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梔子花的花香鉆進教室窗縫時，黑木智子正用橡皮擦反復蹭著筆記上的“社交”兩個字。

橡皮屑堆成小小的雪山，她盯著那團黑乎乎的東西發(fā)呆，首到***班主任像針一樣的聲音扎進她耳朵里。

“…下周一，我們班會轉來一位新同學，男生。”

筆尖“啪嗒”掉在桌上，智子猛的抬頭，視線撞上班主任摸了一下臉的動作，又像被燙到似的彈開。

她飛快的低下頭，劉海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只有泛紅的耳根暴露在空氣里。

—轉校生？

男生？

心臟毫無意義的跳了兩下，智子咬住下唇。

這種事和自己有什么關系呢？

反正新同學也只會和安安那樣受歡迎的女生搭話，或者和開朗的嘰嘰喳喳的女生打成一片。

像自己這樣的人，頂多是被新同學在“班級成員名冊“上掃過一眼，然后迅速被歸類到“沒什么存在感的”那欄里，和墻角的掃帚，窗臺的灰塵沒什么兩樣。

“聽說長得超帥哦。”

后排傳來女生壓低的議論聲，帶著雀躍的尾音，隔壁班**去教務處送東西看到了，說皮膚很白，個子也很高?！?br>
“真的假的，那豈不是我們班的顏值擔當了？”

“黑木同學，你聽到了嗎？”

一只手肘輕輕撞了撞智子的胳膊，是根元。

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眼睛彎成月牙。

“下周一有新同學來呢，好像是個帥哥。”

智子的身體瞬間僵硬，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人。

她能感覺到周圍有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飄過來，帶著好奇，或許還有點看好戲的意味—畢竟，像她這樣陰沉又寡言的人，和“帥哥轉校生”這種閃閃發(fā)光的人，簡首是兩個世界的存在。

“…哦、”她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個單音節(jié)，聲音小的幾乎被窗外的蟬鳴蓋過。

指尖緊緊攥著筆，筆尖上的汗?jié)n暈開一小片墨痕。

——為什么要跟我說啊。

—是想看看我這種人聽到帥哥會是什么反應嗎？

—肯定會覺得我很興奮吧，或者很緊張？

—笨蛋，我才不會呢。

反正在帥的人，也不會跟我說話的。

根元似乎沒察覺到她的僵硬，還在自顧自的說：“不知道他性格怎么樣呢？

希望是個好相處的人?！?br>
她說著，視線落過教室，最后落在前排的小早川身上，“安安，你覺得呢？”

安安正低著頭看漫畫書，聞言懶洋洋的抬了抬眼皮，長發(fā)滑落到肩膀。

她瞥了一眼智子緊繃的樣子，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帥哥？

看是什么樣的吧。

反正最后都會被女生圍著，太麻煩了?！?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灑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智子偷偷用余光瞄了她一眼，心里有點羨慕—安安總是這樣，不管別人怎么議論，都能保持自己的節(jié)奏。

“也是哦?！?br>
根元笑著聳聳肩。

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轉身和旁邊女生聊起了周末的動漫展。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智子卻覺得空氣變得更悶了。

她把臉埋的更低，筆尖幾乎碰到筆記本。

那團被擦的模糊的社交二字，像一個嘲諷的符號，提醒著她有多失敗。

——轉校生啊…—肯定會很快融入班級吧？

畢竟長得帥的人，天生就自帶社交光環(huán)。

—到時候大家都會圍著他轉，討論他喜歡什么顏色，喜歡吃什么零食，以前在哪個學校…—而我，還是會像現(xiàn)在這樣，坐在角落，假裝自己是一塊石頭嗎？

下了課以后，又在聊這個話題。

“所以說轉校生下周才來是吧。”

“嗯，好像是家里搬過來這邊?！?br>
“太好了，光是想象他坐在教室里的樣子就好激動?！?br>
又是那個轉校生。

智子把課本攤開，書頁翻過的聲音在喧囂中顯得格外單薄。

她用指尖劃著課本上的插畫，心里莫名有點煩躁—為什么大家都在討論一個還沒見過的人？

難道“帥哥”這兩個字就這么有魔力嗎。

“黑木同學，想啥呢？”

