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下,世子妃說你不回家就別回了
,未及開口,便聽他低聲道:“我從后門走,莫說我來過。你幫我拖住人?!笆雷樱钚〗阏夷?。”,門外已傳來土豆的聲音。,不慎將杯中酒灑在衣襟上,剛要推門溜走,猛地一怔——,怎么會守在門口?,整個人都僵住。,回頭再告訴靖王,他這層皮非得被扒下來不可。
偏偏是他讓土豆守在樓外,方才李尚書府的侍女翠兒路過,一眼便認(rèn)了出來。
李府庭院。
李婉清正陪著母親張氏散步閑談,侍女翠兒忽然快步走來,神色拘謹(jǐn),欲言又止。
她自小跟著婉清,主仆情同姐妹,這般模樣,婉清一看便知有不便旁人聽的話。
“母親,女兒與翠兒有些私事要說,先告退?!?br>
張氏望著神色異樣的二人,只當(dāng)是女兒家的閨房私語,笑著搖了搖頭,轉(zhuǎn)身離去。
李婉清的閨房清雅整潔,墻上懸著書畫,案上擺著紙筆,角落一架古琴質(zhì)地上佳,一看便價值不菲。一室陳設(shè),皆是大家閨秀的琴棋風(fēng)雅,半點不俗。
“怎么了,這般慌張?”李婉清輕聲問,“我不是讓你去玟衣閣取預(yù)定的料子嗎?”
玟衣閣乃是京中最奢華的衣料鋪子,所售皆是上等綾羅綢緞,更有番邦進貢的珍稀料子。只先供貴客看樣,定下款式、交了定金,再從各地采辦,**后方才通知上門結(jié)清尾款取貨。
傳聞背后有皇親撐腰,尋常百姓根本踏不進門檻,出入皆是勛貴世家。
前幾日,李婉清陪母親出門,恰好遇上玟衣閣到了新貨。
一眼便看中一匹云霏錦。
觸手溫涼軟糯,似凝著一汪**,日光下泛著淡淡珠光,清雅卻不張揚,貴氣內(nèi)斂。尤其是那匹墨色,她只一想象穿在蕭辰身上的模樣,臉頰便微微發(fā)燙,指尖不自覺攥緊,唇角悄悄揚起。
張氏將女兒這副模樣看在眼里,哪里還能不明白。
“你呀,這還未出嫁,心就往外飛了?!?br>
“母親……”李婉清羞得垂眸,“我、我只是想給父親與兄長做身衣裳?!?br>
張氏失笑,也不拆穿,只轉(zhuǎn)頭問侍從:“這云霏錦可有現(xiàn)貨?”
得知需預(yù)定、且一人限預(yù)購五匹,價格不菲,她也不多言。
李婉清當(dāng)下定下三匹:墨色、云白、玄色。
這般貢品云錦,一匹至多裁兩套常服,已是極盡奢靡。她心中早已算好——
給父母、兄長各做一身,余下的,便給蕭辰裁一套常服,再加一件外袍。
交了定金,母女二人方才回府。
馬車上,張氏看著身旁容色清麗、氣質(zhì)溫婉的女兒,眉眼間皆是掩不住的歡喜,忍不住打趣:
“還未嫁給靖王世子,就忙著為他張羅衣裳,哪有你這般不知羞的姑娘?!?br>
語氣里無半分責(zé)備,全是寵溺。
李婉清臉頰微紅,卻坦蕩柔和:“蕭辰哥哥待我好,我別的也做不了,做身衣裳,也是我力所能及的心意?!?br>
張氏輕嘆搖頭,心中暗道,這女兒,日后怕是要一心向著外人了,張口閉口都是蕭辰哥哥都不叫世子。
也不知蕭辰那小子,究竟好在哪里。
禮部尚書府與靖王府本就一巷之隔。
幼時蕭辰入宮伴讀,與去宮中陪公主的李婉清順路,二人常常遇見。
那時候的李婉清,瘦小嬌弱,比同齡姑娘都要矮些,性子安靜,不愛說話,只與小公主親近。
可越是溫順,越容易被宮里其他跋扈的勛貴子弟欺負(fù)。
蕭辰自幼便比同齡人高,生得玉雪清秀、眉目清朗,又與太子交好,深得先皇疼愛,才有底氣出頭護人。
他本就見不得欺凌弱小,又見那小小的姑娘跌在泥里,一身狼狽,心下更是不忍。
他上前將她拉起,用自已的錦帕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泥污。
眼前的小姑娘,雖稚氣未脫,卻眉目溫婉、骨相清麗,一眼便知,長大定是傾城之貌。
