接過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阿寧在旁邊小聲說：“哥，家里的錢……快用完了?！?br>
李唐沉默了一下。

三天前贏的那二十貫，還債還了十五貫，剩下五貫全買了藥。

藥鋪的人說，母親這病，要慢慢調(diào)養(yǎng)，至少得吃三個月的藥。

三個月，至少還得二十貫。

他把碗放下，站起來。

“我去想辦法?！?br>
母親拉住他。

“唐兒，你別……娘沒事……”

李唐看著她。

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手上全是針眼——這幾天還在給人縫補衣裳。

“娘，您別再縫了?！?br>
母親搖頭：“閑著也是閑著，能掙一個是一個……”

李唐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娘，您信不信我？”

母親愣了一下。

“信?！?br>
“那您就別再干活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br>
母親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唐兒，你一個人……太苦了……”

李唐笑了笑。

“不苦。”

阿寧跑過來，抱住他的胳膊。

“哥，我也不吃糖人了。把錢省下來給娘買藥?！?br>
李唐摸摸她的頭。

“糖人還是要吃的?！?br>
他從懷里摸出兩個銅板——那是他中午省下來的飯錢。

“拿著，明天去買?！?br>
阿寧看著手里的銅板，眼睛亮了。

可她又看了看母親，猶豫了。

“可是……”

“沒有可是?！崩钐普酒饋恚案缯f話算話?！?br>
阿寧終于笑了。

雖然笑得有點小心，但那是三天來她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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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又過了兩天。

邊關(guān)還是沒有消息。

整個汴京城都在議論。

有人說，環(huán)慶路失守了，種將軍戰(zhàn)死了。

有人說，西夏人打進來了，再有三五天就到汴京了。

還有人說，**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南遷了。

軍器監(jiān)里人心惶惶，干活的人都沒了心思。

只有李唐，還在庫房里，一張一張地檢查那些弓。

陳師傅看不下去。

“李主事，您歇會兒吧。都兩天沒合眼了?！?br>
李唐搖搖頭。

“這批弓，明天要送走。”

陳師傅愣了一下。

“送哪兒？”

“邊關(guān)。”

“可邊關(guān)……”

李唐抬起頭，看著他。

“陳師傅，您信不信種將軍還活著？”

陳師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唐繼續(xù)檢查弓。

“這批弓，是給他準(zhǔn)備的?！?br>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囆鷩W。

有人在喊：“捷報！邊關(guān)捷報！”

李唐手里的弓差點掉在地上。

他沖出庫房。

一個傳令兵騎在馬上，手里舉著軍報，正沿著御街狂奔。

“捷報——環(huán)慶路大捷——斬敵三千——種將軍勝了——”

整個汴京城都沸騰了。

李唐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陳師傅追出來，激動得手都在抖。

“李主事！您聽見了嗎！種將軍勝了！勝了！”

李唐點點頭。

他想笑，可眼眶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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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當(dāng)天晚上，種諤的副將親自來到軍器監(jiān)。

他手里拿著那張弓。

見到李唐，他二話不說，直接跪下。

李唐嚇了一跳，趕緊去扶。

“將軍，您這是干什么？”

副將不起來。

“李主事，我來替種將軍，替環(huán)慶路的兩萬兄弟，給您磕頭?！?br>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李唐沒辦法，只能蹲下來。

“將軍，您起來說話。到底怎么回事？”

副將站起來，眼眶紅紅的。

“三天前，五萬鐵鷂子攻城。種將軍站在城墻上，手里拿著您造的弓。”

“第一輪，西夏人沖到一百步，種將軍下令放箭。三千張新弓，一輪射出去，西夏人倒下一片。”

“他們懵了。從來沒見過宋軍能射這么遠?！?br>
“第二輪，他們沖到八十步，又是一片倒下?！?br>
“等沖到五十步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一千多人?！?br>
“領(lǐng)兵的西夏將軍不信邪，親自帶著親兵沖。種將軍一箭，把他射下馬?！?br>
“鐵鷂子退了?！?br>
副將說到這里，聲音哽咽了。