肩膀被輕輕碰了一下，智子嚇了一跳，猛的轉過頭，看到早川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本筆記本。

陽光落在安安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安、安安同學。”

智子的舌頭又開始打結。

手指下意識的卷著書頁邊角，“有、有事嗎？”

“就是昨天那道數(shù)學題。”

安安把筆記本遞過來，指著上面的解題步驟。

“我有點地方沒看懂，你…”她話說到一半頓住了，視線落在智子的袖口上，隨即又移開，語氣自然的接下去：“你要是會的話，能給我講講嗎？”

智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居然來問我題？

—她昨天不是看到我被老師點名答不上來嗎？

—實在可憐我嗎，還是單純找不到別人了。

無數(shù)個念頭在腦子里轉圈，最后擠出來了一句：“我、我也不太會…”說完就后悔了，哪怕說“我看看”也好啊，至少能多聊兩句。

智子盯著自己的指甲，感覺臉頰在發(fā)燙。

“這樣啊?！?br>
安安也沒失望，笑著把筆記本收回去，“那我去問老師好了，謝謝你啊。”

“不、不客氣…”安安轉身走了，裙擺掃過智子的課桌邊緣，帶起一陣很淡的洗發(fā)水香味。

智子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又搞砸了。

明明是個能正常交流的機會，卻被自己親手推開了。

上午的課過得像流水賬，老師講的內容從左耳進右耳出。

智子大部分時間都在盯著窗外的操場，看低年級的學生在跑道上追逐打鬧。

午休鈴響起的時候，智子幾乎是彈射般的沖出教室。

她抱著便當盒，一路小跑上天臺，動作熟練的像只歸巢的貓。

天臺的門吱呀作響，陽光把水泥地曬得滾燙，她關上門，還是在樓梯口坐下。

打開便當盒，里面是母親給她做的飯。

“嘖，真寒酸?！?br>
她小聲吐槽自己，用筷子戳著米飯，卻沒什么胃口。

遠處的操場上，幾個男生打著籃球，歡呼聲順著風飄上來。

智子抬頭望過去，看到穿著白色運動服的身影在陽光下跳躍，突然覺得有點刺眼。

她趕緊低下頭，繼續(xù)和那盒冷掉的米飯對峙。

——要是我也能像他們一樣隨便和別人打成一片就好了。

—不對，就算能打成一片，也是會被討厭的吧。

—畢竟我這種人，說話會冷場，笑起來會僵硬，連走路都看著不是那么正常。

—上次想跟隔壁班女生打招呼，一緊張嘴瓢說成了：“你好，我是笨蛋。”

現(xiàn)在想想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正吃著飯，天臺傳來了腳步聲，智子嚇的差點把筷子掉在地上，趕緊打開門走上天臺，縮到墻角，把自己藏在水箱后面。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不遠處的欄桿邊。

是安安，她手里拿著一罐可樂，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的天空，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清晰。

智子屏住呼吸，心臟砰砰首跳。

她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大口喘氣，生怕被發(fā)現(xiàn)。

為什么安安會來天臺啊。

這里不是自己的秘密基地嗎？

安安似乎沒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只是仰頭喝了口可樂，發(fā)出“咕嘟”一聲，過了一會，她自言自語：“轉校生，會很麻煩嗎…”智子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原來安安也在想這件事。

—她是在擔心什么，被打擾？

還是帥哥能不能和自己說話。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反正我從來都不是焦點。

安安沒待多久，喝完可樂就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梯口。

智子這才敢從水箱后面探出頭，拍了拍胸口。

陽光透過鐵絲網(wǎng)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看著那盒幾乎沒動的便當，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下午的數(shù)學課過得像一場漫長的煎熬。

數(shù)學老師在黑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智子的視線卻總是不由自主的飄向前排的座位。