李婉清呆呆望著他。
“你好,愿意交個朋友嗎?我叫蕭辰,蕭瑟之蕭,辰光之辰。”
他笑得溫和,眉眼干凈。
帕上殘留著淡淡的檀香,縈繞鼻尖。
李婉清愣了片刻,才細(xì)聲細(xì)氣、帶著幾分怯意答道:
“李婉清,李下之李,婉約之婉,清雅之清?!?br>
“名字真好聽?!笔挸奖人笏臍q,蹲下身望著她,“以后我護著你,不讓人再欺負(fù)你。”
那一日,他背著摔傷膝蓋的她走出宮門。
正巧被趕來接孩子的靖王妃與張氏撞個正著。
兩位夫人一番詢問,才知前因后果。張氏心疼女兒,又感念蕭辰出手相助,與靖王妃道謝后,才小心翼翼抱著婉清上了車。
自那以后,蕭辰常與李婉清、太子蕭易安、小公主蕭榮雅一同出入。
有他護著,再沒人敢欺辱她。
李尚書得知后,并未在朝堂聲張,只單獨在御書房向陛下提了一句。
陛下震怒,暗中徹查,狠狠懲治了以三皇子蕭錦、定遠(yuǎn)侯世子陳段為首的一干子弟。
靖王府與尚書府的關(guān)系,也從原本疏遠(yuǎn),漸漸親厚起來。
后來二人常常同乘一車入宮,李尚書雖覺不合禮數(shù),卻礙于靖王府情面,又感念蕭辰素來照拂女兒,終究是默許了。
漸漸熟絡(luò)后,李婉清也從沉默寡言,變得偶爾會與眾人說笑。她性子本就安靜,不多言語,只常常跟在蕭辰身后,無人時喚一聲“辰哥哥”,有人在便規(guī)規(guī)矩矩稱一句“蕭世子”。
至于賜婚一事,要從李婉清十二歲那年說起。
彼時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肌膚瑩潤,眉目如畫,雖未完全長開,已是公認(rèn)的美人胚子,伴讀時不少勛貴子弟都主動親近。
之前曾欺辱過她的三皇子蕭錦,見她容貌出眾,便向父皇請旨賜婚。
陛下正有籠絡(luò)禮部尚書之意,當(dāng)即一口應(yīng)下,只是尚未下旨賜婚。
李尚書得知后又氣又急。
三皇子囂張跋扈,城府極深,他如何舍得女兒入那深宮旋渦,與虎謀皮?
他幾番入宮請辭,只說女兒年幼、配不上皇子,陛下卻只淡淡一句“甚是相配”,敷衍了事。李悠之無可奈何,整日在家長吁短嘆。
李婉清知曉后,便許久不曾入宮。
蕭辰心下疑惑,向太子打聽,才知是陛下有意將她指給了三皇子。
他原本只當(dāng)李婉清是妹妹,并無兒女私情,可看著小姑娘整日郁郁寡歡,終究是不忍。
他尋到李婉清,二人一番商議,想起當(dāng)年先皇曾親口允過蕭辰自主擇婚、陛下親賜的承諾,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搶先請陛下賜婚,將她從三皇子那樁婚事中摘出來。
李婉清一聽,眼中當(dāng)即亮起光,毫不猶豫點頭應(yīng)下。
蕭辰旋即入宮請旨。
陛下先是一怔,隨即想起當(dāng)年諾言,再一想,無論李婉清嫁入靖王府還是三皇子,皆是親上加親,并無分別,當(dāng)下便準(zhǔn)了。
事后為安撫三皇子,又賞了無數(shù)珍寶補償。
此事很快傳遍京城,人人皆知,靖王世子蕭辰與禮部尚書嫡女李婉清,定下了婚約。
蕭辰到如今還有些哭笑不得。
本是權(quán)宜之計,誰知圣旨既下,再難更改。他幾次想與李婉清商議**婚約,都被她不動聲色搪塞過去時不時還擠出幾滴眼淚未取到“蕭辰哥哥可是嫌棄晚晴?!笔挸揭魂囶^大,就連陛下也狠狠訓(xùn)斥他一頓,斥他視圣旨為兒戲。
幾番折騰下來,他也只能暫且作罷。
張氏想到這里,心中輕輕一嘆。
蕭世子長大后雖不顯鋒芒、不似其他世家子弟那般張揚,可幼時那份溫厚良善,半點也不曾變過。
念及此處,她臉上緩緩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