“李主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李唐看著他。

“從今往后，西夏人再也不敢小看咱們了?！?br>
副將說完，又跪下了。

李唐把他扶起來。

“那張弓呢？”

副將把弓遞給他。

“種將軍讓我?guī)Щ貋?。他說，這是您造的，應(yīng)該還給您。”

李唐接過弓，看著上面沾著的血跡。

那是敵人的血。

也是大宋將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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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捷報傳開之后，李唐出名了。

工部的人來了，說要給他請功。

軍器監(jiān)的人來了，說要跟他學(xué)手藝。

連以前看不起他的那些主事，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

只有李貴，躲著他走。

李唐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當(dāng)天晚上，他去了種府。

種諤還沒回來，但種府的人已經(jīng)知道他的名字了。

門房客客氣氣地把他請進去。

種夫人親自出來見他。

“李主事，將軍來信了，專門提到您?！?br>
李唐接過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李主事：

弓已用。甚好。

殺敵三千，無一人因箭短而亡。

此弓，當(dāng)名“破鷂”。

等我回來喝酒。

種諤

李唐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種夫人在旁邊說：“李主事，將軍還讓我轉(zhuǎn)告您一件事?！?br>
“什么事？”

“他說，您娘病了，需要錢。這五十貫，是他的一點心意?！?br>
她遞過來一個布包。

李唐愣住了。

“這……”

“您別推辭。將軍說，您救了他兩千兄弟的命，這五十貫算什么？”

李唐接過布包，手都在抖。

五十貫。

夠還剩下的債。

夠給母親買三個月的藥。

夠阿寧吃一年的糖人。

他深深一揖。

“替我謝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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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李唐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了。

阿寧還在門口等他。

看到他，立刻撲過來。

“哥！你怎么才回來！”

李唐抱起她，轉(zhuǎn)了個圈。

“哥給你帶了好東西?！?br>
他從懷里掏出兩個糖人。

阿寧的眼睛亮了。

“哇！糖人！”

她接過來，舔了一口，幸福得瞇起眼睛。

李唐笑著摸摸她的頭。

走進屋，母親還沒睡。

看到他，她坐起來。

“唐兒，怎么這么晚……”

李唐走過去，坐在床邊。

從懷里掏出那個布包，放在她手里。

母親打開一看，愣住了。

“這……這么多錢？”

李唐點點頭。

“娘，債能還清了。藥能買了。房子不用收了。”

母親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唐兒，你從哪兒弄來這么多錢……”

“種將軍給的?！?br>
“種將軍？哪個種將軍？”

“邊關(guān)打仗的那個。我用弓幫了他。”

母親愣了一下，然后緊緊抱住他。

“我兒子有出息了……我兒子有出息了……”

李唐被她抱著，眼眶也紅了。

阿寧在旁邊**糖人，含含糊糊地說：

“娘，哥本來就很有出息！”

李唐笑了。

這是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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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二天一早，李唐去了軍器監(jiān)。

剛進門，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里。

看到他，立刻讓開一條路。

工部侍郎親自來了。

“李主事，恭喜恭喜！”

李唐愣了一下。

“恭喜什么？”

侍郎笑了。

“你的請功文書批下來了。從八品升正八品，賞錢一百貫，綢緞二十匹?！?br>
周圍一片恭喜聲。

李唐沒說話。

侍郎湊過來，壓低聲音。

“李主事，王大人要見你?！?br>
李唐抬起頭。

“王安石？”

“噓——”侍郎趕緊做個噤聲的手勢，“別亂說。”

李唐點點頭。

“什么時候？”

“現(xiàn)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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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王安石府上。