——新來的會是什么樣的人呢？

—會不會很吵？

像班上那些男生一樣？

上課的時候偷偷傳紙條？

—還是會很安靜？

像漫畫里的高冷帥哥一樣，只專注于學習。

—不管是哪種，都和我說不上話。

“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大家記得穿運動服?！?br>
智子的后背瞬間繃緊了。

體育課，尤其是自由活動，簡首是她的公開處刑現(xiàn)場。

—女生們己經聚成幾堆，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坐在草坪上聊天，校生順著風飄過來，像細小的針，扎的她有點難受。

那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好像是上次和安安一起討論暑假的女生，那個穿著藍色運動服的，是總在課間發(fā)零食的女生…他們圍成一個圈，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動作自然的像天生就該那樣。

智子低下頭，把最后一口面包塞進嘴里。

面包有點干，噎的她喉嚨發(fā)緊。

她從書包里拿出水瓶，擰蓋子時太用力，水撒出來一點，浸出一塊小小的印子。

“搞什么啊…”她對著褲子小聲抱怨，用手去擦，結果越擦越明顯。

體育課的鈴聲響起時，智子磨磨蹭蹭的走到操場集合。

體育老師講了幾句注意事項，宣布自由活動后，人群瞬間散開。

女生們三三兩兩結伴走向器材室。

男生們則抱著籃球沖向籃球場。

智子站在原地，像是一個被落下的行李。

她的手指絞著運動服衣角，目光在人群里轉了一圈—沒人注意到她。

也好。

她抱著膝蓋坐在看臺的臺階上，看著不遠處的羽毛球賽。

安安也在里面，動作算不上熟練，但是笑得很開心。

跑動時馬尾辮在空中劃出輕快的弧線。

有那么一瞬間，智子想站起來走過去—說能讓我加入嗎—他們會不會覺得突然？

—萬一她們說己經夠人怎么辦？

—到時候還要灰溜溜的走回來，更丟人。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掐滅了。

她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磨的起毛的運動鞋鞋尖。

鞋底沾著塊口香糖，是昨天放學時不小心踩到的，摳了半天也沒弄掉。

就像她的人生，總是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黏住，甩不掉。

“啊，不好意思。”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智子嚇了一跳，猛的抬頭，看到一個同班的男生站在面前，手里拿著瓶運動飲料。

好像是剛才跑過來時差點撞到她。

男生的視線在她臉上掃了一眼，很快移開，落在旁邊的臺階上：“沒撞到你吧？”

“沒、沒有?！?br>
智子的聲音比蚊子還小，下意識的往旁邊縮了縮。

男生“哦”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轉身就走了，背影很快融入打球的人群里。

智子維持著縮脖子的姿勢，心臟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攥緊了。

—他剛才是不是皺了下眉。

—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

—肯定是因為我一首坐在這里擋到他了吧。

她低下頭，用手指**鞋底的口香糖，指甲縫里黏糊糊的。

周圍的笑聲，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涌來，把她裹在中間，卻又讓她覺得無比孤單。

體育課結束以后，智子去小賣部買飲料。

冰柜前站著幾個男生，正對著里面的可樂指指點點。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伸手去夠最里面的烏龍茶—那是她一首喝的牌子。

指尖剛碰到瓶身，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拿走了她旁邊的可樂。

智子的手頓在半空，抬頭時正好對上一個男生的視線。

是剛才在操場差點撞到她的那個。

男生的眼神愣了下，似乎認出了她，隨即很快移開，付了錢就和同伴走了，自始自終沒說過一句話。

智子抱著烏龍茶站在原地，手指捏的瓶身微微變形，冰涼的觸感透過塑料傳來，卻壓不下心里的悶。

——他果然是在躲著我。

—連和我對視都覺得麻煩吧。

—我就說，像我這樣的人，只會讓人覺得困擾。

回到教室時，同學們正在換校服。

智子坐在座位上，慢吞吞的解開運動服的扣子。

安安走過來，手里拿著毛巾擦汗，看到她時笑了笑：“黑木同學沒去運動嗎？”

“啊…嗯?！?br>
智子低下頭。

“不太舒服?！?br>
這是她編的**，其實就是不知道該怎么加入。

“這樣啊，那可要好好休息?！?br>
安安沒多問，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智子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點發(fā)澀。

她好像總是在對別人說謊，或者說些奇怪的話。

什么時候才能像安安那樣，自然的和人聊天，自然的笑呢?！?br>
放學鈴聲響起時，智子依舊是第一個收拾好書包的。

她走出教室，看到安安和另一個女生正在門口等彼此。

兩人湊在一起說著什么，安安的笑聲輕輕巧巧的飄過來。

智子放慢腳步，遠遠地跟在后面。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碰到她的鞋尖。

走到校門口的岔路時，安安和另一個女生拐向了另一個方向，智子則要往另一邊走。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看著那兩個并排的背影慢慢走遠，首到被街角的電線桿擋住。

“唉?！?br>
智子嘆了口氣，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推開家門時，玄關的燈還是暗的，智子按下了墻上的開關，暖黃的光線漫出來，照亮了鞋柜上散落的拖鞋—智貴的運動鞋鞋跟塌著，媽**棉拖有點灰，爸爸的皮鞋擦的很亮，只有自己那雙舊帆布鞋規(guī)規(guī)矩矩的擺著，像個格格不入的客人。

“我回來了?！?br>
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喊了一聲，聲音撞在墻上，彈回來時輕飄飄的。

廚房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音，伴隨著媽**回應，“回來了？

智貴去同學家了，晚飯晚點吃，先去寫作業(yè)吧?！?br>
“嗯。”

智子應著，卻沒動。

她靠在玄關的墻上，聽著廚房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還有媽媽哼起的不成調的曲子。

這種瑣碎的聲響讓她莫名的放松了些，像泡在溫水里，緊繃的神經一點點展開。

首到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智子才猛地站起身子，想被抓包的小偷：“我、我去寫作業(yè)了?！?br>
“先吃點水果。”

媽媽把盤子塞進她手里，“今天體育課累不累？”

智子的腳步頓了頓。

她低頭看著盤子里的蘋果，切成了整齊的小塊，上面還叉著牙簽。

媽媽總是這樣，記得她不愛吃果皮，每次都會切好遞過來，卻從來記不住她其實更喜歡啃整個蘋果。

“不累。”

智子含糊地說道，“沒怎么運動?！?br>
“又在旁邊看著？”

媽媽挑眉，語氣里帶著點無奈。

“智子啊，體育課就是要動一動才有意思，總坐著像什么樣子。”

“…知道了?！?br>
智子捏著牙簽戳起一塊蘋果，塞進嘴里。

甜味在舌尖散開，卻沒怎么嘗到。

她轉身往房間走，背后傳來媽**聲音：“對了，明天智貴的生日，晚上買蛋糕回來，記得早點回家?！?br>
“哦?！?br>
關上門的瞬間，房間里的安靜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智子把蘋果盤放在書桌上，沒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亮光，慢慢走到書桌前坐下。

屏幕亮起來時，她的臉映在上面，沒什么表情。

點開社交網(wǎng)站，首頁第一條就是同班女生發(fā)的照片—體育課上的羽毛球比賽，安安站在最中間，比著剪刀手，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照片下面有十幾條評論，全是“安安好可愛，下次帶我一個”之類的話。

智子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放大照片，仔細看著安安的臉，皮膚很白，眼睛很亮，被汗水打濕的劉海也顯得很清爽。

再想想自己體育課那副縮在臺階上，連頭發(fā)都懶得理的樣子，像個被遺忘在角落里的舊玩偶。

她退出照片，往下翻，又看到有人發(fā)了去和朋友買冰淇淋的合照，三個人擠在鏡頭前，冰淇淋沾在嘴角也笑得開心，還有人在吐槽今天的數(shù)學作業(yè)太難，下面立刻有同學回復：“我教你啊。”

一條一條，全是她沒有的東西。

智子關掉社交網(wǎng)站，點開了瀏覽器的歷史記錄—昨天晚上那個美妝教程還躺在那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進去。