李唐第一次見到這位歷史書上的人物。

比畫像上瘦一些，眼神很銳利。

看到他進來，王安石放下手里的書。

“李唐？”

“正是?！?br>
“坐?！?br>
李唐坐下。

王安石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種將軍的信，我看了?！?br>
李唐沒說話。

“三千張弓，殺敵三千，無一因箭短而亡。”王安石慢慢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李唐想了想。

“意味著，以后西夏人攻城之前，要先想想自已的命夠不夠硬。”

王安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br>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李唐，我問你一句話?！?br>
“大人請說?！?br>
王安石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除了弓，你還會什么？”

李唐心里一動。

這是一個機會。

他想了想，說：

“會修路?！?br>
王安石挑了挑眉毛。

“修路？”

“邊關(guān)糧道險峻，運糧一趟要十天。如果修一條馳道，三天就能到。”

王安石瞇起眼睛。

“你知道修一條路要多少錢嗎？”

“知道?！?br>
“要多少人？”

“知道?！?br>
“要多長時間？”

“知道。”

王安石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問：

“你做過嗎？”

李唐搖頭。

“沒做過?！?br>
“那你怎么知道你能成？”

李唐看著他。

“因為我算過?！?br>
王安石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張紙。

“明天早朝，你跟我去見陛下。”

李唐愣住了。

“我？”

“怎么，不敢？”

李唐站起來。

“敢?！?br>
---

九

從王安石府上出來，天已經(jīng)黑了。

李唐走在街上，腦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早朝。見皇帝。

一個從八品的小吏，要見皇帝。

說出去誰信？

走著走著，他停下來。

前面是李貴。

李貴站在巷子口，身邊沒帶跟班。

看到他，李貴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李唐沒理他，繼續(xù)往前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李貴突然開口。

“李主事?！?br>
李唐停下。

李貴站在那里，低著頭。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

“對不住?！?br>
李唐愣了一下。

李貴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以前……對不住你?！?br>
李唐看著他。

“為什么突然說這個？”

李貴咬了咬牙。

“我爹說，你再過幾天，就要去工部了。以后……咱們可能見不著了?！?br>
他頓了頓。

“我爹還說，讓我跟你學(xué)學(xué)，什么叫本事?！?br>
李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說：

“那批木料，還給你?！?br>
李貴愣住了。

“什么？”

“那批桑木。本來就是你的，我還給你?！?br>
李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唐拍拍他的肩膀。

“以后，好好當(dāng)差?！?br>
他走了。

李貴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

十

李唐回到家。

阿寧還在門口等他。

看到他，立刻跑過來。

“哥！你怎么又這么晚！”

李唐笑著抱起她。

“哥明天要去見個大人物?！?br>
“什么大人物？”

“皇帝?！?br>
阿寧愣住了。

然后她瞪大眼睛。

“皇帝？那個穿黃衣服的？”

李唐笑了。

“對，那個穿黃衣服的?！?br>
阿寧想了想，認真地說：

“哥，你見皇帝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問他要個糖人？”

李唐哈哈大笑。

“行，哥幫你問?！?br>
阿寧高興得直蹦。

母親從屋里走出來，臉上帶著笑。

“又瘋什么？”

李唐走過去，扶著她的胳膊。

“娘，明天我進宮。”

母親愣了一下。

“進宮？”

“嗯。見陛下?！?br>
母親看著他，眼眶紅了。

“我兒子……要見皇帝了……”

李唐點點頭。

“娘，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br>
母親握住他的手。

“唐兒，娘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br>
李唐看著她。

看著她花白的頭發(fā)，看著她滿是皺紋的臉，看著她眼里藏都藏不住的擔(dān)憂。

“娘，我答應(yīng)您?！?br>
阿寧在旁邊拉他的袖子。

“哥，你答應(yīng)我什么？”

李唐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答應(yīng)你，以后每天都給你買糖人?！?br>
阿寧笑了。

笑得特別開心。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