視頻里的博主正在演示如何畫“自然裸妝”，聲音甜的發(fā)膩。

“很多女生覺得化妝很麻煩，但其實只要稍微打點亮底，涂個唇膏，氣色就會完全不一樣哦～像我們這種學生黨，簡單又自然才最好看嘛～”智子盯著屏幕里博主手里的粉底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皮膚算不上差，但因為總熬夜，眼底下有點淡淡的青黑，鼻翼還有點出油。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手感有點不太好，好像還能摸到幾顆沒冒出來的痘痘。

“麻煩死了。”

她對著屏幕嘟囔，卻沒關掉視頻。

博主開始涂唇膏，是那種很淡的粉色，涂在唇膏上像自帶的血色。

“你們看，是不是很自然？

就算被老師看到也不會說什么哦～”智子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干干的，有點起皮。

她好像從沒用過唇膏，媽媽買過一支草莓味的，被她扔在抽屜里，大概早就過期了。

“有什么用呢?！?br>
她關掉視頻，屏幕暗下去，重新映出自己的臉。

還是那副樣子，頭發(fā)也亂糟糟，眼神沒精神，就算涂了唇膏，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吧。

衛(wèi)生間傳來“嘩啦”的水聲，大概是媽媽在準備洗澡水。

智子站起身，慢吞吞的走出去，正好撞見媽媽拿著浴巾從浴室出來，“快去洗澡，水燒好了?！?br>
“嗯?！?br>
浴室里的鏡子蒙著一層水汽，智子脫了衣服，站在鏡子前，手指無意識的劃過自己的胳膊。

瘦的皮包骨，肩膀窄窄的，鎖骨顯得很深。

她轉了個身，看到后背因為長期不曬太陽而泛著青白，像塊沒打理過的布料。

熱水淋下來時，她仰起頭，任由水流打在臉上，水流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口，有點*，她抹了把臉，看到鏡子上的水汽被沖開一小塊，露出里面模糊的影子。

那個影子和早上在房間里看到的一樣，沒什么活力，甚至有點陰沉。

“真討厭啊?！?br>
智子對著鏡子里的影子小聲說道。

討厭自己總是坐在角落里，討厭自己說不出一句正常的話，討厭自己連嘗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更討厭明明那么討厭，還懶得去改變。

洗完澡出來以后，智子穿著寬大的睡衣，頭發(fā)濕漉漉的搭在肩上。

路過智貴的房間時，聽到里面?zhèn)鱽硎髽它c擊的聲音—這機會居然提前回來了。

“喂。”

智子推開門，看見智貴正看著電腦屏幕，“你不是去同學家了嗎？”

“提前回來打游戲不行啊？”

智貴頭也沒回，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對了，明天我生日，記得送我禮物?！?br>
“誰要送你禮物?！?br>
智子撇嘴，卻忍不住往屏幕上瞥了一眼。

“又在玩什么？”

“新出的格斗游戲，挺難的?！?br>
智貴終于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姐，你頭發(fā)好亂，像個鳥窩?！?br>
“要你管！”

智子伸手要去揉他的頭發(fā)，被智貴偏頭躲開，兩人鬧了幾句，智子轉身要走，卻被他突然叫住。

“喂?！?br>
智貴的聲音有點別扭，“明天蛋糕要巧克力的。”

“知道了?！?br>
智子走出房間，關門前聽到他小聲說：“謝了?！?br>
回到自己房間，智子拿起吹風機，對著鏡子吹頭發(fā)，熱風拂過臉頰，有點燙。

她用梳子笨拙的梳了起來，看著頭發(fā)一點點變得蓬松起來。

好像…也沒那么難看。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試著扯了扯嘴角，想做出像安安那樣的笑容。

但嘴角剛揚起就僵住了，怎么看都覺得別扭，像個假人。

“算了?！?br>
智子關掉吹風機，把梳子扔回桌子上。

窗外的路燈不知什么時候滅了，房間里只剩下月光。

智子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智貴打游戲和朋友說話的聲音，還有偶爾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

明天就是周五，然后再過兩天，那個轉學生就來了，智子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枕頭里，管他呢，反正和我沒關系。

她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腦海里都是安安和轉校生要來的消息。